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界限 第81章「我父母一生清白,無愧於心。」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周聿深維持著埋在她頸間的姿勢,手臂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許久許久。
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翻湧著饜足與憐惜。
「抱歉……」周聿深聲音沙啞,在她微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近溫柔的吻,「嚇到你了?」
蔚汐根本不敢看他,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嗚咽,勉強算是回應。
她現在只想原地挖個洞鑽進去。
或者讓時間倒流,收回那句該死的二十五歲都一樣。
周聿深鬆開鉗制,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被捏紅的手腕,低聲安撫:「抱你去浴室?」
蔚汐立刻清醒過來,臉紅著拒絕:「我自己可以。」
周聿深眸光深邃地落在她的手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蔚汐輕輕推著讓他離開。
「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嗯……」
直到主臥的房門被人帶上。
蔚汐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浴室。
她看向鏡中臉頰緋紅的自己,擰開水龍頭,任由水流衝刷著有些痠麻的右手。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蔚汐嚇了一跳,聲線微顫:「怎麼了?」
「衣服放在門口了。」周聿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剛剛稍微沉穩了幾分,「明早有兩個方案協調會,你安心在這兒休息,我已經空出下午的時間陪你。」
他深知蔚汐在休假的時間有多寶貴。
所以儘量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協調出休息時間。
蔚汐輕輕應了聲:「噢好。」
直到聽見腳步聲遠去,她才裹著浴巾,小心翼翼打開了一條門縫。
浴室門外放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面是一套全新的真絲睡衣,還有熨燙整齊的襯衫和長褲,和她今天穿得幾乎一模一樣,最重要的是……
那套尺碼精準的貼身衣物……
蔚汐臉頰好不容易平復的滾燙熱度又升了起來。
不過是碰了兩下,怎麼會算得那麼準……
**
翌日清晨。
蔚汐睜開眼時,陽光已經透過紗簾灑滿了半個房間。
她摸索著拿起手機。
九點二十。
牀頭櫃上放著一張便籤,上面是周聿深凌厲的字跡:
——早餐在樓下保溫,醒了記得喫。等我回來。
——聿深
落款不是他工作中習慣留下的字母Z,也不是周。
而是帶著親暱意味的——聿深。
周聿深……聿深……
最後一個字的筆跡拖得有點點長。
想來是他猶豫了很久才下筆。
蔚汐拿起這張便籤,眼底帶著明亮動人的笑意。
她剛把便籤收好,想要繼續賴會兒牀。
樓下的門鈴卻突然響了一下。
泊月公館安保嚴密,連無報備的車輛都不允許進入,能直接按響門鈴的,想必是周聿深認可的人。
蔚汐沒想太多,快速起身,踩著拖鞋下樓。
然而,當她打開門,迎面看見那位儀態雍容的中年女士時,心不受控地一沉。
周聿深眉宇間的英挺輪廓與他母親多少有幾分相似。
雖然孟雯敬臉上已有了不少歲月的痕跡,但骨子裡的高門儀態並未被歲月消磨多少。
蔚汐腦海中最後的那點兒睏意徹底消散。
門外的孟雯敬目光在她清麗的面容上快速掠過。
「蔚小姐?」孟雯敬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這麼早打擾了,聿深這孩子,最近換了門鎖密碼也沒告訴我一聲,是我唐突了。」
她的語氣自然,彷彿只是一次意外造訪。
蔚汐也揚起一個溫和而略帶歉意的微笑,側身讓開:「不好意思,阿姨。」
她態度恭敬,措辭得體:「我沒想到是您,有點失禮了。」
「哪裡的話,是我來的突然。」孟雯敬步履從容地走進玄關,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客廳,「聿深不在?」
蔚汐關好門,保持著應有的距離感,輕聲說著:「周先生一早就出門了。」
「知道了,不用這麼拘謹。」孟雯敬溫柔笑笑,語氣平和,兩句話就化解了蔚汐穿著睡衣的尷尬:「你先去洗漱換衣服吧,我今天也是順路過來看看他。」
「好的,那阿姨您稍坐片刻,我去整理一下。」蔚汐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她轉身快步上樓,步伐卻不見絲毫慌亂。
孟雯敬耐心地在客廳等著,隨意挑了本茶几上的雜誌看了一會兒,聽到腳步聲後,她才抬起頭。
「收拾好了?」孟雯敬放下雜誌,語氣親切:「這身很適合你,清爽利落。」
蔚汐走到沙發旁,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實在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孟雯敬抬起手臂示意讓她坐下,彷彿只是閒話家常:
「沒關係,今天碰巧遇見了,阿姨心裡也挺高興的,本來想著年輕人的事,我們做長輩的儘量少插手,只是……」
她微微搖頭,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你也知道,聿深坐在那個位置上,牽一髮而動全身,他的一言一行,身邊人的風評,都關乎大局。」
蔚汐安靜地傾聽著,心絃略微繃緊了些。
前面鋪墊得越溫柔,後面的轉折就越致命。
「蔚小姐,你這麼年輕就坐到副科長的位置,再到這次破格抽調,進了工作小組……」
「當然,我相信聿深的眼光,也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本不值一提。」
孟雯敬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不必言明的暗示:「但你也應該明白,太快的上升,難免會引人遐想。」
蔚汐坦然迎視著周夫人的目光,溫柔而清晰地說:「阿姨,我的工作調動和晉升,都有歷年考覈結果和領導評語可查。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沒有,也從未想過利用周聿深的身份獲取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
孟雯敬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過幾分審視。
「是嗎?」她輕輕反問,有種不置可否的意味:「以你目前的工作能力,倘若沒有無形的助力,真的能走到如今這一步麼?」
「小汐,阿姨很欣賞你的獨立和要強。但在這個圈子裡,有時候清高和不識時務的界限很模糊,你一邊享受著這些,一邊卻要和他劃清界限,說你從未接受過他的特權,這樣的姿態,是不是過於理想化了些?」
「阿姨今天說這些,不是要為難你,聿深未來的伴侶,家世可以在其次,但必須清白乾淨,不能留人話柄,更不能讓人有機會質疑他身邊人的立場和用心。」
「既然你選擇了輕鬆的路,就大大方方地走,認認真真地走,既要……又要……這樣對誰都不公平。」
蔚汐很清楚周夫人話裡的意思。
她享受著周聿深的『特權』,但是在工作方面卻做得一塌糊塗,換作任何長輩都是無法接受的。
但她沒辦法辯解,也無法告知真相。
「阿姨,謝謝您的坦誠。」蔚汐抬眸望去,聲音依舊很輕:
「但工作方面,自有其中的程序和規則,這些並非是我一人能說了算的。」
孟雯敬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姿態從容優雅。
「這不僅僅是在為聿深考慮,更是為你好。」她的話鋒輕輕一轉,目光落在蔚汐身上,帶著關切意味:「聽說你父母之前也在體制內,為了查環保案子才意外出事的?你外公外婆把你教得很好,你舅舅也很護著你,我相信他們也不願意看到你受傷,更不願意聽到那些令人不快的流言蜚語……」
蔚汐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
她可以理解這種門第的謹慎,也不介意去查她的工作,因為流言蜚語本就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她清清白白的履歷,經得起任何調查。
但是……
把她外公外婆、舅舅、甚至連已逝父母的身份背景都要私底下找出來審視幾遍,這是她不能接受,也無法容忍的。
蔚汐輕輕笑了一下,不再是之前的禮貌淺笑:「我父母一生清白,無愧於心,他們的過往,是我心底最珍視也最不容打擾的地方。」
她用清醒的姿態,穩穩地接住了周夫人的溫柔刀:「無論是他們,還是我,都不需要為了任何人的立場、揣測或者所謂的清白標準,去像任何人證明什麼。」
「您的話我記下了,時間不早了,您應該還有別的事要忙,我就不耽誤您了。」
蔚汐的態度依然是晚輩對長輩的禮節。
她微微頷首,主動結束了這場對話:「周書記那邊,我會轉告您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