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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動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節清理

作者:江蘇棹子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節清理

新京,還是那座宅子,老人立於廣亮大門前,身旁是一幫抹著眼淚的小姐太太們,年輕人撩起衣襬跪在地上對著老人磕了三個響頭。

“阿瑪,恕孩兒不孝,不能膝前盡孝,還請您去了海外多多保重身體。”

老人上前攙起年輕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什麼也沒有說,邁步將對方送到了一輛轎車旁。

“走吧,走吧,接應你的人已經在關東州碼頭等著了,記得阿瑪說的,不要回頭。”

說出最後一句,老人送走了兒子,同一時間,很多偽蟎高層也將子女送往了山城以及其它城市。

這麼大的動作日本人不可能不知道,但關東軍情報機關得知此事後卻彷佛聾了一樣,任由這些人自由離開。

新京前往關東州的公路上,年輕人鬆了口氣,窗外的景色從低矮的房屋逐漸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農田。

為了保密,他這次出行沒有乘坐火車,事實證明這個選擇相當明智,出城哨卡的士兵只是例行檢查便揮手放行。

稍稍放下心的年輕人將手放在車窗邊,貪婪地呼吸著“故鄉”的空氣,這是他最後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在這片黑土地上活動,心情難免激盪。

轎車在顛簸的路上快速行駛,司機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道路,路邊不時走過破產的農民,還有人衝著轎車伸出雙手討要糧食。

“呸,一群尼堪。”

年輕人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準備搖上車窗,就好像這些百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汙染。

搖柄不斷轉動,車窗緩慢上升,公路上卻突然出現了一道壕溝,司機猛地踩下了剎車,轎車嘎吱一聲原地停下。

不等年輕人出聲詢問,路邊幾個乞丐從懷裡或者麻袋中抽出衝鋒槍,對準轎車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彈殼從拋彈口一個接一個彈出,落在砂石地面之上。

子彈穿過單薄的車門和玻璃射進車內,年輕人和司機瞬間身中數槍倒在座位上,棉絮和海綿碎片隨著硝煙和微風吹向四面八方,車門下方很快淌出一片暗紅。

一擊得手,幾個乞丐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戀戰,顯然是對自身的槍法很有信心。

直到這個時候,周圍的百姓才反應過來,但眾人沒有大喊也沒有驚慌,而是對視一眼後默契走向轎車。

在偽蟎,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比起屍體,他們更關心今天能不能填飽肚子。

百姓們一擁而上,將年輕人和司機身上的錢財與行李一掃而空,更有甚者將轎車零件拆了個乾淨,只留下一塊被鮮血侵染的泥地。

視線放到整個東北,年輕人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新京以及周邊城市發生了多起刺殺。

新京火車站,一輛黃包車緩緩停在路邊,車伕回頭招呼客人,卻發現乘車的年輕女子早已氣絕,對方眼角和嘴角溢出點點血跡,兩隻眼睛直勾勾看向車篷頂部。

關東州碼頭,汽笛尚未鳴完,拎著行李箱的學生一頭栽進了渾濁的海水裡,浪湧瞬間吞沒了此人。

奉天站候車大廳內,一名準備南下的學者靠在長椅上像是睡著了,等到列車進站的汽笛聲響起,旁邊的旅客才發現對方已經沒了呼吸。

最為敏感的一起刺殺事件發生在偽蟎皇宮,某位辭行的黃帶子剛走出宮門,十餘名偽裝成路人的刺客同時拔出匕首,瘋狂捅刺目標與巡邏的日偽軍警,隨後安然離去。

不只是偽蟎,港城、紐約、芝加哥、倫敦、曼徹斯特、巴黎、蘇黎世等城市的多個高檔住宅也在同一天遭到了搶劫。

劫匪進入房屋的方式五花八門,有的直接踹門,有的冒充警察,有的使用萬能鑰匙,為了清除保鏢,對方甚至不惜動用炸彈,完全不顧附帶傷亡。

兇手的手段異常殘忍,不光洗劫了大批財物,還對部分死者進行了逼供,最後更是殺光了所有目擊者,沒留下任何活口。

由於兇手的刑訊手段過於專業,一些國家的情報部門接手了後續工作,經過他們的調查,死難者中有不少亞洲面孔,且這部分人與偽蟎有著或明或暗的聯繫。

根據鄰居的口供,這些亞洲人多在三十多年前移居本地,沒有正當職業但出手闊綽,與當地媒體和政府關係良好。

在上述劫案中,還有一起發生在澳城,一名名叫施耐克的商人和十多名同伴在外海遭遇海盜,全部死於非命。

澳城警方在調查的時候發現,施耐克以及同伴使用的都是假身份,且住所內均有未經登記的武器。

這一天,整個世界都亂成了一鍋粥,各國警察和情報機關毫無頭緒,只得大肆抓捕幫派分子尋找線索。

新京,警察廳特務科。

高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處理著公文,不久前他從哈城特務科調任到新京特務科,依舊擔任科長一職。

雖然職務升了半格,但他的心情並不美妙,尤其是在前任特務科長被汽車炸彈送上天的情況下。

隨著日本人在各條戰線的失敗,軍統和地下黨在偽蟎的活動越來越高調,甚至公開招募手上沒有血債的偽蟎官員。

不過這跟高斌以及手下沒有關係,日本人要是戰敗,第一個死的是關東軍,第二個死的就是他們。

“叮鈴鈴”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高斌拿起話筒放到耳邊,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什麼事。

“什麼?你說誰死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彙報,高斌一下子站了起來,有高層親屬遇刺,而且還不止一個,特務科的麻煩大了!

掛斷電話,他定了定神,叫上跟一起調來新京的心腹準備去其中一處現場看看。

但在出發前,高斌的餘光瞥見了一人,猶豫片刻後他對著此人說道:“周股長,你在科裡待命。”

周股長聞言有點驚訝,可還是點點頭:“是,科長您和弟兄們注意安全。”

車隊開出特務科朝著火車站一路疾馳,高斌在轎車後排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在想著那位周股長的事情。

對方在他手下幹了不少年,一直盡職盡責,表現出的立場也很堅定。

高斌本來準備讓其擔任副科長,但近來好幾次行動失敗都有周股長的參與,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周股長的忠誠。

“不行,回來就得將姓周的處理掉。”

想了又想,高斌最後有了決定,他不能放著一個可疑分子在身邊,萬一對方在關鍵時刻背後捅刀子,這個代價他負不起。

思索間,車隊來到了火車站外,大量軍警將黃包車團團圍住,路過的行人被全部趕走。

高斌下車詢問先行到場的技術人員:“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兇手的線索?”

他腳下生風走到黃包車旁,伸頭看了眼車篷裡的場景,頓時感覺頭痛,因為死者是某位內閣成員的女兒。

技術人員不關心政治,如實回道:“應當是中毒死亡,屍體表面沒有傷痕,找到下毒的方式就能找到兇手。”

這個回答等於沒說,高斌腦仁跳的厲害,他掃視現場一週,看到一輛日本軍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高斌指著車輛怒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知道封鎖現場嗎?趕緊找司機過來開走!”

“可這是日本人的車。”手下語氣為難,腳下紋絲不動。

“去叫人!出了問題我擔著!”高斌氣急敗壞,將心中的怒氣全撒了出來。

“是,我立刻就去。”

手下不敢再廢話,連忙招呼人去尋找車主,但下一秒他聽到了高斌略帶顫抖的聲音。

“案發後這輛車沒有動過嗎?”

特務茫然搖頭,高斌瞳孔猛然收縮,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車主不可能沒發現,對方為什麼沒有挪車,甚至連圍觀都沒有。

想到這高斌轉身就跑,沒有一點猶豫,這是個陷阱!一個針對調查人員的陷阱!

但他剛想動作,那輛日本軍車彷彿被無形的氣流撐脹,車體驟然爆開,鋒利的金屬碎片朝著四周快速掠去,一團火焰吞沒了整個街口。

遠在特務科的周股長正在擦拭槍支,高斌之前的安排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可他不能走,因為任務還沒有完成。

忽然,一聲低沉的悶響從窗外傳來,震的玻璃嗡嗡作響,周股長快步走到窗前眺望遠處,發現車站方向升起了黑色煙柱。

就在他疑惑之際,關東軍憲兵司令部的電話到了,對面的日本人向他通報了一條“壞”消息。

“周桑,車站憲兵隊彙報,剛剛車站發生了爆炸,高桑當時在現場,你要安撫好特務科成員。”

周股長張大嘴巴發不出聲音,表情無比精彩,高斌死了?

這個殘害了無數同吱,幾次破壞組織在東北情報網的老牌特務就這麼死了?

他默默將話筒放回聽筒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腦中一片混亂。

可週股長很快意識到一件事,既然高斌乃至一同前去的特務科高層死了,那特務科的指揮權是不是就落在他手上?

意識到這點,周股長無聲大笑,笑著笑著卻是留下了淚水,淚光中那些犧牲的同志一個個浮現在他的眼前。

如果說地下黨方面是悲中有喜,那位於山城的亞當斯就只有怒了,收到偽蟎的情報,這位OSS專員沉默過後將房間砸得稀爛。

兩天後,左重收到了一份由FIRC上交的秘密名單,名單來自那些被劫匪殺死的神秘亞洲人,上面記錄了數百個人名和民國地址。

大刑之下,就算是鐵打的人也得開口招供,更不要說養尊處優的遺老遺少了,比起他們,金三妹更像是一條漢子。

看完名單,左重叫來古琦吩咐了一句:“統統幹掉,一個不留!”他的聲音冷漠,面上波瀾不驚。

地球另一邊,美國海軍重巡洋艦印第安納波利斯號抵達了馬里亞納群島天寧島,美軍從艦上卸下一個神秘貨物並重兵押送到天寧島北機場的特殊裝配廠房。

除了軍艦,美軍還通過C-54軍用運輸機往天寧島運送了神秘物品,這些物品同樣出現在裝配廠房中。

駐紮在天寧島的美國空軍第509混合飛行大隊也開始了訓練,飛行員一遍遍練習高空精確投彈、急轉彎與高速脫離,機場附近的陸軍士兵和海軍陸戰隊員對此怨聲載道。

一名收了FIRC經費的美軍少校給家人發去電報,電文內容平淡無奇,但文中反覆提及當地“炙熱的陽光”。

1945年8月4日,傅玲接到命令,軍統和FIRC潛伏特工秘密撤離,前往山區等待新的指令。

同日,民國外交部以美軍即將空襲為由,通過廣播向留日僑民發出例行預警,提醒僑民們遠離大城市,可只有少量僑民響應。

本來想詳細描寫firc逼供情節,但容易被屏蔽,大家明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