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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界限 第51章至少……他動了心

作者:奶糖酥

周聿深比誰都要明白「我想見你」的份量,也預見了可能帶來的後果,或許會將她推的更遠。

  但他必須得說。

  總不能讓她背負著「是她越界」的枷鎖離開。

  蔚汐的背脊瞬間繃緊,像是被這兩句話的灼熱燙到。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坦蕩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背後,帶著一種她從未在周聿深身上看見過的、近乎執拗的坦誠。

  他說他想見她。

  不是公事公辦的解釋,而是剝離了所有身份和顧慮後,一個男人對心儀女人的、最直白也最危險的表達。

  這比任何流言都更具有衝擊力。

  因為它赤裸裸地印證了那些流言並非空穴來風。

  至少……他動了心。

  理智在叫囂著讓蔚汐儘快離開,可她整個人卻彷彿被定格在了青石板路上。

  沉默中,她無意識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心。

  周聿深看著她僵硬背影下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顫抖,心底的那陣澀意翻滾得更加洶湧。

  他下頜線緊繃著,本能地向前邁了半步。

  「書記!」

  一個熟悉而略顯急促的聲音突然從巷子另一端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持。

  梁祕書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不得不打斷的歉意和緊迫,聲音清晰穿透了暮色:「時間快到了,參加協調會的幾位專家和會場那邊的同志都在等著,我們必須馬上趕過去。」

  周聿深邁出的那半步硬生生頓住。

  他眼底翻湧著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他最後看了一眼蔚汐單薄纖瘦的背影。

  沒有等到她的回頭。

  梁祕書壓低聲音,再次提醒:「書記……」

  周聿深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知道了。」

  說完,他邁開長腿,步履沉穩地走進了小巷深處。

  那場暴雨中的撐傘、匿名的郵件、批註的書籍、醉酒的電話、剋制的輕吻,都成了埋在這個夕陽餘暉中的祕密。

  無聲無息,也無需再提。

  他完全尊重了她的選擇。

  蔚汐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巷口,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痕。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隱沒了。

  小院近在眼前。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吱呀作響的木門。

  徹底隔絕了外面曾讓她恐慌也讓她心動的身影。

  ……

  暖黃的光線灑滿了這小小的院落。

  外公正佝僂著腰,在堆放的幾個舊木箱子前仔細地整理著雜物,動作緩慢而專注。

  「小汐回來啦?」外婆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笑容慈祥,「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今天燉了你外公最拿手的藥膳雞。」

  外公也停下手中的動作,朝她看了一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蔚汐鼻尖微酸,她搖了搖頭,然後快步走向外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無比踏實:「外婆我回來了,哇,好香啊……」

  外婆心疼地打量著她略顯蒼白的臉,「搬家的事你別操心了,你舅舅都安排妥當了,幹嘛還非要跑這一趟?」

  「這不是怕你們臨時反悔,不住我那邊了。」蔚汐這纔想起正事,忙問,「舅舅找好搬家公司了嗎?」

  外婆一邊撇著鍋裡的浮沫,一邊說道:「你舅舅下午來電話了,他們公司把咱們全巷子老街坊的搬家工作都承包了,免費的,就當是支持你的工作,也是回饋街坊鄰居這麼多年對咱們家的照顧。」

  蔚汐一愣,「舅舅的安保公司?他們……還搬家?」

  外婆笑著解釋:「我也納悶呢,但他說他們公司人多車多,這點小事不在話下,就當是團建鍛鍊了。」

  蔚汐更想哭了,她心裡明白,舅舅的公司並沒有這些業務,他是為了給她打好梧桐裡後續改造的基礎人情。

  萬一出現什麼問題,至少街坊鄰居不會為難她。

  **

  一週時間。

  梧桐裡的老房子都徹底清空。

  外公正在水榭蘭亭外面的院子裡規劃著他的「新藥材圃」,外婆則是幫她把房間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廚房裡還咕嘟咕嘟燉著中藥,一切都安穩地過渡了。

  蔚汐將小院和仁泉堂的鑰匙統一交到了街道辦主任那兒,改造計劃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回到單位,生活也進入了一種新的「平穩」軌道。

  蔚汐清晰地感覺到,周聿深這個名字,連同他帶來的所有驚心動魄和曖昧不清,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她的工作環境裡抹去了。

  開會的時候,他的視線偶爾會掃過城建處的位置,目光平靜地掠過蔚汐,但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更無一絲一毫曾經深夜凝視時的深沉與炙熱。

  他甚至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在工作場合或者非正式場合與她有過任何的偶遇。

  這是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剋制和不動聲色。

  周聿深尊重了她劃下的界限,甚至執行得比她預想中的更加徹底,更加疏離。

  「梧桐裡項目目前核心難點集中在兩方面:一是三號地塊三棟文保建築的修繕方案,專家評審對內部結構加固細節仍有分歧,預計需要再協調一輪,二是整個片區的雨汙分流管網改造……」

  周聿深沒有抬頭,只是屈起食指,在報告某一頁的旁邊,輕輕扣了兩下實木桌面。

  聲音並不大,卻讓李副局長的匯報戛然而止。

  「文保建築的修繕方案,」周聿深終於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到每個人的耳中,「分歧點在於內部架構的加固方式,A方案保守,但工期長;B方案創新,但風險略高。」

  「我的意見是,明天上午十點,請文物局的幾位專家,在這裡開一個技術論證會,最遲後天下午,方案定稿送我桌上。」

  李副局長連忙應道:「是,書記!馬上安排!」

  周聿深的目光轉向窗外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轉回會議桌,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一絲凝重:

  「另外,青林縣那邊剛報上來,今年梅雨季降水量預測比往年高出三成,他們幾個沿河的低窪鄉鎮,防汛壓力很大。」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更加緊繃。

  防汛是天大的事。

  周聿深又安排了應急部門,務必重點排查青林縣所有中小型水庫和往年出現過險情的位置。

  當青林縣和梧桐裡的工期像山一樣壓下來。

  已經沒有人有心思關注那些舊聞了。

  流言蜚語像失去了養分一樣,漸漸平息下去。

  蔚汐心無旁騖地處理著手頭的工作、圖紙、數據、會議紀要,一切都按部就班。

  外公外婆的到來也慢慢補好了她的氣色。

  只是偶爾夜深,在書房裡處理文件的間隙,蔚汐的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書架一角。

  那本金黃色封面的《金字塔原理》靜靜立著。

  有時,她會無意識地抽出它,指尖停留在某一行他留下的思考軌跡上,微微失神。

  「舊時筆記,或可作箋。」

  「春深細讀,方得真意。」

  ——亥時三刻燈下隨筆

  這句真意,她曾以為是讀懂書中的邏輯框架。

  此刻在燈下,才隱約明白,是他欲借文字傳遞的、落筆時已然存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