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紅年代 7-42 鐵娘子
7-42 鐵娘子
談起當年的事情老媽也是一臉感慨:“多好的一對啊硬生生被拆散了從那以後陸天明當兵走了衛淑敏也去了省城進修從此勞燕分飛天各一方。”
劉子光問:“你咋知道他倆沒暗地裡聯繫說不定藕斷絲連呢。”
老媽一撇嘴:“那時候又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qq打個長途電話還得讓人去車間找哪有現在這麼方便他倆家裡長輩文革時期結下世仇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化解的唉造孽啊不說了不說了。”
“媽說說嘛閒著也是閒著我想聽。”
難得和兒子坐在一起嘮嗑於是老媽又談起了當年的事情八十年代初期的時候晨光廠的實習工人陸天明和紅旗廠中專剛畢業的女技術員衛淑敏談起了戀愛這本來是挺好的一樁姻緣卻因為雙方家長在十年動亂時期的宿怨而不得不一刀兩斷後來陸天明一當兵就是二十幾年在外地成家立業生了兒子連春節都不回家過衛淑敏也嫁了人也是廠裡的工程師後來車間事故掉在鋼水裡死了衛淑敏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還當上了廠裡的副總工作為一個弱女子一步步走過來真的很不容易。
“明叔的老伴也去世了我看撮合撮合他倆倒是一段佳話。”劉子光一臉憧憬的說。
“那敢情好你要是有這個心媽給你幫忙。”
“那個衛總工的電話地址有麼?”
“手頭沒有不過可以找人打聽打聽。”
“媽你們廠現在到底怎麼樣?”
說到廠子老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連語氣都沉痛起來:“廠子垮了連低保都不出來重組重組越組越垮咱們紅旗鋼鐵廠五八年上馬蘇聯專家參與設計幾千工人在淮江邊上的荒地裡住草棚子風餐露宿爬冰臥雪才把鋼鐵廠建起來整整一代人的心血啊說完就完了想想都讓人落淚。”
“那廠裡工人都幹什麼去了?”
“還能幹什麼打點零工養家餬口有本錢的就做點小生意有力氣的就去拉三輪送純淨水或者掃大街修自行車看夜值班反正能什麼能吃上飯就幹什麼前段時間車禍死的那個大姐不就是我們廠的同事麼可憐她孩子還在上大學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就這麼去了。”
屋裡的凝重起來剛回家的老爸感覺氣氛不對呵呵笑著問道:“你們孃家說啥呢怎麼眼淚都下來了。”
老媽說:“說我們紅旗廠的事兒呢對了你們晨光廠咋樣了。”
“蒸蒸日上出口非洲的訂單正在加班加點趕工估計明天下傍晚就能出來要不是等那批鋼材今天就能好一萬把工具刀而已這要擱以前咱廠連正眼都不會看咱晨光廠是幹什麼的連裝甲車都能生產……”
“好了好了飯在鍋裡自己盛了吃別在這吹牛了。”老媽沒好氣的把老爸打走又問兒子:“光啊能不能想點辦法讓咱紅旗廠也活過來這麼多人拖家帶口的過的不易啊。”
劉子光說:“媽我正有這個打算不過只是初步設想八字還沒一撇您千萬別到處亂說。”
“這孩子媽心裡有數。”老媽臉上微笑綻放兒子神通廣大他答應的事情準能辦到。
……
第二天劉子光先去晨光廠找陸天明對關於向紅旗廠注資的問題做了進一步的可行性探討然後兩人驅車前往紅旗廠找相關負責人做初步接觸。
紅旗廠同樣位於淮江邊上取得是水路運輸的方便不過由於企業本身帶有一點汙染性質所以當初選址的時候距離城市較遠當年工人們上下班都是要坐通勤車的現在城市規模擴大了紅旗廠也從偏遠郊區變成了城市邊緣。
隔著很遠就能看到鋼鐵廠的建築物高爐、煙囪、冷卻塔充滿了力量美感的鋼鐵建築比比皆是讓人不由自主的感覺到工業的偉大與壯觀並且為之歎為觀止。
紅旗廠的管理很鬆懈門口基本沒人過問劉子光的汽車長驅直入在廠區坑坑窪窪的主幹道上行駛著兩旁的樹木上落滿了塵埃連綠葉都變成了灰色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味道所以的一切都是灰濛濛的讓人的心也變得灰暗起來。
廠辦公樓是一棟貼著馬賽克爬滿藤蔓的高大建築看造型還是八十年代最新潮的設計地上鋪著水磨石鐵框窗戶刷著綠色的油漆走廊裡光線黯淡每個辦公室門口都有一塊木牌子上面有黑油漆寫著科室的名稱。
找到總工辦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答應於是找到辦公室問衛副總工去哪裡了辦公室裡一個正在織毛衣的大姐熱情的告訴他們:“衛總在後門。”
“後門?”陸天明一愣。
“就是送廢鐵的北門。”大姐解釋道。
兩人接著上車來到紅旗廠的北門不走不知道紅旗廠的廠區還真是大小時候劉子光經常在家門口的晨光廠玩紅旗廠沒來過幾次要不是陸天明輕車熟路的指揮方向他都搞不清楚東南西北。“
明叔紅旗廠你很熟悉嘛以前沒少來串門吧?“劉子光話裡有話的問道。
陸天明說:“鋼鐵廠是蘇聯專家設計每個建築之間的距離和位置都是有講究的輕易不會改變雖然我二十多年沒來過這裡了但是這些佈局都不會變這也是工業設計的一部分啊。”
劉子光沒說什麼嘿嘿一笑猛踩油門沿著塵土飛揚的道路來到了廠區北部這裡有巨大的露天煤炭存儲場各種巨型機械上油漆剝落廠區內的鐵軌也生鏽了看起來頗有滄桑之感。
北門是貨運專用門送焦炭運鋼材的卡車都從這裡走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煤灰來往的工人身上都髒兮兮的遠遠地就看到一列載重卡車停在門口綿延到外面的公路上在北門口的地磅秤上挨個過磅這些卡車上拉的全是廢鐵。
一個穿工作服帶安全帽的女同志就站在門口親自指揮過磅劉子光把車停下瞄了一眼陸天明現他的眼神凝滯了嘴唇微微顫抖著從兜裡摸出一支菸打火機打了好幾下都沒點著。
“明叔廠區不讓抽菸。”劉子光提醒道陸天明這才意識到趕緊把煙收起來神情很不自然看他這副樣子劉子光就知道他是看見故人了。
“過去打個招呼吧。”劉子光建議道。
“不忙。”陸天明就這樣坐在車裡望著遠處那個已經上了年紀的女同志來來回回的指揮著操勞著忽然他的眼睛裡似乎有些亮晶晶的東西出現。
“多少年了她還是沒變。”陸天明的語氣裡很有點滄海桑田的感覺。
“明叔您也變化不大啊我看過你年輕時候的照片老實說還沒現在帥呢。”劉子光打趣道。
忽然他看到大門口似乎有些異樣幾個卡車司機從駕駛室裡跳出來神情囂張無比好像想找麻煩。
“出事了過去看看。”劉子光一踩油門汽車噌的竄了出去。
……
“不要堅決退掉!”衛淑敏冷冰冰的說道在她面前停著的載重卡車上亂七八糟的廢鐵中竟然摻雜著大量的石頭磚塊。
兩個一臉橫rou的卡車司機湊了過來一人t恤衫卷著露出肚子上的肥rou還有一個揹著刺著關二爺臉上卡著墨鏡一看就是社會上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了他倆扯開大嗓門嚷道:“憑什麼退貨李經理在的時候收換了你怎麼就不收了我們大老遠拉來光汽油費就幾千你說退就退你玩我們那!”
氣勢洶洶的樣子並沒有嚇到衛淑敏她昂起頭不容置疑的說:“我說退就退紅旗廠不收這種摻料的廢鐵。”
“哎喲你個老孃們還來脾氣了!”關公男把手指伸到嘴裡打了個唿哨頓時從後面卡車上下來十幾個司機也都是刺龍畫虎的扮相一看就知道他們吃這碗飯已經有段時間了。
“我再說一遍你的廢鐵我們不收馬上把車開走!不然一切後果自負!”衛淑敏斬釘截鐵的說道雖然身處一幫壯漢的包圍中但卻毫無畏懼之色。
“媽的你還來勁了告訴你爺們今天就不走了大家都別想好過兄弟們給我砸!”關公男一擺手這群流氓就提著傢伙上來了。
衛淑敏不動聲色高高舉起右手然後猛然揮下突然從距離傳達室不遠處的廢棄水泵房裡衝出三十多個拿著木棍頭戴安全帽臂纏紅袖章的青年鋼鐵工人呼啦一聲就把那幫流氓給圍起來了。
關公男嚇了一跳顯然沒想到對方有防備他悻悻的朝地上啐了一口道:“算你狠咱們走!”
“走?說得輕巧給我綁了!先關一夜明天再送公安局!”衛淑敏一聲令下鋼鐵工人們一擁而上不費吹灰之力將這幫傢伙制服五花大綁起來押往廠區。
此時子光的汽車也開到了門口衛淑敏狐疑的看了一眼這輛陌生的汽車剛要命人過來盤問就看到從副駕駛位子上跳下來的陸天明瞭。
一時間兩個人都呆住了久久望著對方說不出話來時光在這一刻迴轉彷佛回到了二十六年前一個是英俊瀟灑的青年工人一個是美麗大方的女技術員陽光漫灑山花爛漫歌聲響起在那希望的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