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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動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節大魚吃小魚理論

作者:江蘇棹子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節大魚吃小魚理論

1945年x月x日。

日本宣佈投降數天後,民國、偽滿以及高麗的日軍陸續投降,只有拉包爾的日軍仍在負隅頑抗。

接替今村均的慄林忠道沒有讓左重失望,對方率領十多萬日軍依託島上的堅固工事和清水商行事先提供的糧食與澳紐軍隊鏖戰,拒絕投降。

據說這個老鬼子還想打游擊,不過拉包爾的輸贏都不影響大局,受傷的只有澳紐。

為了這場不屬於他們的戰爭,兩國派出了100萬左右的兵力前往非洲和東南亞,經過左重的精心安排和引導,上述部隊被日德輪番打擊,損失慘重,這導致澳紐的年輕男性幾乎斷層。

而在民國,勝利的氣息還未徹底散去,山城街頭再次變得戒備森嚴,市區內外到處是哨卡和全副武裝的士兵,人群中也混雜著大量特務。

但山城百姓卻並沒有因此感到不安,因為決定國家和民族未來的談判就要開始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結果。

兩黨是戰是和,不光是民國各界在關注,美國人同樣派遣了記者與代表團進行國際監督。

這天上午,以國府軍事韋員會政治部部長張長官為首的歡迎隊伍站在機場跑道旁,等待著從西北飛往山城的飛機。

炙熱的陽光照在水泥跑道上,曬得眾人汗流浹背,張長官理了理一絲不苟的軍紀扣,轉頭小聲問了一句。

“慎終,會場和沿途的安保工作都安排好了吧?此次會談事關重大,絕對不能出差錯。”

身著中將軍服的左重嘴唇微動:“請長官放心,卑職已將手下最精銳的人員派往城中各處警戒,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即抓捕。”

“至於會場,三天前我們就進行了多輪檢查,服務人員與警衛也做了多輪審查,暫時還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張長官點點頭,心中稍稍放心,對於左重的能力,他是信任的。

淞滬會戰時,正是對方帶領軍統特工引導陸軍實行襲擊,極大殺傷了日軍部隊。

當年諾門坎一役,也是對方的巧妙佈置讓日本人和紅俄人陷入鏖戰,為果軍爭取了喘息的機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頓了頓,張長官忽然又問:“慎終,你覺得此次談判會有結果嗎?”

左重愣在原地,顯然沒想到張長官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選擇實話實說。

“長官,卑職認為談判很難有令人滿意的結果。”

在老長官面前,左重沒有隱瞞心中所想,同時這也是變相表達立場,有些事情是不能首鼠兩端的,態度必須堅定。

張長官眉頭一挑,口中輕哦一聲:“說說你的理由,我想聽一聽你這位情報專家的意見。”

“長官謬讚了。”左重顯得很是謙遜,隨即靠近對方壓低聲音開始分析。

“兩黨談判最大的分歧在於軍事,領袖希望全國只能有一支軍隊,西北軍隊必須改編、縮編,受軍韋會統一指揮,地下黨方面絕不會接受此項條件。”

“經歷過當年那件事,西北肯定知道手中握有軍隊的重要性,交出槍等於政治上的自殺,我想他們不會不知道這一點。”

張長官神色凝重,民國十六年及其之後數年,他曾四度帶兵與地下黨作戰,但都沒有參與具體戰事,主張以改造非暴力的方式解決兩黨矛盾。

可某人不是這麼想的,想起當年的血腥往事,他深深嘆了口氣,對於談判的前景更加悲觀。

左重繼續說道:“此外,根據我們對西北宣傳口徑的研判,對方很可能會要求國府承認抗戰時期形成的實際控制區。”

“比如其所謂的解放區政權,地方政府,群眾組織,允許地下黨在全國合法存在和活動等等。”

“卑職覺得此事絕無可能,領袖最多承認戰前的行政區劃,所謂的解放區可以暫不接收,但官員必須由中央任命。”

“因為一旦同意了西北的全盤要求,便等於承認了西北反叛的合法性,這是本質上的衝突,我想國府各位長官也不會同意。”

張長官暗暗頷首,對於左重的政治敏感性感到滿意,上述問題關係到國府政權是否正統,絕不容含糊。

接下來,左重說了第三個分歧:“最後就是先統一再皿煮,還是先皿煮再統一的矛盾了。”

關於這個矛盾,左重沒有說太多,作為軍人,他不該也不能在政治上說三道四,摻和多了容易像老戴一樣撞山。

而且還有一件事他和張長官都知道,但沒有說。

——果軍已經在搶佔各地區的交通線、大城市,只要美援一到手,國內戰爭隨時會打響。

這種情況下,國府只會拖延戰爭爆發的時間,擴充自身勢力,不可能答應西北的實質性要求,那是在資敵。

此時,天邊出現了兩個黑點,地下黨的客人終於到了,張長官調整好心情,露出笑容看向天空。

三十分鐘後,載著歡迎隊伍與西北人員的車隊駛出機場,路邊的衛兵紛紛行舉槍禮,動作整齊劃一,場面很是壯觀。

車隊中間位置,一輛黑色的帕卡德三排座裝甲轎車頗為顯眼。

此車是美國政府贈送給國府的禮物,空間寬敞,除了後排的三個座位,中間還有一排面朝後方的車座,專門給隨從、警衛使用。

這會車上坐的滿滿當當,西北大領導位於後排右側,左重與其面對面,其餘座位上都是西北工作人員,張長官的專車跟在後面。

西北大領導感受著身下小牛皮沙發的柔軟觸感,跟對面警衛席上的左重開了個玩笑。

“左先生,我這次來山城,讓你們破費嘍,我看吶,下面的行程安排幾輛黃包車就很好,這種高級車,我們這些土包子的P股可是坐不大習慣哪。”

“哈哈哈……”

聽到大領導的自嘲,眾人皆笑出了聲,車內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左重心中激動,面上卻是輕笑回道:“長官哪裡的話,領袖十分重視您的安全,這才特意調撥了裝甲轎車。”

西北大領導擺擺手,臉上滿是輕鬆之色:“我一個閒散之人,誰會來刺殺我呢,韋員長多慮了。”

聞言,左重保持微笑沒有回答,對方要是閒散之人,那某人算什麼,小丑嗎。

車隊沿著公路在市區飛馳,沿途的交通被全部阻斷,許多山城百姓踮著腳尖,越過警衛朝著公路張望。

某個路口,一個小開抖抖身上的派樂蒙洋裝,讓幫閒推開圍觀人群,試圖擠到最前方,被推搡的百姓與對方几人爆發了激烈爭吵。

“MD,趕緊滾,知不知道我們少爺是哪個。”幫閒瞪著百姓,嘴上不乾不淨的罵著。

山城百姓脾氣火爆,見狀也不甘示弱,立刻跟對方對罵,場面頓時陷入了混亂,衛兵聞訊趕來制止眾人。

“幹什麼呢!都給我散開!”

衛兵舉起槍托將人群驅離,準備抓捕鬧事者,幫閒卻湊過來報了一個袍哥大佬的名字,衛兵面露為難,涉事百姓罵得更加大聲。

此地的混亂引起了歸有光的注意,他大步走過來問了問情況,然後指著小開以及隨從下達了命令。

“抓起來嚴加審問!狗東西,這種場合也敢鬧事,老子非得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國法無情!”

歸有光右手一揮,幾個小特務可不管什麼袍哥大佬,一擁而上將小開等人摁在了地上,圍觀的百姓大聲叫好。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車隊眾人看在眼裡,坐在西北大領導身旁的一名工作人員皺皺眉頭,向左重提出了抗議。

“左先生,貴方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抓人,是不是有違法治精神。”

聽到這話,左重眼神一厲,哪個人的褲腰帶沒繫好,露出這麼個玩意,跟這種紈絝子弟談法治,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聖母?

他皮笑肉不笑道:“是嗎?可根據鄙人的觀察,是那個穿著派樂蒙的公子哥在鬧事,看來這位朋友很同情小布爾喬亞嘛。”

小子,你的前途沒了!

左重這句話一出,車上的西北工作人員均是心中一驚,說話者更是臉色慘白,嘴唇不斷顫抖。

西北大領導忽然哈哈一笑:“左先生關心百姓是好事,這跟我們的方針是一致的,但過程還是謹慎些為好嘛。”

我去,大領導是不是故意的,什麼叫與你們的方針一致,左重趕緊拍了拍某人的馬P。

“長官過譽了,左某這是領會領袖精神,繼承先總統遺志。”

左重首先表明了立場,不然他那句話就成了贊同西北思想,這是要送命的,而後他的語氣逐漸激昂。

“縱觀華夏幾千年,一直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歷史,這種情況很難改變,政府也向來重視此事。”

“先總統在《建國方略》《建國大綱》中就提到過,民國今日之不安,多由不公所致,領袖更是屢次教導我等要關心底層福祉。”

“先前這件事,左某手下若是秉公辦理,將雙方都抓了,百姓定然會懷疑我們要徇私,如今談判在即,不宜節外生枝,只好委屈那位先生了。”

左重一本正經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但又不能不說,他敢肯定,剛剛的對話今天就會送到官邸。

大領導聽到這掏出一根菸,左重劃著火柴為對方點上,大領導點頭示意,又笑著搖搖頭。

“左先生的話,我是不大同意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是自然規律,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能讓大魚和小魚吃水草呢,食肉總是不好的嘛。”

“《左傳》有云,肉食者鄙,未能遠謀,這雖不是指當日民國之問題,但也有參考價值,左先生覺得如何?”

左重回以微笑,一語雙關道:“長官說的有些道理,可食肉者就是食肉者,想要改變千難萬難。”

西北大領導抽了口煙,煙霧漸漸模糊了他與左重的視線,待一根菸抽完,大領導摁滅菸頭語氣堅定:“不好改變,也要改變!”

這幾個字讓左重心中湧出一股酸澀,但所有情緒最終化為內心的一聲嘆息。

說話間,車隊駛入了山城鬧市區的桂苑,此地原是張長官的住所,現在被張長官送給西北談判團作為下榻地點。

當晚,某人看著桌上的報告,滿意地對侍從道:“慎終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理論,說得好啊。”

“我們的同吱對待西北,就是要有這種不卑不亢的精神,不能只在軍事上有所建樹,思想上也要針鋒相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