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一百章 朝生暮死朝聞道
能於天道深海自在潛遊者,從前已知的只有一個妖族獼知本。
而今多了一尊——
人族,姜望!
在麒相林嘗試登頂的那一刻,他和妖界的超凡絕巔之處、此世的修行極限,就形成了獨屬於他的一條路徑。
哪怕他一步就能跨越,這也是一條單獨存在的絕巔路。
其它的一切,都與之無系。
除了麒相林自己,也除了這條路的終點,超凡極限所觸及的……天道。
一如獼知本故事,姜望也並沒有落足妖界,他是潛遊天道深海,來到作為現世天道支流的妖界天道海洋,而後觸及獨屬於麒相林的那條絕巔路,精準攔在麒相林的絕巔高處。
對麒相林斬出這一劍“劫無空境”!
昔日他與獼知本所說,並無虛假。
他的確不怨恨獼知本等異族衍道的聯手絕殺。
哪怕險些喪命,哪怕斷壽斷路於彼時。
本就沒什麼可怨的。
異族殺他如寇仇,他也宰殺異族英雄如豬狗。
萬界相爭是時代之浪潮。
大家各有立場,各憑本事罷了!
他不會怨天尤人,從來只苛責自己。
他被阻道斷壽,是他劍不夠快,力不夠強,不夠警覺,也技不如人!
如果說贏得了喘息的機會,那麼他就會踏上堅定的未來。
無非重來一遭,無非更加努力,無非踏上更強大的路。
所以當他來此阻道,麒相林也不必怨。
今日也是各憑本事的時候。
且看麒相林,當不當得此劍!
轟!
六道沖天的妖氣,直殺絕頂之峰。
封神臺上,為麒相林護道的六位真妖,幾乎同時出手!
就像昔日姜望衝擊衍道,獼知本自天道深海落下絕巔高處,只有彼刻與姜望纏殺在一起的李一,來得及出手。
今天走在麒相林這條絕巔路上、與麒相林氣機相連的,也還有這六位真妖。
他們禮敬麒相林,也託舉麒相林。
在麒相林沖擊絕巔的一瞬間,麒相林在登山,他們抬望在山腳,姜望阻道在山頂。都在同一條路,同一份因果,同一段時空。他們在“道中”,其他強者在“道外”。
他們最初只是帶著一個“護道”的名義,當然也有為了保障萬無一失的“託舉”,本質上是盛典禮儀的一部分,是儀仗,也是在觀禮。沒想到事發如此突然,竟然真的有機會行使“護道”的可能!
但……太晚!
“道外”者無法跨越那個瞬間,“道中”的他們,卻也無法跨越實力的鴻溝。
雖然這六尊真妖就在這條絕巔路上,出手也根本沒有猶豫,但他們可比不得李一的修為境界,更比不得李一所執掌的【最初】。
憑他們的實力,要想在姜望的劍下後發先至,只好去做夢。
他們竭盡全力,也只是寄望於遲滯一下姜望,想要斬下這個瞬間,好讓“道外”的天妖,留姜望於此。
可美夢似乎成真!
這六道妖氣沖天而起,各顯真妖手段,竟然幸運地迎上了姜望的劍。
又或許是不幸的。
那柄揚名諸天的“長相思”,與麒相林錯身。而與他們迎面。
六位拔飛的真妖所見,是這條絕巔道路上,在墜落過程裡驟然清醒過來、冷汗涔涔的麒相林,以及自此以後一眼看不到頭、永恆的空茫!
本來麒相林都已經被斬進矇昧的狀態,正自衝頂的路上跌落,準備迎接死亡。
那壓住他的那一劍竟然挪開,劍迎六真妖!
致死的劍意與麒相林擦肩!
這六尊真妖雖非什麼絕頂層次,可也畢竟是得真者,怎麼也不至於輕易地被群滅。不說能夠與姜望匹敵,若是放開手腳去逃跑,逃走兩三個的機會很大。可是他們此刻擁堵在麒相林狹窄的絕巔路上,又為了救麒相林,爭先恐後地出手,幾乎對自身沒有防禦。
甚至於他們根本沒想到自己能追上姜望的劍,姜望的劍卻突兀斬來——
只是一次相逢。
餘生皆為泡影。
劫無空境,六妖授首!
冷汗積額,惶然含恨。看著那六顆齊刷刷飛起的妖顱,麒相林心中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他或許應該感到被輕蔑的憤怒——姜望在阻他成道的路上,在他一生中最關鍵的時刻,都還分心移劍。
他或許應該感到死裡逃生的慶幸——姜望移劍,暫免了他一死。
當然也有後怕,當然也有苦恨。
種種情緒混雜成翻騰的痛楚,他止住跌落的身形又拔高。
鬢髮張舞,戰甲搖響。
他仍要登頂!
“天獄難開,萬界赴死,麒相林先為表率!”
他對所有準備登頂的妖族洞真宣聲:“今日誓死登天!登天能成,當為諸君開道。登天不成,諸君踏我骸骨!”
他麒相林,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他搬拳提劍,勤修武命。身為將帥,亦累功多年。為種族之戰放棄完美,斷絕宏圖,已經決定偏狹而簡單地成道,抽骨做槌,為神霄戰爭而擊鼓——何來失敗的理由呢!?
轟轟轟轟!
就在麒相林宣聲的同時,整個天獄世界,轟轟隆隆。
一時間足有九條絕巔路,同時鋪開。放眼望去,天道掀瀾,有九尊真妖的身影,以不同的方式,循不同的道路,正在登天!
這還只是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做好準備的真妖。
姜望洞真已無敵嗎?
姜望能夠潛遊天道深海,肆意阻截他者道途,令此後諸天皆危,無護道者必死嗎?
妖族不相信!
妖族自有抗爭者!
別說天妖了,真妖都無懼。
驚聞此事的天妖紛紛出手,自“道界”而赴絕巔。九位有資格衝頂的真妖,直接用自己的絕巔路衝擊天道!
“好!!!”立於妖界絕巔高處,面對這群起的妖族英雄,姜望只有贊聲:“諸界殺我如仇讎,我今來此殺英雄!天生六道,自行千途,吾已見諸君之勇氣,亦當予諸君——最大的敬意!”
最大的敬意,就是最強的路。
在這些妖族英雄的注視下……強證!
……
現世天刑崖,所有注視於此的護道者、觀禮者,都能感受到,一股極其磅礴的氣勢,彷彿地脈衝天,正轟隆而起。
不同於前一次舉世無敵,立地拔升、擋者披靡的強勢。這一次躍升的過程更緩慢,但更宏大,也更不可阻擋。好似八方來聚,涓滴匯湧,終成滾滾大勢、瀚海洪流,此行是一個不可能被改變的結果,而它能夠吞沒前方的所有!
現世是諸天萬界的中心。
此刻幾乎被所有強者注視著的姜望,儼然是此世的中心。
三鍾護道,三位法家大宗師監察,姜夢熊立拳於彼,照悟誦經在側,葉凌霄負手靜觀……
這是史無前例的護道陣容。
獼知本若是在這樣的時候出手,露頭就會被打死。
姜望的一雙耳朵,此刻晶瑩似玉,仙人正坐。
左耳外廓,漸漸爬上霜色的天紋。右耳外廓,漸漸交匯赤色的心紋。
觀自在耳——
觀自在天耳!
令得天心如我心,諸天萬界盡聽之。
唵!
在釋家的修行中,相傳這是宇宙中的第一個聲音,具備特殊的意義,擁有懾服的力量。
威!
此即法家正道第一字,四象四樓之第一。
威是法的基礎,不威則無律能立。
姜望效仿獼知本,寄託最強的戰力於真我法相,投照在天道深海,令如本尊親至。而本尊正坐天刑崖,剝除戰力,一意修行,立觀自在天耳,靜聽宇宙宏聲,體悟大道之妙。
一聲唵!一聲威!
左耳萬物源起,右耳秩序有定。
寰宇在其中。
三鍾護體,煉法魔焰。
此刻魔猿在魔界,仙龍在虞淵,天人法相在幽冥,眾生法相在滄海天道,真我法相在妖界天道。
而法殿之上,本尊凝神靜修的劍指爐中,見慾火、聽慾火、香慾火、味慾火、觸慾火、意欲火,六朵慾火都成型。皆是本欲之火,奪盡神意本質,飛出一點火星,就能痴狂眾生,顛倒紅塵!
懸浮在他身前的三昧真爐,始終真火不熄。其間的《苦海永淪欲魔功》原本,竟由黑卷化為白卷,彷彿魔意盡消了!
在漫長的歲月之中,這些魔意還會在紅塵中累聚。但過往的那些積累,結成欲魔功的根本魔意,已被三鍾加持的三昧真火“了其三昧”,被姜望拔空。絲絲縷縷、涇渭分明地拆解為十三份,盡煉為火——
這是至情至欲的火焰,是紅塵的劫數!
就連法家的大宗師,也對這些火焰有所忌憚。
而姜望就在這法殿之中站起身來,在吳病已和公孫不害震驚的目光中,一把握住六朵慾火,同樣地吞入腹中!
以三鍾護道,聽萬界宏聲,憑亙古極真,拔空根本魔意,煉成七縷情火、六朵慾火,仍然不是最終的成法。每一縷火焰都是天階層次,每一縷都威能無窮,可這還不是他想要的無上法術。
七縷情火、六朵慾火,皆入心牢。
“我欲為無上,無上不可攀。”
“人生多艱難,一憾即永憾。”
他挺拔地佇立在大殿中央,魔意不斷滋長,十三縷至情至欲的火焰,在他的體內翻騰,焰光亂轉,穿透他的道軀,令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但他的聲音是平穩的,眼神是永恆:“今日以道身為爐,造化為工,神意為火,五界為薪,八荒六合,煉此真功!”
他抬起腳來,一步踏出,不再玩什麼真我法相的投照,而是本尊替法相,孤身踏入天道深海,遠赴妖界之超凡絕巔!
現世護道者眾,他不需要了!
千劫萬難見真工,豈有豪傑不風雨?
今日赴險地,再次登絕頂,與妖族十尊同爭,叫現世、魔界、虞淵、幽冥世界、滄海、妖界,六界共證。
試看今日之寰宇,究竟誰稱英雄!?
……
萬界荒墓之中。
魔猿渾身浴血,大腳一踩,已將頑固的魔顱踩碎。
身前將魔成群,陰魔匯聚成海,全都不堪一瞥。
萬界荒墓無邊無際,而又暢通無阻,殺場無疆。
他潛蹤許久,一朝暴起,連殺四真魔!
烈焰與魔氣糾纏在一起,如煙如柱,叫這蒼茫大地之上,星星點點。
輾轉數個魔域、剛剛踩死對手的魔猿,已經感受到巨大的危機。大如房屋的眼睛裡,驟然蓬開一團“見欲之火”!
此火扭曲張舞,好似眸中魔影。
渴見世間,洞察所有。魔心極欲,俯瞰眾生。
戴在脖子上的顱骨項鍊高高揚起,真火飛濺,流焰紛紛。毛茸茸的雙掌“啪”地一聲合併,好似險峰合峽。真源火碑繞身而開,彷彿一圈高牆,將他環繞其間。
風不得過,雨不得落,萬事萬物不得侵。
而魔界荒誕的天空,彷彿濃彩匯聚,湧動成一隻色彩扭曲的恐怖大手,鋪天蓋地而來,瞬間捏碎了環飛的真源火碑,殺至魔猿身前,一把捏下來——
卻一把握空!
魔猿的身影好似一個泡沫,輕輕觸碰,就消失了。
一尊纖柔婀娜的天魔,遍身濃彩,從怪誕的顏色裡走出,靜看一眼魔猿消失的地方,而便仰頭,看向天空。
更具體地說,是看向魔界之天道。
她感到這頭魔猿,在剛才那個瞬間,好像……沉入了天道海洋中。
……
虞淵之中,新野大陸。
利用前線的一次動盪,在秦至臻和鍾離炎幫忙創造的機會裡,仙龍法相潛入此間,遊走諸方。斬絕見聞,潛捉惡修羅。
為了避免驚動修羅君王,他只擒不殺,捉來只捆縛身邊,想等到關鍵時刻,一舉功成。
但才剛剛捉住第二個,痕跡就已經被捕捉。
身高足有兩丈的修羅君王闕夜名,一身黑甲,親自從前線殺回來。尋跡而走,終於堵住這惹厭的狡猾老鼠,抬掌翻出一枚不斷咆哮掙扎的獸形大印,如放極惡侵世間,一印砸落!
澎湃無極的力量,幾乎碾壓一切,封鎮時空。
不僅突破了關乎見聞的所有封鎖,還瞬間就碾近那俊逸瀟灑的仙龍!
卻只見流光萬轉,碎影飛離。
原地只有兩尊惡修羅被切割的殘屍,一朵仍在燃燒的“聽欲之火”,以及仙龍破滅的光影!
天道的輝光是這樣纖薄。
好似水光瀲灩,微微一漾就消失。
闕夜名提印而起,強勢殺入天道深海,他不相信姜望能夠比擬獼知本,誓要一印定天而殺人!
……
幽冥世界裡,白骨神宮之中。
不知何處伐來的天陰木,齊整的堆著,與白骨槐葉一起,堆成了高高的祭壇。
祭壇四周燃著一圈森白的“意欲火”,彷彿不安的人心。
有名為“幽夢真神”者,生就百眼,擁有入夢神通,常於夢中游獵,吞食命性,是許多凡人噩夢的根源。
此刻祂高大的神軀,已經黯淡非常,被密密麻麻的天道之線,纏得似粽子一般,就那麼捆縛在祭壇的正中央。百眼皆盲,每隻眼睛都刺著一支天道針。
祂跪伏在地,苦苦哀求,痛哭流涕:“尊上……尊上!小神知罪,冒犯尊威!願伏聖座,為尊上犬馬;願奉刀劍,為尊上拓土;願獻三百童男童女,以饗尊口!”
世間之美味,莫過於童子。只可惜人族勢大,祂也不敢太放肆。只能偷偷摸摸的行動,這三百童男童女,已經是祂窖凍於夢境的珍藏,緩慢地補充,很久才食用一次。
祂已獻上尊嚴,獻上至珍!
淡漠高上的天人法相,只是靜靜地坐在神座上,一言不發。
倒不是因為冷酷,而是他根本不在意這天痕谷的神只說了些什麼。因為命運的最終早已寫下,幽夢真神的結局是魂飛魄散,現在只是蒼白無力的過程。
以白骨之神宮,牽繫於命運的相逢。
以冥界之真神,祭旗祭天。
他等白骨來尋!
祭壇之前,站著佝僂的陰山鬼叟。作為白骨神宮新主的第一個效忠者,他時時刻刻都在表現自己的虔誠。見尊上並不理會幽夢真神的乞求,便於此刻大步而前,嘶著聲音,高舉起雞爪般的手:“點火!”
一朵朵鬼火就此飛向祭壇,將掙扎哭嚎中的神只淹沒。
“求您!求——”
其聲漸衰漸弱漸泯。
在真正的死亡之前,所謂“神只”,和那些被神只吞吃的童男童女,原來是同等的脆弱!
……
就如滄海是現世被切出的一角,滄海天道亦是現世天道中,一處單獨圈住的角落。
在這無窮無盡的天海中心,獵王鰩哀跪伏在眾生法相前,道軀漸而虛化,將畢生之修為,都奉於“菩提所願”。
他已無自願,完全被抹掉了自我,而虔心向佛,拜倒三寶如來。
菩提之願,即是他願。菩提之想,即是他想。
而菩提大願為何?
——“小師弟,你成道罷!”
眾生法相端坐,世情萬般皆照面。雖是模糊的老僧之面,卻有情緒萬種。
那渾濁的老眼之中,有【悲火】恍照。令他愈顯慈悲,愈見悲哀。
也不知這一份“悲”,是為自己,還是為世人。
老僧撫面按真王,而這時天海之外,有宏聲響起——
“好賊膽!於闕都死,靈宸豕突,爾輩還敢來奉首!”
嘩啦啦!
於無盡天海之中,有一尊龐大身影,溼漉漉地爬出水面。
在佔壽負創療養的時刻,獵王鰩哀被釣入天道海洋,整個無常海域,再沒誰能主持大局。但有皇主發現動靜,甘冒奇險,一邊對抗著天道,一邊涉海而來!
此君金冠華袍,顯極威嚴,在看到尊位上的佛相時,亦是一驚:“姜望!?”
人族的姜望,不是已經被斬壽斬道、苟延殘喘於一秋之間嗎?怎麼還敢在這個時候,來滄海冒險?又是如何能夠做到同獼知本那般,在天道深海來去自如?
須知就連自己這樣的皇主,也不能在天道深海久待!
他尤其看到,這一刻的姜望非常不一般。
赤、橙、黃、綠……此尊佛相之身,竟然跳動著各色的光焰。不再是純粹的【悲火】,而是與之相匹配的許多種力量。每一種光焰,竟都涉及根性本念,隱隱挑動他的神意!
“正是鄙人。”
眾生法相順手將鰩哀抹了乾淨,抬起佛眸,慈悲地與來者對望:“好久不見……大獄皇主!”
……
……
唵!
威!
妖界天道海中,竟然響起如此的宏聲。
以麒相林為首的十尊真妖正一同躍升。
而獨遊於天道深海的姜望,遍身煥照出無法直視的華光。
此刻【真我相】隱,本尊出!
赤、橙、黃、綠、青……各色各樣的焰光,在他的道軀內外穿梭。好似魚群洄游,有如織布縫衣。
天衣無縫,道韻自生。
魔意混淆、惡念沸騰、仙光扭曲……諸界諸方無邊的力量向他匯聚。
煉法的過程裡,亦是在煉身!
他像是一個膨脹到極限、即將要炸開的火爐,不停地鍛打自身、熔鍊根意。毀天滅地的力量孕育在其中——即將在爐中摧毀他,或者衝出爐外,摧毀這個世界。
他身懷如此恐怖的力量,在進行如此激烈的躍升,而他握劍的手,卻穩定得有如鐵鑄,彷彿從開始延續到永恆。
以世上前所未有的極限,煉造世間亙古唯一的道身。
他一邊煉法、一邊躍升、一邊橫劍!
“諸君見我低一世,三尺青鋒削絕巔!”
這是天獄世界歷史上絕對不曾出現過的盛景,十尊真妖,連同人族姜望一起,十一條絕巔路共舞一世,十一尊同時衝擊絕巔!令無數古老妖族都恍惚,彷彿看到了遠古天庭的輝煌時代。
可在姜望吞入七縷情焰、六朵慾火,全力躍升的這一刻,這在妖界鋪開的絕巔風景圖卷裡,一時只能看到他的光影。
十尊真妖和他們的絕巔路,幾乎全都看不見。
姜望的光芒壓制了一切。
大日橫空時,群星都黯淡。
而他一劍橫割,劈山斷海,【天不假年】!
十條絕巔路,九條都失頂!
也如先前獼知本斬斷他“以力證道”的絕巔路,令他的無敵之路走到盡處,盡處為“空”。抬腳無處落,欲往已無門。
另尋它路去吧!
又或者,永無路走!
轟轟轟轟!
九尊真妖的躍升,戛然而止。
在天獄世界不同的方位,以同樣的方式墜落。他們書寫了勇氣,但被斬斷了未來。
而茫茫天獄,仍見狼煙一柱。
它彷彿這個漆黑一片的無望世界裡,唯一那個倔強不肯熄滅的火炬。
妖族十位衝頂者裡,僅剩的那一個,仍然在攀登!
仍然是麒相林。
他走在這條格外艱難的長旅,在那些同族的犧牲和助推下,終於在跌落之後,瀕死又甦醒,又回到了絕巔。
心志堅定如他,其實也感到深深的絕望!
這樣的姜望,在洞真此境,根本不可能戰勝。
哪裡只是現世第一的真人,分明有永世的無敵。窮極想象,也不可能有在此境超越他的辦法。
九條絕巔路都被同時斬斷了,天道深海彷彿他的後花園!
求生的本能在催促麒相林轉向。
現在只是斷一條路,尚且有命可活,還有重整旗鼓、再次前行的希望。
死了才是失敗了,活著就還擁有可能。他這樣的名將,尤其懂得勝負的道理。
可他怎麼能退?!
三軍可以奪帥也,匹夫不可以奪志也。
九真皆倒,他不可撤了這僅剩的旗。
他承諾要為天下開道,現在難道不是時候嗎?
不是隻有勝利的時刻,才值得衝鋒!
這時的麒相林握住了一杆戰矛,圓睜了血紅的眼睛,額上暴起青筋。往日溫文儒雅的面目,此刻盡是癲狂,他燃燒著所有,做或許是此生最後一次的衝鋒:“姜望!我非英雄嗎?!要麼殺我!不許容我!”
兩陣交伐,各盡其力。
豈可放我於荒郊?
姜望在這個時候,卻後撤了一步。一步就消失在絕巔。
麒相林傾盡全力的拼死一擊,殺了個空。
可他卻也跌跌撞撞地……在絕巔之上站定。
他握持戰矛,在道身恐怖的蛻變之中,有片刻的空茫——
我竟然……成功登頂?
這一切說起來複雜,其實交鋒的過程只有一瞬。
因為阻道麒相林登頂的時機,本就只是一瞬而已。
姜望放麒相林而殺六真妖、再放麒相林而斬斷九條絕巔路,乃至於最後一步後撤,歸於天道深海,放任麒相林登頂,都是這個瞬間發生的事情。
就好比兩軍交戰,單騎殺入敵陣,而四方援軍匯湧,八面勤王。
陣中彼此交鋒的時機其實只有一瞬,無論是否能夠斬將奪旗,都必須要即刻抽身。
幾乎是在姜望一步撤入天道深海的同時,麒相林所立的絕巔之處,就已經出現了麒觀應披甲提刀的身影。這條麒相林所衝擊的絕巔路,他幾乎與麒相林同時抵達終點。
而姜望先前所在之處,更是當場被無法計數的攻擊鋪滿,無窮光華亂轉,而盡湮成了混沌!
只可惜,姜望已經提前退走,於深海之中回望彼處,彷彿只是看了一場燦爛的煙花!
“諸位天妖為我賀!”他面帶微笑!
深海如鏡隔兩端。
一尊尊恐怖身影,都立在妖界之超凡絕巔,都於絕巔望天道。
隔著天道之力,無盡波光,看到深海里的姜望,有一種極端的不真實感。
不是不可強行涉海,是“天道水性”都不如,明白跳進去也追不上。能於此間潛遊者,在姜望之前,也就一個還在沉眠的獼知本!
上一次天妖出手圍堵姜望,是在什麼時候?
那還是須彌山行念禪師接續的星路,彼時的姜望是那麼狼狽。而今他隔海眺望這邊,竟然這樣冷靜從容?
豈有此理!
其中有一尊格外高大魁梧的天妖,搖身而漲,主動踏進天道深海中!
一邊慢慢地往前趟,一邊用琥珀色的眼睛直視姜望,獰惡地道:“小子!現在開始,使勁逃吧。讓本座看看——你逃得有多快!”
其名虎太歲也!紫蕪丘陵之主宰!
逃走嗎?
姜望平靜地與他對視:“虎太歲,我記得你。”
他並不退,他就站在那裡,彷彿胸有成竹。
在這天道深海,與虎太歲迎面!
相較於麒相林的絕巔路,他的躍升要激烈得多,可也好像有些慢了。又或者說,他好像在等什麼。
未成絕巔,再怎麼洞真絕頂,也無法匹敵衍道。
哪怕在這天道深海里,虎太歲處處受限。
他彷彿已經失心瘋!
虎太歲趟海而近,箕張大手,一把抓來:“小兒輩!狂不知死矣!”
所有天妖都看到,姜望仍然定在那裡,定如礁石。
或是已經無法控制體內瘋狂衝突的力量,或是根本就是等死——在以力證道的無敵路被斬斷後,心灰意冷,大費周章製造這般鬧劇,就是為了轟轟烈烈死麼?
唯獨是虎太歲清晰看到,姜望豎指在身前,結成了劍指爐。
轟隆隆隆!
便在這個時候,整個天道深海,奔湧浪濤,掀起滔天狂潮!在姜望身後,拔起數萬丈的水峰!
無窮無盡的天道力量,四處洶湧,彷彿要席捲一切。
恐怖的天道之狂瀾,令虎太歲都皺住眉頭,止住了進勢。
而姜望在如此激烈的天道狂瀾之中,仍自巋然不動,八風不改,定如岩礁。
卻有天光在他眉心,交織了金陽雪月,浮凸了日月天印。
他的眼睛,一霎變作金銀雙瞳,淡漠、高上、無情!
金髮紫眸的獅安玄,一時驚愕不能言。
姜望於今,三證天人!
虎太歲驚退!
如姜望這般亙古無敵的洞真,一旦徹底歸於天人,完全沒有瓶頸,得到天道力量無限補充,頃刻便是衍道層次的絕對強者。三證天人之後,在天道深海里,更是堪稱無敵!
若留得一執念,殺死虎太歲也並不稀奇。
虎太歲堂堂天妖,一度窺見超脫路徑的強者,當然不願意換這個命。撤退的速度,比跳下深海時要快得多。
但姜望當然也不是真的要歸化天道。
他雖然主動地再證天人,可是他的道身之外,是密不透風的光焰。
內有不朽心牢,煉三昧真火,定不周之風。外有七道情焰、六朵慾火,滾滾紅塵之劫。裡外相應,互相勾連封鎖,將他的道身死死隔絕。
雖然身在天道深海,並不真的與天道力量接觸。
而演變正在發生。
那眉心的日月天印,頃刻暈染一點暗色。
使得這淡漠無情的天人姿態,竟然顯現一縷憂愁。不知為誰而深思,不知有什麼忘不掉。
此即【憂焰】也,《苦海永淪欲魔功》之所掠,劍指爐之所煉,是為七情之根本焰。
由此見人性。
不下眉頭,更上心頭。這眉間【憂焰】愈熾,而日月天印愈褪,乃至最後都淡隱而消失。
還是那雙平靜的眼睛,還是那張清秀寧定的臉。
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可是新的傳奇已經開始!
就在一眾天妖隔海的注視中,姜望三證天人,而又三封天人。
“原來如此。”已經退遠的虎太歲恍然:“這反覆進出天人狀態的手段,就是你在天道深海里肆意挑釁的倚仗!小兒輩,何處湊來的欺天法!?”
“如果獼知本在這裡,他一定不會這麼想,更不會這麼說。”姜望從天人狀態又歸復自我,冷冷地看著虎太歲,聲音也擁有了情緒:“你還不夠瞭解我——但今日之後,你會瞭解我的。”
他的聲音並不激烈,因為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與此同時,在他的心牢之中。
那被定海鎮牢牢封鎮的先天永恆金尊,一時有面目浮現,鑑照在那蔚藍纏金、霜色刻紋的璀璨神柱之中。其面竟呈忿怒之相,其眉心的日月天印,正有炙烈的【怒焰】在燃燒。
天道與魔焰,如此和諧地共存。
而在迎接天憲罪果時,那被放出擋劫又重新封印的第一態天人,亦在心牢之中,有了較為清晰的形象。但整張臉都流動著跳躍的【喜焰】!
三種天人態,三縷七情根本焰。
“天”與“人”,是天人!
豈止於此?!
在一眾天妖所見的妖界天道海洋裡,這尊剛剛從天人狀態歸復的姜望,正平靜地與虎太歲對話。
可他的動作卻並不平靜。
自這本軀之中,走出一尊【真我相】,跋涉在深海。
這尊【真我相】在現身的瞬間,眉心就顯現日月天印,滿頭烏髮化金髮,無盡天光聚道身——又證天人!
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殺回來的虎太歲,直接一腳拔出了天道深海。
但這尊【真我相】進入天人狀態的表現,其實與本尊有所不同。其中最清晰的外徵體現,就是在那眉心的日月天印之外,顯現浮凸了一圈神秘妖紋——
姜望以【真我相】進行天人第四證,證的是【妖天】!
這是在妖族多年經營下,僅次於現世的大世界。
證道不止一世。
在一眾天妖所不能見的諸天,屬於姜望的故事,同樣在發生。
魔界之中,號為“極意天魔”的彩瑆,還在猶豫是否追進天道深海。卻見天穹一霎被撕開,滾滾天道浪潮,竟化作一隻巨拳,轟碎荒誕的色彩,轟向她的面門!
“追夠了未!吃俺鐵拳!”
那魔猿一隱而現,已證【魔天】,裹挾天道之力,反過來向她進攻!
虞淵之中,修羅君王闕夜名,已經強勢殺入天道深海,不惜冒險涉海追擊,要一印定天而殺人。他不相信姜望在天道深海里,能夠比獼知本更自由。
但是當他殺入虞淵天道海洋,他所看到的,是那破碎的流光又重組。
重組為眉心有日月天印、額上有修羅戰紋的仙龍相!
雙手一張,無限見聞交織成無限的攻勢。
“來而不往非禮也!闕夜名!你也迎我!”
才證【修羅天】,就殺將返身,山呼海嘯,對轟闕夜名!
幽冥大世界裡,那尊幽夢真神已經被獻祭了。天人法相高踞白骨神座,接受諸神朝拜,萬鬼皈服。眉心淡漠無情的日月天印,卻左浮神紋、右浮鬼紋,彷彿一隻鐫紋遮額的冠。
已證【幽冥天】!
他於神座一翻掌,只道:“順我者昌!”
霜月之下,神鬼綽綽,高呼“尊上”。
在那滄海之中,大獄皇主重逢曾經在戰場上見到過的人族天驕,正要上前致以親切問候。
卻見得那蒼老的眾生法相,眉心竟然生出日月天印,彷彿嵌了一隻天眼。而這隻“天眼”的眼睫,分明是浩瀚無邊的海紋。
這黃面的老僧,是此世【滄海天】!
只抬起枯瘦的手掌,道一聲:“善哉!”
瘦掌捏作佛心印,憑空橫推託仲熹。
這一刻已是不朽的傳奇,註定傳唱諸天。姜望本尊立於天道深海,貫通諸天支流,而以真我相、魔猿相、仙龍相、天人相、眾生相,在妖界、魔界、虞淵、幽冥、滄海同時躍升,天道五證!
天道之證並不是無敵的法門,不是說姜望天道五證,史無前例,就能夠以法相戰勝各界衍道,哪怕戰場是在天道海洋,也並不現實。
所以這五相之身,又燃起見慾火、聽慾火、香慾火、味慾火、觸慾火。
魔焰再焚天!
此人慾之根本火,完全是天道的極端對立面。配合各大法相的力量,以及過往封印天人的經驗,瞬間將五相天態都封鎮。
封印天態這種事,第一次要外力,第二次很艱難,等到第三次、第四次,封著封著……也就熟練了。
但不等位於各界的對手反應,天道深海又是波濤洶湧!
狂瀾未止,波紋不休。
怒海咆哮,彷彿要吞滅所有。
天道又五證!
五證之後又五封,這次加以思火、悲火、恐火、驚火、意欲火。
現在!
姜望本尊合法相,已經十三證天人。
這記錄從前沒有過,往後也不會再發生。
剝奪《苦海永淪欲魔功》之根本魔意,所煉化的七縷情焰、六朵慾火,各封一天態。淡漠無情之“天”與極欲極情之“人”,對立統一在一身,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天人”。
韓申屠說世上從來沒有誰擺脫過至尊魔功。
這句話是錯誤的。
擺脫至高魔功的存在,其實在此前已經出現了。
那就是七恨魔君。
只是他雖能擺脫至高魔功,卻無法擺脫魔祖,掙不開那遙遠的傳說,既定的命運。只能寄望於外力。
姜望或許是他所寄望的外力,但姜望在他身上看到的,卻是擺脫至高魔功、乃至於利用至高魔功的可能!
與其說他是在“修”魔功,倒不如說他是在“煉”魔功。
入魔不可逆,天道難脫身。
十三次天道之態,對應十三道魔焰。
以極魔之根情本欲,對沖天道之淡漠無情。
不歸魔道,也不歸天道。
諸天萬界我是我!
姜望在天道深海之中,隔海眺望一眾天妖。
他分明感覺得到,這些天妖正在各施手段,想要封鎖這片天道海洋,將他撈出來殺死——就像一群不會水的人在岸邊,只要時間允許,也總有辦法來捕魚。或者使用魚叉,或者甩竿垂釣,或者灑下一張捕魚的巨網,或者抽乾整個池塘。
可惜他不會再給時間。
這一路的顛沛苦旅,終究行至盡途。
從前種種,皆在昨日死。往後種種,皆自今日生。
就在這個時候,他身上那瘋狂衝突、不斷張熾的顏色各異的光焰,一瞬間都斂去了!
他已經完成了所有的積累。
幾經起落,幾次曲折
終於在天道和無敵之後,來到第三條路。
從最終回到最初。
那最強大,也最危險的路——
【真我】!
姜望最初沒有選擇這條路,因為這條路未必能夠抵達最強。它如此危險,如在懸崖走髮絲,萬鈞擔一線。但若不能把握自身,也有可能是最簡單、最孱弱的路。
若是按部就班,簡單成就,這真我一念,也可以無限弱小。
無非是鑿石為山路,以道途為長階,步步登高至絕巔。
算不得稀奇。
但若將這條路拓展到最極限,它也可以最強大。
便如此刻——
諸相成“我”,萬界歸“真”!
這樣的【真我】,舉世無雙。
佛魔一體,神鬼共存,海族修羅,天道妖道,皆外道也。
我之為我。
我是一切的根本。
“我”於現世正中央,執掌諸天而成道!
鐺!鐺!鐺!
現世天刑崖,三鍾齊鳴。
知聞大道。
我聞絕巔。
廣聞萬界!
開天闢地以來,最強的真人,一個真正的人——
名為姜望者,於今證絕巔!
妖界、魔界、虞淵、幽冥、滄海,諸界天道,都靜止一霎。
天道深海,定無波瀾。
“天之上”的傳奇,已然六界共證,成道諸天。
魔界的極意天魔彩瑆,虞淵的修羅君王闕夜名,滄海的大獄皇主仲熹,都定止當場,目睹著天相如流光飛逝。
他們身後各自有強者匯聚。
可也只是趕來見證傳奇的誕生。
幽冥大世界裡則是寂寞如雪。不提那些被吳詢引軍趕得雞飛狗跳的陽神,便是那至高無上的幽冥神只,也只是沉默注視。
注視著【幽冥天】,化入天道支流,百川歸海,合入本尊。
此後“道與天齊”,此後“長壽萬年”!
行至窮途腳為路,人生困頓劍開天!
可一切還未結束。
這天道深海為姜望靜波,他卻不肯叫諸天萬界如此平靜。
“古來修行是逆天事,遺禍仍在,外劫未消,我豈能退?”
他抬起他的眼睛,隔著天道深海,掃過一眾聲名顯赫的天妖,麒觀應、獅安玄、虎太歲……最後落在了新晉天妖的麒相林身上——
“麒相林,當世名將,妖界英雄!我放你上來,不是因為斬不斷你的絕巔路——而是需要你來到這裡,做最後的驗證,爾輩賭我一秋,這最後的時刻,理當請妖族絕巔來見證!”
麒相林手提戰矛,殺意昂烈:“來!我願與你放對!賭上麒族之榮譽,而今你與我——”
他張嘴吐出的話語,忽然變成了火焰。
他的眼睛裡也冒出火來。
鼻孔、耳朵,七竅都流焰!
他的聲音被焚化了,視線被燃盡了,他的情緒,他的本欲,成為自焚的柴薪。
那已然成就絕巔的道身,竟然是如此般的脆弱——
一霎為燼。
太突然!
旁邊麒觀應第一時間出手,卻只撈到一捧劫灰,根本救援不及!
一如獼知本抓住姜望在行念禪師渡天河時留下的因果,在武界之中埋伏筆,於他絕巔的那一刻掀開。
姜望兩劍壓下麒相林,又兩次放開,最後甚至直接讓路。
他也在麒相林的身上,埋下了火種!
這火種在他成道的過程裡就萌發,在他證道的那一刻已發生。他的視線並非是正式點燃這火焰,而是揭開那層自知的“障”,宣告麒相林一生的終章。
此火非凡火,非是神通火,乃是姜望的成道之火,是他枯坐法殿,苦心而求的無上法術。
七情六慾十三焰,焰點十三態天人。
他在證道的同時也在煉法。
他用這七縷情焰六朵慾火來煉天人,也在用天態煉這至情至欲之火。
在成道的那一刻,他以身為爐所參修的法術,也已經煉成!
是為無上法術——
【七情六慾火】,又名【紅塵劫】。
此術之強,絕不輸於天生神通。
是所有修行者畢生渴求的術法。
天生不完美,後天勝先天!
昔日在景國天京城,一真恨殺六真,姜望曾放言,要殺六真妖、六真魔、六惡修羅來還報,不使人族失勢一分。
而後數年來回奔行前線,多次冒險引劫,殺得異族之真不再落單,終是無從下手。
以至於五真妖、四真魔、兩惡修羅的缺額,遲遲不能補齊。
如今成道萬界,諸相齊證,不僅足額完成了昔日天京城立言,還再加添一尊幽冥真神,一尊海族真王,一尊妖族真妖,以及……
新晉的天妖一尊!
……
麒觀應探手握劫灰,眼前已空空。一時怒不可遏,拔刀而出,再顧不得天道深海之險惡,遙遙一刀斬落——
轟隆隆!
恐怖無邊的力量,剖開天道而來。
以姜望所立之處為中心,視線所及之盡處——
整片天道深海都下沉!
如此神威!
但姜望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看著這一刀過來。看著這一刀在天道深海中疾行,從恐怖的高速墜跌為緩行,乃至於懸停在他身前,而後在天道力量的反撲回湧之下,被不斷地推遠。
潮起潮落,天道無垠。
這天道其實並不在意誰是“欺天者”,誰又敬畏“祂”。
亙古流動,不為任何存在改道。
天道深海抗拒一切,不僅僅是麒觀應的刀。如姜望、獼知本這般的潛遊者,才是少之又少的異類。
隨著這柄刀一同被天道浪潮推遠的,還有麒觀應的憤怒,麒觀應的無能為力。
這的確不是他的戰場。
麒觀應是如此強大,可向天空揮刀,什麼也斬不到。最後刀勁掉下來,只能夠傷到自己。
而姜望就這樣在天道深海里下陷。
在更多天妖發瘋之前,終於準備離開,潛海而走。
在下沉的過程中,他平靜地注視著一眾天妖們:“倘若獼知本醒來,告訴他——天河渡船遺落者,等他在天海。”
“這天道深海雖然廣闊,卻容不下兩尊絕巔同遊。此後這裡,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此外!”
他的聲音借廣聞之鐘、天道之海,傳遍諸界,叫所有強者驚聞:“以後諸天萬界之異族,若無絕巔護道,就不必再登天——非天不許,是姜望不允!”
……
他的身形漸漸淡去,像是一抹秋影,消逝在水中。
浮光掠影如鴻飛,卻記錄了這個傍晚,所有的餘暉。
諸天萬界都在傳頌他的煊赫。
他自己卻是寧靜的。
隔著天道深海看世界,視角仍似當初那個跌落鳳溪河中的孩童。
在波光中泛起漣漪的世界,或許是殘酷的,或許正扭曲著,他看到的卻是閒雲、炊煙,搗藥的父親,以及那個超凡世界的精彩,只感到無限的美好和深深的眷戀。
他不想死,遂壽萬年。
他嚮往超凡,如今絕巔。
命運予我一秋,我就燦爛這一秋。
命運予我一個清晨,我就輝耀這個清晨。
不需要被理解,你並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人生。
往前行!
世間有蜉蝣,朝生而暮死。
朝生暮死朝聞道!
……
……
……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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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求道——第十三卷總結與感言
首先慣例總結一下成績。
《赤心巡天》寫到現在第十三卷結束,均訂73057,追讀88000,總訂一億六千三百三十六萬。
七百九十七個盟主,其中兩個黃金盟主,三十四個白銀盟主。
各項資料仍然是穩中有升,而且升得不慢。
對於一本八百萬字的小說而言,這簡直是個奇蹟。
……
回顧這一卷的寫作。
整個《朝聞道》卷,從開篇寫到現在,我沒怎麼加過更。
因為我告訴自己,現階段最重要的是讓這部超級大長篇平穩落地,成績什麼的不再是最主要的事情,填坑落地是根本,其它的事情隨緣就好。
這一卷填的大坑有武道開拓,有靖海計劃,有長河龍君,中古之秘。小坑密密麻麻地填。
第一卷就出場的武道修士孫小蠻,連線了武道開拓者王驁。從第一卷延展到最新卷,到王驁轟出那一拳,完成武道的開拓。這倒是一條直線,雖然跨越千山萬水,沒什麼寫作難度。
整個靖海計劃,從第二卷就開始埋線,彼時姜望初遇許象乾,佑國的巨龜第一次出場,一直到第十三卷的現在,跨越七百萬字,若隱若現的脈絡,流動在不同故事的角落,最終在滄海完成交匯。
景國、齊國、佑國、海族、尹觀、姜望,多視角多線索的交匯。又連線了羲渾氏九子,長河龍宮,人皇烈山,中古故事。
如何在越來越狹窄的寫作空間裡,將它完整表現出來,才比較費思量。
最後是天地斬衰來結束這一幕。
而天地斬衰所引發的天機混亂,又間接導致了李龍川的死,姜望以力證道的失敗。
姜望是因為許象乾而認識李龍川,也在彼時第一次接觸靖海計劃的那頭巨龜,最後李龍川卻死在靖海計劃的餘波裡,死在巨龜背上。
田安平提刀說“你們挑起了戰爭”的那一幕,我的寫作人格,認為那具備一種美感。在電影畫面裡會非常漂亮。
命運的錯謬與不可知,似是而非和前緣早定,是這個世界動人的因由。
契科夫說,如果故事的開頭出現一把槍,那麼在故事的結尾,就一定會有槍響。
事實上在網文的連載中,很多讀者需要的是,第一天出現一把槍,第二天就應該槍響。甚至是第一段出槍,第二段就要響。
《朝聞道》和《我如神臨》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這兩卷都是在卷名就告訴你,主角一定會神臨/衍道。
所以讀者就會非常地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所以當主角遲遲不衍道的時候,讀者就會非常的煩躁,越來越煩躁。
每天就是“神臨了嗎?”“沒神。”“別人神臨了。”
“衍了嗎?”“沒衍。”“看毛線”。
事實上《赤心巡天》的讀者已經算得上有耐心,畢竟也追讀了這麼久,大家互相是有點瞭解的,多少存在那麼點信任。換做閱讀別的小說,恐怕第十章就造反了。閱讀《朝聞道》,卻是行程過半才開始造反……
我有時候想過,或許換個卷名會更好。不要把那把槍放出來,也許讀者就會多一點耐心。
但的確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卷名。
“合適”勝過所有的理由。
所以……
就這樣吧。去他媽的。管他呢。
這一卷有三次可以結卷的地方。
一次是姜望在天人狀態下赴海,他完虐田安平,逼著這個瘋子捂著脖子離去的時候,情緒其實是一個結束的狀態。很多讀者也都覺得可以落幕了。姜望也可以因為極度憤怒的情緒衝破天人態,證道絕巔。算起來是個不好不壞的結卷,最好順便殺了田安平,那還能因為復仇的爽感,多加點印象分。
第二次是姜望以力證道,他創造前所未有的記錄,全面超越向鳳岐的傳說,劍指李一,完成還真觀外的迴響。
在這裡結卷簡直完美。
絕大部分讀者也是這麼期待的。
從“真人當為自己加冕”,到“李一!”,讀者的情緒也堆到了頂峰。
事實上當時的追讀已經來到87625,換而言之,我多用了十二天的時間,多寫了這麼十三章,廢了這麼多勁,捱了那麼多罵,在直觀的成績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幾千追讀的起伏,再正常不過,幾百個更不算什麼。
就像我昨天看到一個讀者留言——早這麼寫不就行了?非得繞這麼一段,白挨那麼多罵。
真有道理啊。
施暴者並不覺得施暴是錯的,只覺得你姿勢沒擺好。
在《天之上》那章之前,我就因為一些生活裡的事情,疲憊了好幾天。當時只是跟盟群讀者說了一嘴。
寫《天之上》的那天晚上,寫到凌晨兩點多。躺到床上後腦子非常活躍,結果到了四點也沒睡著。當時不敢睡了,怕一覺醒來沒時間修改更新,想著不如修了再睡,索性就爬起來。精神不太好,斷斷續續修到七點多才去睡。
可能身體確實大不如前吧。
通個宵人就廢了,立刻開始頭疼。就是腦門一抽一抽的,太陽穴那裡的那根神經,冷不丁給你抽一下,連續幾晚都睡不著。然後扁桃體發炎,咽口水都疼,偏偏還發熱,咳嗽!咳一陣疼一陣,酸爽極了。
當然說這些不是為了搏同情,抱病搬磚的人多得是,這是你的工作。
我只是想炫耀一下,我多麼牛逼,有多麼堅強的意志力,是怎樣在寫作。
在《天之上》那裡,擺我在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條是就這樣結卷,誠如諸位所見,在接下李一那一劍之後,順勢讓姜望絕巔就夠了,加個幾百字的事情而已,並不難。最多再讓姜真君去異族逛一圈,完成天京城立言,不會超過兩千字。
讀者的情緒也完全可以在那時候宣洩完滿。
我能收穫一個快樂的假期、讀者的歡欣和滿足、當時的好成績。也幾乎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另一條路就是現在這樣,拖著病軀,開啟長達十二天的煎熬征程。要收掉第一章到第一百章的天人線,用一秋成道,完成《朝聞道》的主題。做一次貫穿始終的表達。
每一次把讀者的期待按下去,都意味著你需要做得更好,才能挽回讀者的心。
所以在這條路上,我需要面對——
寫作難度的提高,身體的不適,精力的衰弱,讀者預期被攔截的不滿,還有那幾個沒下限的東西無止境的咒罵攻擊。
甚至於其實我並不能確定,在按下這種程度的期待後,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只是知道前方有那樣一條路,我覺得那樣更好,但我並未抵達,我並不確定我的精力和體力能否支撐我走到那裡。
而一旦我沒有做到,等待我的將是什麼,我非常清楚。
這兩條路利弊是如此清晰,對於一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來說,怎麼選並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
對於情何以甚來說,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這從來就不構成選擇。
一證天人就是為了最後的十三證,就是為了七情六慾火紅塵劫。天態就是為了對應魔態,《朝聞道》的名字落下時,我想的就是朝生暮死朝聞道的精神。蜉蝣生來只一瞬嗎?那被伱掠過的一瞬間,或許也是某隻蜉蝣求道的一生!
那有什麼理由能夠阻止我這麼寫呢?
你們知道的。
沒有任何人、任何聲音能夠改變我。
我從來都知道我要怎麼寫,我會怎麼寫。
從開始到現在,我唯一的變化,只是更明白我這麼寫會面對什麼。
然後我去面對。
然後我繼續這樣寫。
它也許是對的,也許是錯的。沒有關係。它是我最想要的。
人的一生如此短暫,創作生命會更短,我只想寫我想寫的作品。不然這一生也太沒趣味。不然我日復一日地坐在電腦前,我也太枯萎。
其實這一卷不止在結卷這裡是如此。
在武道開道的時候也是。
當王驁找到王肇,說“接下了,兩清。接不下,兩清。”的時候,我轉了鏡頭。
也有很多人罵。
他們像是一群好不容易來了狀態的早洩男,急吼吼地要完成人生的大和諧。渾不知前戲的重要性,也不懂得高質量的綿長的高潮遠勝於那一哆嗦的滿足。
王驁一拳轟出,武道就開拓了。
但武道頂峰的故事,還根本沒有鋪開。幾個武道宗師的意志,還沒有表現。
這幾筆不勾勒出來,後面四大武道宗師託舉王驁,怎麼讓人動容?
後面獼知本潛遊天道深海、設局阻道,乃至於謀算姜望,也都牽扯不開了。
嘿。說這些也沒屁用。
喜歡的還是喜歡,討厭的還是討厭。支援的還是支援,挑刺的還是挑刺。
我只是下班了,隨口跟朋友們吐槽一下。(可見人都是需要吐槽的)
我不想說什麼大環境,什麼不理解,什麼社會的戾氣。
我既然選擇在這樣的時候這樣寫作,那麼由此導致的一切,我面對,我接受。實在接受不了的就跟朋友吐槽幾句,再不行就拉黑。
就像作為讀者的時候,不喜歡一個作者,一部作品,直接刪除書架就夠了。誰能按著你的頭,逼著你訂閱,逼著你閱讀呢?
從《天人》始,到《朝生暮死朝聞道》終,全篇一百章。
這一卷的寫作,我自認為已經拿出了我的巔峰狀態。
就算重來一遍,我也很難寫得更好。
換而言之,若你對這卷都不滿意。
那麼之後可能不會再出現讓你滿意的內容。
赤心巡天已經到了大後期了,可以寫的東西不多了。
都已經走到超凡絕巔了,前方還有什麼路可走呢?
我不可能搞個飛昇什麼的再來一遍。
現世是唯一的地圖,也是最高位的地圖。
我只想不受幹擾的,完全按照我心中所想,完成它的收尾。
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不那麼重要。
有一個曾經對我有過誤會的作者,跟我說過這樣一段話,讓我感觸很深。
他跟我說——等你完本一本書後,所有輿論都會翻篇,這是超級大長篇才會經歷的痛苦,會讓所有誤解和偏見一步步加深。相信你能走出去的,加油!努力!
當一本小說連載到八百萬字,當你在追讀的過程裡感覺到不爽,曾經閱讀過程裡累積下來的不舒服,很有可能就在某一刻突然爆發。那些令你感動令你歡笑的瞬間,你不會記得很久的,那些不爽不舒服的地方,卻像一根紮在眼睛裡的刺。
八百萬字,足夠它生根發芽。
八百萬字了!讀者的閾值已經拔高到了難以抵達的位置,也無可避免地開始審美疲勞——雖然作者在努力地用不同方式講述故事,絞盡腦汁讓故事在八百萬字後還能有新意。但僅僅看著那幾個名字,你就已經膩了。
一部八百萬字的大長篇,作者寫了四年半,很多讀者也追了幾年了。到後來每個人都對故事有自己的期望,希望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發展。
有些人只想看到自己想看的發展。
而有些極端的,更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左右作者,逼作者只往TA想要的方向走。
包括不停地咒罵,不停地發分手信,發《告董事會決定書》,一次次地大張旗鼓地宣告“我要撤資了!”“我要退你這本書的股!”“沒有我看你怎麼辦!”“大家都別看啊。大家都快走!當然我是不會走的。等你們都走了他將只能聽我的。”
太正常了。
近九萬追讀,這麼多讀者,哪個沒有自己的想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角色,看到喜歡的角色出場,就希望多點鏡頭,看到討厭的角色出場,就希望趕緊去死。這是人之常情啊。
唯一的問題是——
情何以甚也不能只往情何以甚想要的方向走。
情何以甚的寫作,不會被任何小說世界之外的聲音影響。
有時候他也想看到點他想看到的“爽”,但是這個小說世界不允許。
有時候他也想兩全其美,他也想讓所有人都滿意,但是不可能做到。
當然他會痛苦,會疲憊,會煎熬。但他還是會按自己最想要的方式寫。
這是情何以甚的仙俠世界,它承載的是情何以甚關於仙俠的所有想象。同時它不負責、也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期待。
哪怕是在人數最少、只有三百多人的盟群裡,我也常常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後間隔不到一分鐘,聊著自己對於故事發展完全不同的期待——也就是說,無論你往左或者往右,總有一個人是失望的。
遑論是九萬追讀的正版讀者。以及全網根本數不過來的那些讀者呢?
聽誰的呢?
我一直都說,我是帶著作品找知音。是在路上找同行者。
不停地會有人走過來,也不停地會有人離開。
我永遠歡迎讀者來到這個仙俠世界,也不遺憾任何人的離開。
因為相聚又別離,恰是人生的常態。
哪怕你寫一篇八百字的作文都漏洞百出,要在八百萬字裡挑毛病,也實在是輕鬆。若是學得幾分斷章取義的本事,懂得提煉幾個點出來再創造,再加入一點偏見,那簡直完美。罵得不要太爽。白雪公主的故事,也就是一個女人和七個男人的故事嘛。葫蘆娃的故事,不過是七個男人輪番去一對夫妻的家裡,最後七個男人還合體。
感動轉瞬即逝,快樂是過眼雲煙,負面情緒卻會無限地累積。
我亦如此。
誇我的當時會開心,罵我的當時或許一笑置之,幾天後心情不好的時候,突然回想彼刻——不是,他有病吧?
沒什麼了不起的,我會完整寫完這個故事。
按照我最初所想,循我最初之願。
謹以此文,記下我的心情。
這是我這顆蜉蝣的道。
——
我真的非常喜歡寫作,在經歷很多事情之後尤其如此。
雖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免不了有些烏煙瘴氣的東西存在。
但它始終是一個直面讀者的事情。
文字進入腦海,不可避免地有個思考的過程。這樣就形成了最初的門檻。
讀者都是有自己的審美,有自己思考的。
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意義不大。用盡手段也只能粉刷一時。
潮水終會褪去,終究能看到誰光溜溜又那麼醜陋地在水裡。
你寫得好,就有人看,就有人追讀。無論別人怎麼汙衊、造謠、貶低,都動搖不了你的基本盤。
你寫的爛,就沒人看,再怎麼上躥下跳,譁眾取寵,報團取暖,甚至跪下來給人磕頭,把讀者的腦袋按在你的破書前,看不下去的就是看不下去。
我喜歡這種簡單的事情。
它告訴你所有的努力都是有收穫的。
它告訴你要做正確的事情。
……
最後,我想問各位讀者一個問題——
在《赤心巡天》之前,你們是否追過一本一張地圖從頭用到尾,第一卷乃至於第一章出現的人物,在八百萬字後還在閃耀,還在發揮作用的小說?
時間,空間,各色的勢力和人物,從開始到現在,不停地碰撞交織,你們是否能夠看到這八百萬字裡密密麻麻的錯雜的線?
是否能夠想象得到,這樣一部小說的創作難度?
是否能夠明白,在這樣的八百萬字後,還能保持日更四千,還能保證質量,讓那麼多讀者始終放不下追讀,究竟要付出怎樣的努力?
怎能說我不努力啊。
很多細節我都記不清了,要不停地翻設定集翻前文,隨手寫一筆,要往前看很久。有時候真想搞個飛昇什麼的,一切人物關係從頭開始。
讀者的閾值已經在八百萬字的長旅裡,一次次地堆高。審美上的疲勞一天比一天累積更多。但耐心已經在新鮮感褪盡之後,一天少過一天了。
更可怕的是,身為作者,在這樣一個文學世界裡,可以發揮的空間已經變得極其狹窄。
前面的八百萬字,乍看不覺得,騰身時全是枷鎖。
我慢慢地已經到了步履維艱的時候,自己也很好奇,前面的路還能怎麼走,理想的終點,要如何抵達。
非常苦惱,也非常期待。
最後,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
非常感謝,八百萬字以後,還能給予我耐心和陪伴的人——老實說,現在讓我點開一部八百萬字的小說閱讀,我都沒有勇氣點開。
除非它叫《赤心巡天》。
無論你是在哪個地方看到這本書,無論你曾經多麼愛它或者多麼恨它。
它就在那裡。
以它固有的方式存在。
你隨時可以來,也隨時能夠離開。
感謝所有人對它的閱讀,感謝所有人予它的經歷和感受。
感謝你來這個仙俠世界觀賞。
感謝這一路風雨兼程的同行者,是你們給的力量,讓我有勇氣負載這八百萬字,走到它應有的終點。
故事終究會講完。
我們終究會告別。
——
扁桃體發炎和發燒頭疼都已經被我熬好了,唯獨咳嗽到今天還沒好,各種糖漿各種藥都沒效果,持續了半個月,咳得肺有點疼(也許是肋骨疼,反正是右肋那一塊兒),自我感覺不會有什麼大事。但非常怕死的我,還是決定拍個片看看先。
我是在醫院排隊的時候,寫下這篇總結,隨便一寫就是五六千字,簡直是文思湧泉。
要是寫小說有這麼高的效率就好了。他媽的,我將證道絕巔。
——
最後。
休息五天。算上今天是六天。
新卷的劇情已經有一些,但劇情線還沒梳理,卷名也沒想。太累太累太累,累到說話都沒勁。
5月19日,開啟下一卷的更新。
再會。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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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卷確定
向各位讀者彙報。
已經開始工作。
新卷卷名確定——《世尊》。
卷首語是“自在、熾盛、端嚴、名稱、尊貴、吉祥。”
這個名字定下來,有點太大了,不確定能不能駕馭,所以一直猶豫來著。
畢竟後期求穩。
但想了好幾個主題,還是決定這樣寫。(關於這些主題,包括過往那些設計好又放棄掉的劇情線,等完本後可以跟大家聊一聊,聊聊為什麼這樣取捨。)
果然一開始的心動,就是最大的心動。
後來所有的權衡都不能比擬。
目前是九點四十四分,洗漱過,啃了個麵包,確定了新卷,寫好了2029字的卷綱。
正式上班打卡。
我依然很有寫作的衝動。(當然還是會覺得假期過得太快了……)
明天,也就是5月19日,咱們新卷新章再見。
有勞大家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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