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五十章 不請自來
枯榮院廢墟之行,姜望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好處極大。
騰龍境這一個層次,再沒有比洗滌道心更重要的事情了。這一次叩問內心,讓他有了更大的把握掃清矇昧。
當然修行本身的工夫,還是在日積月累中。
“這胖子城府極深,你當心什麼時候被算計進去。”
姜望修行的時候,冥燭中姜魘的聲音突兀響起。
“姜魘,疏不間親的道理,我以為你懂。”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誰疏誰親,你看清了麼?”
姜望馭起道脈騰龍,直接躍入矇昧之霧中,懶得再做理會。
姜魘為什麼突然提醒他提防重玄勝?
這問題姜望根本不會去考慮。有些問題只要一想,就落入了算計。
姜魘有姜魘的盤算,他姜望也有姜望自己的判斷。
無論如何,修為是一切根本。
他自問沒有趙汝成那樣靈性天成的聰明,也不如重玄勝謀算深遠,唯有努力修行,抓住自身能抓住的一切。
擯棄幹擾,不去做一些鄭人疑斧的蠢事情。
不管姜魘在盤算什麼,他不接招便是。
李龍川說重玄勝送起禮來氣吞山河,這話不假。
當初自天府秘境出來,他便直接送上一枚壽果給姜望,便是明證。
壽數非常玄妙,冥冥之中有定數,但又是變幻莫測的。在見證它之前,永遠沒有一個恆定的樣子,見證的那一刻,才固定下來。
卦算占卜一道有句古話——“天機第一,莫測人壽。”
講的就是壽數玄之又玄。
通常對一個人的壽數判斷,準確來說更多隻是一個區間範圍,而不是一個具體而微的數字。
譬如張三年輕力壯,稍有見識的,可以判斷他壽數至少在五十往後,但又沒什麼調養手段,很難活到八十。
而經驗豐富一些的醫師可以看出張三氣血稍虧,應該活不過六十,但壽數三十沒有問題。
強大一些的修行者能夠洞徹張三肉身的具體細節,從而將這個範圍再縮小,看到四十與五十之間。
譬如佑國國師第一眼見到姜望,便知他壽元有虧,也是這個原因。
而有些普通人在死前也能知道自己“大限將至”。這是身體反饋給自己的資訊,這種大限,就是命數。
但命數亦非不能更改。
同樣一個人,錦衣玉食長成,自要比飢飽不定長壽。
修行者服丹食珍,亦同此理。如養年丹、壽果,都是如此。
但天行有常,人壽有限。諸如此類延壽奇物,都只能服用一次,多服無用。
如增壽一年的養年丹服用過後,效果更好的,能增壽三年、四年乃至五年的養年丹,也全都不能再發揮效用。
再如姜望服用過增壽二十年的壽果,此後任何年限的壽果都不會再有用。
這避免了增壽奇物被某些絕世強者完全壟斷的可能,因為壟斷對自身無用。
因而佑國國師趙蒼送姜望一顆增壽一年的養年丹,心思就很微妙了。對普通人甚至普通修者來說,增壽一年當然是好事。
但以姜望的潛力,將來求購更好的養年丹是完全有機會的,然而這顆一年份養年丹服用過,此後便斷了從這一途增壽的希望。
姜望也是到了齊國,見識增長之後,回過頭去,才想明白這件事。
人壽有限,這個限制早為先賢探索出來,恰是一百二十九歲零六月。
這也的確是有史所載,未經修行、未服用任何延壽珍物的凡人最長壽記錄。
而所謂超凡,超越的是凡人之力,卻很難打破人壽之限。
有別於凡人的地方在於,修行者身康體健,毒病難侵,可以相對輕鬆的接近壽限。而凡人其實很難活過九十。
修行者更有機會接觸到延壽珍物,但修行遇到的會折損壽元的危險,也是凡人很難遇到的。有些傷害,甚至根本無法彌補,所以僅以長壽來看,有些修行者還未必及得上凡人。
從修行本身而論。
修行者一直到外樓境,都還會受氣血兩衰之苦。
強如紀承那樣的外樓境巔峰,也在身傷神損、年邁之後,氣血兩衰,修為倒退,四聖樓都熄了三座。
若不是一口氣強撐著,只怕根本等不到齊陽之戰。
只有到了神臨境之後,才能夠鎖住氣血,定住本真,號稱金軀玉髓,肉身不壞。一直到死前,都不會受氣血衰敗之苦。一直到死前,都可以保持巔峰。
上古之時,神臨境一度被稱為不朽境,原因就在於此。
到了神臨境,修行者已經可以輕鬆活過壽限。神臨境也被視作真正打破了人壽之限,“我如神臨”,說的可不僅僅只是威能。
在上古時代那樣的大時代,混亂是主旋律。即便是神臨境,也很難保證安全。
“不朽”的傳說一直持續到……第一個無病無災、與世無爭的神臨境強者,老死於五百一十八歲。
那人保持了一輩子的金軀玉髓,在死去的那一刻,瞬間衰老崩解。
不朽境,便成了假不朽。
更高境界且不去說,姜望在枯榮院廢墟之行時,叩問本心,道心愈發堅固之後,燭照自身,也明瞭自己的遺憾——需要彌補當初用白骨道邪法所損失的壽元,補足自己的“人壽之限”。
並不是說不補足這個“遺憾”他就無法再進步了,而是在未來的修行中,相對會更艱難。
但能增加壽元的,都是珍物。重玄勝當初那枚壽果也是恰逢其會,他當時為了結交姜望去尋壽果的時候,本身其實並無太大把握。
世間珍物難得,也只能先放在心上,再等機緣。
……
難得平靜地度過了兩日。修煉、修煉、修煉。
太虛幻境裡戰過一百餘場,不斷總結推演。
直到這天下午。
霞山別府迎來了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人還在路上,禮物先至。
金銀財物,珠玉寶翠,這些東西便足八擔,倒也不算什麼。
主要禮單上所列的田契、藥鋪房契,是重中之重——這都是重玄勝新組建德勝商會所急需的東西。在陽地重新鋪開、鋪大市場,糧食與藥材再多也不夠用。
四海商盟雖然也排程大量資源,但也不可能全然滿足重玄勝的胃口。畢竟陽地生意做得再大,大頭也都是重玄勝的。
兩匹妖獸血脈的駿馬拉車,一位騰龍境的高手做車伕。
兩個隨車而行的護衛,也都神氣完滿。
排場不可謂不大,誠意不可謂不足。
先上禮物,再送拜帖,馬車再隨其後。
但是當這輛豪綽之極的馬車駛至府前時,但見大門緊閉,先前送來的禮物被整整齊齊碼在門外。
閉門謝客。
馬車的主人剛剛掀簾。
咻~的一聲。
送出去的那張拜帖電閃而來,竟紮在了馬車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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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你笑什麼
掀開車簾的,是一隻修長的手。
而後是描著金邊的薄袖,繼而露出烏黑亮滑的髮髻,那人一抬頭——
滿臉麻子露了出來。
客觀來說,他五官並不難看,但那些麻子,讓人怎麼也無法略去,實在有礙觀瞻。
那張拜帖疾射而來的時候,此人紋絲不動。
直到薄薄一張拜帖精準扎進車門中,他才微微側頭。
拜帖上那個金線繡出的“鮑”字如此刺眼。
趕車的騰龍境“馬伕”,一手鎮壓驚馬,一邊勃然大怒道:“此賊欺人太甚!”
在馬車邊隨行的兩名護衛,也都是騰龍境修為。幾乎同時拔刀,大有一言不合便血濺當場,主辱臣死之勢。
鮑仲清伸手將那張拜帖完好無損地取下,輕描淡寫,顯出一流修為。
“呼~”
輕輕吹掉拜帖上沾染的木屑。
然後才皺眉道:“大呼小叫做什麼?”
又瞧了一眼自家護衛:“把刀收起來,本公子今日是來做客的,你們像什麼樣子?”
馬伕閉嘴,護衛收刀。
他長身下了馬車,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很是風輕雲淡地道:“依兩家的關係,勝公子對我有敵意也是應當,咱們既然主動來交朋友,豈可如此沒有氣度?”
鮑家與重玄家勢同水火,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能作為重玄家的政敵,鮑家當然也不簡單。
一門三伯爵,其中一個世襲罔替,實地實封。勢力觸及軍政兩界,不輸重玄家多少。
鮑仲清就是鮑家家主當代朔方伯的次子,也是臨淄一等一的世家子弟。
他雖然長相不佳,舉動之間,卻頗有氣度。
自拿著拜帖,從他被棄之門外的禮物中走過,走到府門前,伸手輕輕叩門。
不得不說,這番姿態已做得十足,任誰也挑不出理去。
霞山別府的門子在門後恭聲說道:“您請回吧,勝公子說了,今日不見外客。”
鮑仲清止住手,聲音誠懇的說道:“煩請相傳,來訪的鮑氏鮑仲清。此來別無他意,實是誠心交好……”
“滾!”
一聲怒吼如平地驚雷,驚得拉車的兩匹馬都往後一縮。
確確實實,是重玄勝的聲音。
任是鮑仲清風度再好,這會也掛不住臉了,聲音沉了下來:“重玄勝,你給臉不要臉?”
吱呀一聲,大門拉開。
重玄勝挽著袖子往外走:“嘿你個鮑麻子,把臉送上門來讓我打,打了又嫌太疼?”
鮑麻子……
臨淄誰人不知,這是鮑仲清的禁忌。
他臉都氣紅了,於是臉上的麻子也就愈發明顯,只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那“車伕”自車架上躍下,幾步撞上前來,神情激憤道:“主辱臣死,公子,請讓小人代您教訓他!”
重玄勝乜了他那雙骨架異常粗大的手一眼:“喲,覆海手閆二?”
此人是綠林出身,當初一十八人縱橫臨海郡,劫掠四方,其人號稱臨海第一騰龍。
就連重玄勝也聽過他的名頭,可見確實不凡。
但胖子語氣一轉,瞬間冷了下來:“做了鮑家的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閆二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倒有幾分混不吝:“重玄公子,您要賜教?”
哐當!
十四一步走出院來,發出重物砸地的聲音。並不說話,但意思很是明顯。
姜望也出來了,但在一旁含笑瞧熱鬧,並不表態。他對十四和重玄勝的實力,都是有信心的。
鮑仲清手一橫,攔住閆二,再看著重玄勝,臉上陰沉至極:“你現在處境很好?待重玄遵修煉出來後又如何?面對王夷吾又如何?還糾結於老一輩恩怨?孰輕孰重,你分得清麼?”
“王夷吾榆木腦袋,重玄遵籠中之鳥。你連我形勢一片大好都看不清楚,還敢來問我分不分得清輕重?”
重玄勝表情驕橫,態度十分惡劣:“你現在滾回去收拾收拾,臉能撿起來幾分是幾分!”
刷!
拔刀聲。
兩聲並做一聲。
鮑仲清的兩名護衛走上前來。
此二人是屏西雙煞。成名於邊郡屏西,號稱雙刀斬內府。自被鮑氏收於麾下後,也在臨淄闖下了不小名聲。
當然,自陽地盡入齊土後,屏西郡已不算邊郡了。
重玄勝依舊錶情驕橫。
十四依舊拄劍不動。
姜望依舊淡笑不語。
他們都是在戰場上屍山血海殺過來,眼前此等場面,那些所謂綠林兇名,簡直不值一提。
而鮑仲清怒視重玄勝片刻,忽而轉頭,瞧著姜望道:“你笑什麼?”
姜望感覺莫名其妙,但為了避免麻煩,還是解釋道:“我只是他的朋友,暫住在這裡而已。你們有什麼矛盾自己解決,不必管我。”
他相信重玄勝和十四的實力,偶爾偷偷懶也沒什麼不可以,所以從始至終一句過激的話都沒說,甚至沒什麼引人誤會的動作,沒想到這也能被找茬!
“我問你笑什麼!”鮑仲清像一個終於按捺不住脾氣的偏激貨色,衝姜望咆哮起來。
“……”
這就是硬找茬了,避也避不過的,姜望被激起了氣性,索性冷道:“我笑你,如何?”
鮑仲清點點頭,往後一步,伸手前指:“給我殺了他!”
幾乎同一時間,兩名護衛和那車伕,三名騰龍境高手暴起發難。
姜望直氣得牙癢。
原來是想殺人立威,但重玄勝肯定不能殺。
作為重玄勝的貼身護衛,自小一起長大的死士,殺了十四也是不死不休之仇。
那麼在外人看來只是門客身份的自己,自然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了……很好個屁啊!
本大爺看起來像那麼好殺?還由得你挑肥揀瘦?
姜望怒而拔劍,一劍格住先一步劈來的單刀。
劍光渾轉,一劍三格。
先格刀,再劃掌,再格後來一刀。
便只見閆二骨架粗大的雙手空中一放,如蓋天穹。
而屏西雙煞單刀交錯,兩刀配合圓滿,捲成一團燦爛刀光!
刀光如海……
姜望只嘴裡喝道:“你們倆不必插手!”
他這是真的給氣著了,決意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
但他餘光一掃……
哪用得著他說。
對方三人撲來的同時,重玄勝和十四就無比默契地退回了院內,身體也非常的鬆弛,一副閒散的看戲樣子。
他奶奶的!
在心裡默默爆了句粗口。
姜望不退反進,整個人像一心求死般,一下撞進了刀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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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一騰龍?以一敵三!
刀光如海,一雙大手蓋壓天地。
屏西雙煞和覆海手配合默契,威勢驚人。
姜望以一種決然姿態撞進刀光之海中,好似飛蛾撲火般。
直覺給人像是在送死。
但在刀光海中,忽然炸起一團劍光來。
這劍光如月初升,寧定、清冷……卻亙古不改!
決然升出“海”面,攪碎了刀光。
而那一雙覆海手兇狠蓋下,卻怎麼攏得住月光?
明月照破天穹,姜望仗劍擊破掌勢,一躍而起。
只一劍,便連破雙刀合擊,再破閆二之掌。
這哪是飛蛾撲火,分明怒龍翻海!
覆海手閆二,號稱臨海郡第一騰龍。
屏西雙煞,雙刀可斬內府,自也是屏西郡騰龍境前列。
他們在各自出身郡城,都是同境數一數二的存在,自有一股底氣在。
然而重玄家隨隨便便出來一個門客,就破了他們的聯手之勢。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裡是臨淄,是大齊皇都,是東域第一雄城。高手似雨,強者如雲。
眼界大開。
而姜望人在空中,手指如蝴蝶穿花,瞬息萬變,荊棘冠冕在頭頂一閃而逝。
緊接著朵朵繁花在空中飄落,飄飄灑灑,各自搖曳生姿,美輪美奐,
焰花之海鋪開!
幻花焰花虛實相間,或迷視野,或焚其身。在荊棘冠冕的加持下,威能大增。
閆二本來在趕車的時候,蜷得厲害,身形普通。
此時人有一個外拔的動作,整個人似乎“膨脹”了起來。這當然只是視覺上的錯覺,但他的氣勢一下放開,人們才能驚覺,他原是個八尺高的壯漢。
那雙骨節異常粗大的手,動作變得十分緩慢,就如……承受著巨大壓力,在深海中攪動一般。
然而除霞山別府的門子外,在場都是強者,自然看得出來,閆二這一雙手,分明攪動著範圍內的空氣、道元、乃至於氣場。
這一雙手,無愧覆海之名,確然兇悍。
霞山附近坐落不少權貴的私宅,也很少有誰會不關注重玄勝的霞山別府。這一番動靜起來,陸陸續續便有人湊出來旁觀。只是見得對陣雙方是鮑家和重玄家,就沒誰湊到近前來便是。
對於這些人來說,就有很多不太看得懂戰局了。但閆二來勢洶洶,如巨人拔城一般,還是令人看得心驚。
但見那雙大手似緩實急地“攪動”著,而後猛地往外一撕!
花海飄搖,而後竟自中間開裂。
覆海手撕開了焰花之海。
便在此刻,自那縫隙之中,兩道刀光同時斬出,如銀魚躍水,將那縫隙撕大,同時撲向姜望。
這配合渾如一體。
既需要默契,更需要完成這種默契的強大。
屏西雙煞,雙刀在空中並行,軌跡玄妙,似倒掛兩道弧光。
僅只兩道弧光。
那是刀光被壓縮到極致的表象。
簡練,危險。
鋒利,冷酷。
是他們畢生之殺力。
以荊棘冠冕強化焰花之海後,姜望有足夠的時間醞釀強力道術,以諸如一記八音焰雀結束戰鬥。
但他反而只是停在高空,垂劍不動。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彷彿自大到要在戰鬥中讓先。
彷彿愚蠢到要等對手攻破焰花之海,再行反擊。
這尤其可笑,尤其容易令人憤怒。
鮑仲清冷眼瞧著,有意無意地身對重玄勝和十四,若他們有援救的動向,他便會在第一時間阻止。
然而無論是重玄勝還是十四,都保持了平靜。
彷彿他們默許姜望有這樣“自大”的資格。
憑什麼?
同為騰龍境,他面對的可是一郡之地最強的騰龍境高手。
他還是以一敵三!
哪怕旁觀者,也不乏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倒要看看此人馬失前蹄的慘狀。
這種憤懣與期待,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焰花之海已被撕開。
因為兩道弧光已經劃至。
因為姜望……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疲憊、蒼老、無力、煎熬……但堅定、激烈、昂揚、驕傲!
那不應該是姜望的眼睛。
如果讓重玄勝來說,他會脫口而出一個名字——紀承。
修行修心,道心愈發明澈、堅定之後,好處體現在方方面面。
首當其衝,便是劍道。
姜望經行數萬裡,結合自身修行,總結出天地人三劍。讓他在通天境最強之列,得以立身。
這三劍框架很大,也強在一個“大”字,也失在一個“大”字。
僅以人海茫茫之劍來說,一劍人海已茫茫,當然是悵然若失。
然而對於“人海”,或者更進一步,對於“人”,他又理解有多少?
世情百態,世人萬萬種。
他姜望雖然已經經歷很多,經過很多。但畢竟年未至二十,足跡未遍三山五嶽,九湖八川,能夠斷言透徹一個“人”字嗎?
就像來了臨淄後,才瞧到真正意義上的“人山人海”,人海茫茫之劍有了些微長進。
也是經歷了許多之後,才終於看到這茫茫人海中,一滴水的波瀾壯闊。
這壯闊一直都存在。
只不過是在道心得到洗滌之後,他才能將之完全映照。
姜望的劍動了。
他的劍勢稱得上衰弱遲緩,可給人的感覺,卻壯烈又剛強!
此劍,名為老將遲暮!
老將雖暮,猶能死國!
許我一把長弓,為國……許此殘身!
國破之時,老將隻手挽天傾。雖則最終社稷崩,老將承重而死。
但那一股精神,昂揚壯烈。
長相思以近乎孱弱的態勢接近那兩道斬來的弧光。
卻在交鋒的那一瞬間,氣衝雲霄,排山倒海!
那兩道凝練至極的刀光,將所有殺力聚成一線。可以說是屏西雙煞巔峰之斬。
但一觸即潰!
如高山崩摧,此劍撐山住。
如洪水奔湧,此劍阻洪流。
於不可能時,成不可能事。
生是英雄,老亦英雄。
成是英雄,敗也英雄。
這一劍是老將遲暮,這一劍也是一世英雄。
刀光碎,掌勢破,人亂飛。
什麼可破內府的屏西雙煞,如土雞瓦狗,一劍崩碎刀光。
什麼臨海第一騰龍綠林閆二,似撼樹蚍蜉,劍至人飛。
姜望落地,直接收劍入鞘。
一切的氣勢、光影全都消失,霞山別府門前,一片寂靜,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如果不是鮑仲清腳邊躺著那三個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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