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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第七十七章 與鳳同行

作者:情何以甚

有許象乾無恥造謠在先,姜望現在面對李鳳堯,難逃尷尬。

從臨淄到大澤郡不算太遠,卻也不近,路上且有段時間。

李鳳堯美則美矣,但又冷又傲,難免叫人不太敢親近。

現在還得知她有動手打人的“愛好”……

聽聽。

打了整整十八次,打得天不怕地不怕的許象乾,都不敢往上湊了。

設身處地一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揍啊?

對於姜望的反應,李龍川只能報以苦笑:“我事先也不知情。家姐的事,向來是她自己做主。”

“你要是……我就讓家姐先走?”李龍川又問。

當著這幾人的面,終究沒把“害怕”兩個字說出口。

“不妨事,不妨事。”姜望無所畏懼的擺擺手:“我人生地不熟,正有勞李姑娘帶路了。”

重玄勝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晏撫、高哲投來讚賞的眼神。

姜望舉杯,顧盼自雄。

說歸說,笑歸笑。

以李鳳堯內府境的修為,提出同去七星樓,更多其實是對姜望的照顧。

大約是看在李龍川的份上才有此邀。

姜望只要沒有目空一切,就不可能拂這個好意。

“不知令姐什麼時候出發啊?”姜望問。

這時,李府那下人又在李龍川耳邊說了句什麼。

“那……”英武非常的李龍川,表情略有尷尬:“家姐的馬車,正在樓外。”

這麼急?

姜望眼皮一跳。

重玄勝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晏撫、高哲都牢牢閉嘴,生怕再說點什麼讓李鳳堯給聽去。

許象乾前車之鑑啊。

對了,李鳳堯如果就在樓外的話,那麼……

許象乾溜掉沒有?

這些個酒肉朋友嘴上不說話,表情卻全都生動起來。

“如此,我這便出發了。”

姜望站起,舉杯一口飲盡,頗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氣勢。

可惜喝的是茶,難免少了三分豪邁。

因為李鳳堯的馬車就在門外,眾人就都只抬了抬茶盞,便算相送了。總之雖然平日個個也算囂張。但沒幾個敢真在剛剛背後議論過,就馬上站到李鳳堯面前去。

這家茶樓環境清幽,位置不太易尋,在一條深巷盡頭,只接待熟人,或者熟人帶來的朋友。地方不大,但很有格調。

屬於重玄勝最近才接手過來的產業之一,很適合私下小聚。

姜望獨自離開,一起喝茶的那幾個,沒一個送出來的。但姜望很篤定,雖然他們不至於全擠在視窗窺視這麼明顯,但一定也個個運足了耳力,就等著看他的好戲。

李鳳堯的馬車停在巷口,車廂大而闊,乍看來簡單大方,屬於世襲侯府的底蘊,都在小細節中。

拉車的馬只有一匹,但神駿非常,通身雪白,無一分雜色。只一雙眼睛,如墨玉一般,極為靈動。

一名模樣嬌俏的侍女立在馬車旁,以手相引,禮道:“公子請上車。”

拋開別的性情家世實力都不說,僅以姿色論,車廂裡坐著的也是一位頂級美人,說心中全無緊張是不可能的。

姜望點頭回禮,面上倒還平靜。

車簾已經給掀開,他只探個半身過去,便瞧見了李鳳堯。

但見其人端坐主位,眉眼如素雪,冷極、傲極、美極。即使已是第二次見面,還是會因那種美麗而動容。

“那個,問李姑娘好。”姜望管住視線,禮貌問好。

李鳳堯眨了眨眼睛:“你也好。”

姜望左右看了看,難掩不自然:“其實,我坐在外面就可以。”

“噗。”

卻是那侍女忍不住笑了:“您還是坐進去吧,我得坐在外面趕車呢。”

姜望有些尷尬地圓道:“我給你們趕車也行。”

嬌俏侍女笑盈盈地,她在李家長大,見慣了各模各樣的公子哥、青年俊彥,多的是神采飛揚、意態風流,難得有個臉嫩的,瞧著倒稀罕:“那可不成。您把我的活兒做了,我做什麼去?再說,‘去黑’可不近生人呢。”

那馬也回頭瞧了他一眼,眼神似有不屑。

“去黑”應該就是它的名字了。

去黑……就是白。

哼,一個趕車的馬。

姜望在心裡輕哼一聲,當然不好再說別的。於是踏上馬車,彎腰鑽進車廂裡,規規矩矩地的在左側角落位置坐下了。

車廂裡一共有五個位置,背靠車壁、正對車門的是主位,李鳳堯坐著。兩側各有兩個座位,中間以矮桌相隔。姜望便坐在左角,與李鳳堯之間還隔了一個座位。

矮桌上有些凹處,嵌著精緻的茶壺,擺糕點水果的玉盤。

這時姜望才能分心觀察到車廂內飾,整體風格大方明朗,顯出李鳳堯不同於尋常女兒家的品味。

聽得車輪滾動的聲音,馬車本身感覺不到晃動,便已經出發。

哈,風平浪靜。

姜望有些自娛自樂地想道。那幾個等著看戲的傢伙肯定很失望。

平緩前行的馬車中,李鳳堯的聲音響起:“茶水糕點都有,請自便,不必拘束。”

“知道了。”姜望像蒙生回先生的話一樣,老老實實的。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謝李姑娘捎我一程。”

“這還要一道參加七星樓,如果咱們總這樣李姑娘來,姜公子去,實在也太生分,你說呢?”

“對……是。”

李鳳堯大大方方地看著姜望,只見其人面對前方,目不斜視,彷彿在研究車身材質的紋理。從這個角度只看得到側臉。鼻樑挺拔,嘴唇微抿。表情有些侷促,但也有難得的清爽乾淨。

眼裡有了一絲淡淡笑意,嘴裡則說道:“你跟龍川、象乾都是好友,如果實在不知怎麼稱呼,也跟他們一樣,就叫我鳳堯姐姐吧。我就直呼你小望。”

“哎,好。”姜望應道。

心裡的那點侷促確實消散了許多。

但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遺憾。

李鳳堯以食指指背,輕輕一彈茶杯,說道:“喝茶。”

叮~

姜望能夠感覺得到,這一聲在精妙的控制之下,遠遠漾開。

在車廂裡聽著只覺尋常,但對於那些凝聚道元、全心關注這邊的“耳朵”來說,恐怕不那麼好受……

姜望隱約聽到幾聲慘叫,聲音都很熟悉。

不由得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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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人心不古

卻說臨淄城裡。

本就是為姜望踐行聚在一起,姜望離去後,大家也就散去。

當然一個個捂著耳朵出門,難免讓茶樓的侍者有些好奇。

李龍川辭別眾人,獨自回府。李老太太近些日子住在臨淄,他在外玩耍的時候也少了很多,免不了要多陪陪老人。

他並未乘轎,只帶著一個隨從步行。

走出深巷,往前過了一條街,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穿過,便出聲喊道:“許高額!”

許象乾無奈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只見他展開一把摺扇,貼著臉輕搖,獨露出眼睛和奇高的額頭。

悶聲道:“有事?”

“你剛才去哪了?怎麼三急到人影全無?”李龍川笑吟吟的。

“有事。”

李龍川往前湊道:“什麼事?”

“關你什麼……哎!”他大喊起來。

卻是李龍川趁他不備,一把將他的摺扇奪走。

露出他塞著一團布條的鼻子,和青腫未消的嘴角。

“哈哈哈。”李龍川忍不住大笑起來。

許象乾一把搶回摺扇,迅速地重新展開,遮住臉,聲音惡狠狠地在摺扇背後傳出來:“笑什麼笑!噤聲!”

“別緊張。”李龍川根本止不住笑:“他們跟我走的不是一條路,遇不到你的。”

許象乾依舊擺著摺扇,牢牢護住自己的臉,眼睛警惕地左右轉:“臨淄認識我的人,又不止重玄胖他們幾個。”

“知道你被我姐姐揍的,也不止他們幾個。”

許象乾惱羞成怒,腳下一腳踩去:“叫你別笑!”

李龍川早有準備,輕巧一個撤步,就叫他踩了空。

正聽得許象乾惡狠狠的補充:“你沒捱過她打?”

“那大都是小時候,而且,你捱打的次數已經超過我了。”李龍川飽含悲憫地看著他:“你額頭是不是又被打高了?”

許象乾:……

從來只有許大爺噎人,哪有被人噎的?

但是因為造謠捱打,實在也不是什麼長臉的事情。

他也不繼續跟李龍川生氣,眼珠子轉了轉,轉問道:“我走之後……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李龍川明知故問。

許象乾也裝得挺漫不經心:“就是你姐姐跟姜望一起去大澤郡的事唄。”

“還能怎麼樣?”李龍川繼續不懂:“我伯父讓她照應一下姜望囉,也是看好姜望的天資……也說不上誰照應誰吧!伯父大概覺得,姐姐實力雖然強,生死見得卻不多。這方面恐怕反倒要請姜望照應。”

“嗯……有道理。”許象乾繼續裝模作樣:“然後呢?”

“然後什麼?”李龍川接著明知故問。

“就是姜望啊!”許象乾裝不下去了,特直接的問道:“捱打了沒?誒,捱打了沒?”

李龍川一臉鄙夷地看著他:“你們還是好朋友呢,你好像很希望他捱打?”

許象乾嘿嘿一笑:“同甘共苦嘛。”

又迅速改口:“同病相憐,同病相憐。”

“哈哈,等他回來,你自己去問。”李龍川折騰得心滿意足,不管不顧,揚長而去。

“你!”

許象乾忍不住以摺扇指著他的背影,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重新遮回臉上。

“唉。”

只有一聲長嘆。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

大澤郡在臨淄北面。

李鳳堯那嬌俏侍女名叫小桐,她選擇的路線,要穿過整個辛明郡。

當然,這條路線也經過姜望和李鳳堯的同意。

“小望。”大約是出於“姐姐”這個稱呼引發的責任感,李鳳堯打破沉默:“你對七星樓瞭解嗎?”

“不怎麼瞭解。”姜望搖搖頭,隨即又想起一事,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出發之前,四海商盟的慶嬉盟主送了我一份七星樓的資料,唔……鳳堯姐姐,你要看看麼?”

這聲鳳堯姐姐,喊得真是……三分羞澀,七分乖巧。

饒是向來有冰玉鳳凰之稱的李鳳堯,眼神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七星樓這樣的有名秘境,又經過多年探索,各家都有一定程度的瞭解,石門李氏自不例外。不過倒未必有四海商盟的資料全面。

她伸手接過冊子,仔細地翻了翻,鳳眉微揚,玉指夾出一封信來:“這還有一封信呢,慶嬉的信。”

說著,輕移柔荑,將這封信放到姜望旁邊的矮桌上。

信封泛黃,有年月味道。玉指微光,如冰雪潤玉。

“給我的信?”姜望也有些訝異。

慶嬉什麼時候跟他關係這樣密切了,還在有關七星樓的資料裡附一封信?

神秘得莫名其妙。

他搖搖頭將這封信拆開。

信裡倒是沒有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慶嬉只是以長輩的口吻,對姜望進行了一番勸勉,對他的未來,表示了期待。也從四海商盟的角度,隱隱表現出了招攬之意。都是些套話,沒什麼新意。

同時在信裡說,如果在七星樓遇到什麼困難,可以找同樣去七星樓的四海商盟一等執事方崇幫忙。

最後在信的末尾,順便提了一句,他手裡有一份古老丹方,是增壽奇方。如果姜望此行得到了增壽寶物,不妨交給四海商盟的煉丹高手,可以最大化利用寶物效果,必不讓姜望吃虧。

總之整封信相當親切,儼然對姜望以後輩子侄視之,呵護備至。

姜望看完了信,也沒太明白慶嬉想幹什麼。就好像單純的是要拉攏他一樣。

李鳳堯翻著那份關於七星樓的資料,似是無意的點了一句:“聽我伯父說,慶盟主這個人,從不做虧本生意。”

姜望點頭說:“我當然不敢小看。”

點到為止,李鳳堯也就不再說什麼。

她瞧了會資料,又從馬車的暗格裡取出筆墨,在這份資料上寫了起來。

姜望便閉目修行。

長久無話。

“好了。”李鳳堯的聲音將姜望從修行中喚出:“這份資料我做了些增補,你一併再看看吧。”

姜望應了一聲,接過冊子,見字裡行間,多了許多蠅頭小字,字型削瘦華麗,給人的觀感,如寫字的人一般,美則美矣,難免帶著距離。

仔仔細細的把這份七星樓的資料看過,將其間重要的資訊牢牢記在心裡。

七星樓不比天府秘境,天府秘境什麼資訊都帶不出來,因此誰也都事先沒有了解,都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而七星樓經過這麼多年的探索,關於七星樓的競爭,在資訊蒐集階段就已經開始。

把資料增補完交給姜望,李鳳堯便自閉目修行去了。

姜望仔細看完資料,也繼續沉入修行中。

修行倒是讓他很自在。

……

一路無話。

不知過了多久,姜望恍恍惚惚的從修行狀態中退出。

掀簾問道:“到哪裡了?”

小桐側坐著,一隻小腳吊在半空中晃悠,瞧了瞧環境,道:“應該是松城。”

“噢。”

姜望沒有再看這裡一眼。

車簾垂下。

車廂裡再次回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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