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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相公 第一一五章

作者:鏡中影

第一一五章

“你把之心叫來有什麼事?”盯著這個男人,之心純黑眸內,溢滿前所未有的戒備。

範疇回首,淡問:“良公子,你要看見範某的第一眼,便曉得了我與藏珍的過往了是不是?”

之心握拳揚頸,斷聲道:“珍兒是之心的娘子!”

“我與藏珍有著千年的姻緣,曾相約千秋萬代的相守。藏珍為救穎兒,形神俱毀,魂飛魄散,我五百年來鍥而不捨的,就是想把她的魂魄找回體內,使她重生,到最後卻知她轉世為人……”範疇搖首,眉間鐫上痛楚,“藏珍是我的妻子……”

“珍兒是之心的妻子,珍兒只是之心一個人的娘子!”

範疇嘆道:“良公子擁有上天賜予的異能,你見了範某,便看見了藏珍的前世,你也該親眼所證,我和珍兒曾有過如何美好的時光,她曾如何的愛我……”

“不美好!”之心淨澈嗓兒拔得又高又亮,“那時,珍兒總是哭,你抱著別人在前面笑得高興,珍兒就在不遠處哭得傷心……珍兒曾跪著哭求月爺爺,下一輩子一定不要再遇上你!”

範疇臉顏丕變:“你……”

“後來,珍兒被火燒得好痛好慘,珍兒就從身體裡鑽了出來,飄啊飄,飄了好久,你追到東邊,珍兒就避到西邊,永遠離你好遠好遠……有一天,鬼差哥哥去捉魂,本來捉得不是珍兒,但珍兒自願跟了他們去,還向一個漂亮婆婆要湯喝,那時之心就在前面……珍兒喝了湯,成了小寶寶……”

“……不,不會!”之心的逐字彙刃,逐句成鋒,切割上範疇心版。所生劇疼,流經七經八絡,傳至四肢百骸,擰曲了一張美侖美奐的臉容。“藏珍不會躲我!我與藏珍千年相守所積下的情感,山海同鑑,日月可證,藏珍是恁般多情溫柔,她不會負我!”

“你欺負珍兒,還不許珍兒欺負你,你討厭!”之心跳腳大叫,“之心的珍兒不是那個珍兒,這個珍兒是之心的,只是之心的!之心也是珍兒一個人的,之心只要珍兒,不要別人!”

“……我們千餘載的歲月裡,美好不計其數,你所見的,只有那些哭泣?我和珍兒的山盟海誓、甜美……”

“你討厭!”之心更怒,俊臉赤紅,美眸暴睜,“之心不會讓珍兒哭!一次都不會!珍兒哭,之心會好痛好痛!那個時候,珍兒常常哭,常常傷心,之心看見了,但之心不在那裡,之心安慰不了珍兒,之心也好傷心!你讓珍兒流淚,你不知道珍兒的傷心,你討厭!”

範疇又何嘗不知愛妻的傷心?當年,揮霍著無邊歲月,揮霍著嬌妻濃情,因有恃而無恐。當妻子魂飛魄散後的灼殘之軀出現眼前,那時那景,便鐫成了他永遠的惡夢。久尋妻子不到的歲月裡,他也曾在恍惚中,悟出她不願為他所尋。只是,不願信。直到偶遇月老,直到目睹妻子那時的毅然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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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說良家婦人是個妖婦,為了蒼生,給老奴佛家迷香制暈了她,囚到密室……”張嬤嬤臉面貼於地上,萬分惶瑟。皮肉因飽受了良家商婦那個丫頭的拳腳,疼痛正緊。“老奴……老奴只是聽命……”

杭天予正中居座,淡問:“你的言下之意,你是受國師唆使,才會誣陷良家少夫人為妖,私設禁囚?”

“那禁地不是老奴找的!”張嬤嬤仰首急辯,“是國師指示老奴,那地界之前即為國師在宮外的囚妖之地,四周有降妖陣法的佈置……”

“是麼?”杭天予聲色不動,“怎據本王所查,那囚地並非國師所有。十日前,它還是一戶平民所居,是你出了高價買下的呢?”

“……老奴說了謊,老奴該死!但那所民居,的確是國師指使老奴買下的,因國師認為那家的地窯方位處在至陽之位,最易克妖……”

“那麼,認為良少夫人是妖的,是你,還是國師?”

“良少夫人她……”

“難道到今時你還想說,良少夫人當真是妖?”

“王爺……”

“怎麼你認為你比本王聰明?你也不過是肉體凡胎,為何你竟能鐵口直斷良少夫人為妖?還有,本王的王妃與良少夫人青梅竹馬,怎也沒有發現?莫非張嬤嬤是仙非人?”

“王爺聖明!”看九王爺的意思,擺明是站在良家商婦那邊,為保命,只得遂了九王爺的意,放過那個良家婦人。“良家少夫人溫良賢惠,四德兼備,是個難得的奇女子。但國師認為自己會有今日落魄,皆是良家少夫人詭計所致,才指派老奴對良少夫人行一番告警。按國師的原意,是要把良少夫人放在那地窖內不食不喝關足百日的,但老奴生怕出了人命,就揹著國師給了良少夫人吃食,還將那間地窖佈置得頗為舒適……”

“你既有這份善心,為何還要替國師行事?”

張嬤嬤作出哭臉,拉著泣聲道:“老奴怕啊,國師找上老奴,老奴若不依國師吩咐行事,只怕是要被當成妖怪捉起來的……”

“大膽奴婦!”屏風後,陡傳一聲震喝,國師的寬闊身影大步邁出,氣勢凌人,“膽敢陷害本國……貧僧,滿嘴荒誕,當真愚頑不靈!”

“國師?”張嬤嬤一瑟,隨即想到此時不得他死便是她亡,性命攸關時,不可輕忽。“國師,老奴說得有錯麼,的確是您指派老奴為您行事!您說良夫人是個妖婦,只怕要為禍人間,您要老奴助您一臂之力,老奴的一切行動,皆是出於對杭夏的忠誠,還有對您的信奉,您……”

國師目瞪欲裂:“你這奴婦,信口開河,可惡至極!”

“國師,您可不能矢口不認帳啊,老奴替您擔著不要緊,但您不能不念老奴的好……”

“刁婦,好大的膽……貧僧不介意讓那日情景重現!”

“國師您……”

杭天予肘放椅柄之上,單手支頰,冷眼旁觀這一幕好戲。

而與被公主請來府內賞花的國後同在隔間的羅縝,則甚覺好笑。

在觸著人生而有之的劣性時,不管何等高深的修行,都要暴露無遺了。這些人,生下時亦是赤子無瑕,浸進了染缸,便被染出不一的雜色。所以,她的之心便尤為珍稀可貴。

“……這……這太荒唐了!”國後聽那一聲高過一聲的互訐,氣白了端莊的鳳顏,柔荑擊案,“來人,將那個老奴給收進宮奴庫,貶為最賤籍的糞奴!將國師交由國君親自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