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八十六章 森海世界(百萬字求訂閱)
這聲音很難形容,陰冷、尖銳,是姜望從未聽過的聲音,並且帶給人一種難言的驚懼感!
是兇獸?妖獸?還是什麼未知的怪物?
姜望凝神再去聽,那聲音卻倏的又消失了。
但姜望心裡的警鐘無疑已敲響。
不能在這麼漫無目的的走了。
姜望翻掌握滅了手心的白光。
這是秘術寶光決,能夠探測到寶物。
顯然這段時間並無收穫。
在青羊鎮的時候,胡少孟臨死之前就以這門秘術為代價,讓姜望幫他完成最後的報復。
但實際上這種秘術能用到的機會很少。臨淄倒是處處都有寶物,可惜全都有主,你寶光決起了反應又能如何?
倒是這次七星樓秘境之行,第一目的即是為了得到增壽寶物、補完自身遺憾。
因而在進入秘境之前,姜望特地將近期積累的功全部投入寶光決裡,試圖推演升級,但大概這種偏門秘術耗功更多,又或者寶光決本身極為特殊。近期積攢的功消耗一空,寶光決也並無半點變化。
當然,距離上次清功未久,這段時間也沒有積累多少功就是。
不知道這片臨海究竟有多廣闊。
手按在旁邊的巨樹上,是一種粗糙的觸感。
按理說這樣一顆巨樹,本身即是一個自成系統的小世界,依附於樹上的生命應當不少。
但姜望又確確切切,連一隻蟲子也沒有找到。
要說這裡沒有生靈存在,剛剛那怪異的嘯叫顯然是反例。
可若說這裡生機勃勃,明明姜望也只接觸到了這些巨樹本身。
一切都是如此的有悖於“常識”,姜望過往的生活經驗在這裡被推翻。
他想了想,還是縱身飛起,小心翼翼地往樹頂上飛。
在未知環境裡貿然飛上高空,無疑是冒險的舉動,但相較於在樹海中沒頭沒腦的亂撞,這個險值得冒。
數百丈的巨樹是一種什麼概念?
人相對於樹本身,不比一隻螞蟻更顯眼——這也是姜望敢於冒險的原因之一。
每飛一段距離,姜望都要仔細觀察一下四周,然後再繼續往上。
儘管始終風寧樹靜,全無意外發生。
對危險保持敬畏,對未知保持謹慎。
眼前終於亮堂起來,視野霎時變得開闊。
姜望飛到樹頂的第一時間並未探頭,而是就站在樹杈上,將自己藏身於枝葉間。
到了這個位置,風變得很大。
樹梢在隱隱晃動,給人這顆巨樹搖搖欲墜的錯覺。
沒有什麼意外發現,樹頂這裡也平和得歲月靜好。
就好像先前聽到的怪異嘯叫,都只是某種幻聽。
姜望選擇的這顆巨樹,並不算最高。但站在樹梢上,也已經能看到遠處——和樹下所見沒什麼兩樣,遠處只有綿延幾乎無盡的樹。
只是彼處只能看得到樹幹,而這裡能夠看得更遠。
看得到樹梢一直延伸到天邊,至少窮極目力,看不到盡頭。
風呼嘯來去,而那些樹梢就來回擺動,如海浪起伏不定。
有些強者能夠採集罡風為己用,姜望倒不曾接近過能夠接觸罡風的高處。飛行本身亦是需要道元驅動的,而且飛得越高,消耗越大。以他現在的實力,還遠沒有資格探索天空極限。
但現在這個高度的風,也已經很暴躁了。
元力有時候是有“情緒”的,在不同的環境不同的狀態下,有不同的反應。順應著那種“情緒”,或者安撫或者改變,都能讓道術呈現不同的結果。
這一點是姜望那次自太虛幻境中險些溺斃時的覺知,他感覺到那些將他包裹的水,好像貫徹著那位華袍少年的“情緒”。這或許就是那華袍少年道術強大的原因。
此時此地的風之元力,給姜望的感覺,就是“暴躁”。
天空是碧藍色的,沒有云,沒有雜色。
整片天空只懸著一顆遙遠的“光團”,穿透葉隙的天光就來源於此。
之所以只說光團,是因為姜望很篤定,它並不是太陽。
最多也只是太陽的投影,或者某種折射。
曾經每日不輟的早課晚課,晨接紫氣,暮引丹霞,姜望對太陽星已經十分熟悉。
這個光團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份七星樓的資料對此沒有提及,其實姜望更傾向於這個光團是北斗七星中的某一顆。但他腦海裡並沒有完整的星圖,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哪一顆。
畢竟此時的天空,除此之外都是空白。
“姜魘,你說頭頂那個會是太陽嗎?我倒覺得不太像。”姜望在通天宮裡問。
這一片“安靜祥和”的林海,讓習慣孤獨的姜望都有些難以忍受了,甚至於沒話找話,跟姜魘聊起天來。
“姜魘?”
“姜魘?”
“姜魘?”
姜望奪命連環發問。
甚至搖動騰龍道脈,震盪通天宮。
“玉衡。”姜魘的態度很冷淡,但畢竟還是回應了一聲。
他修行到了緊要關頭?他在冥燭裡發生了什麼變化?他在偷偷的做什麼?
有時候姜望真想以神魂狀態進入冥燭窺探一番,但因為風險過大而只能停留於想象。
對於姜魘,姜望除了始終不放鬆警惕,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但毫無疑問,自強即是解決一切的王道。
姜魘的心思無法判斷,但他的見識是很值得肯定的。
他說天空的這個光團,是玉衡星,那便十有八九。
如果整個七星樓分為七個世界,而所有參與者散落不同世界的話,那他以地煞三十名地周星星位進入到北斗第五的玉衡星世界,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玉衡星又名廉貞,“自古廉貞最難辨”,說的便是此星變幻多端,難以揣測。
若以此分析,應付在玉衡世界遭遇的事情,可能更需要明辨的才能。
姜魘並沒有閒聊的興趣,姜望其實也不太敢於分心。
樹木的年輪,甚至樹葉疏密的位置,都可以判斷方向。
姜望仔細觀察過附近的樹,並沒有指向相異的情況,換句話說,方向可以確定。
當然是往北走。
在七星樓秘境,若要探索什麼秘密,沒有向南而行的道理。
默默確認方向之後,姜望便重新落回地面。
在這個不同於資料記載的未知之地,節省道元消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向北而行,走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遇到第二個生靈。
甚至連那怪異的嘯叫也沒有再聽到過。
咔吧,咔吧。
踩碎枯葉枯枝的聲音,一直這樣繼續。
咔吧,咔吧。
這令人發狂的幹乏與枯燥,絲毫沒有動搖姜望的意志。
相反,他從始至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也因此,當他腳踩的那根“枯枝”忽然彈起時,長相思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刷!
霜光如匹練!
昏暗的林間,彷彿撕開了一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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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一尺之內,風雨不能進
劍出劍回,兩半蛇屍就在姜望眼前分開。
這是一條外表與尋常樹木枯枝一般無二的蛇,若僅僅是顏色相近,還不至於叫姜望疏忽。
這條蛇不僅長成枯枝模樣,本身在發動之前也毫無生命體徵。
只在發動襲擊的時候,才瞬間猙獰可怖起來,快若疾電。
但終究快不過姜望的劍。
事實上靴底剛剛反饋回來滑膩的感覺,姜望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驟逢襲擊,姜望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喜悅——總算是遇到活物了!
一路行來的死寂,幾乎讓人以為這樹海里只有樹。
但這種喜悅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
沙沙沙……
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放眼望去,前方,後方。地上,甚至樹上……許許多多的“枯枝”,全都遊動起來。
這種蛇——暫且就叫它枯枝蛇——靜止的時候就是尋常枯枝,若不觸及,根本看不出區別。
發動的時候又很迅猛,那種速度完全可以洞穿一條水牛。
而眼下數量又如此恐怖,姜望彷彿立時置身蛇窟之中。
他之前一路行來安靜無聲,好像是這枯枝蛇群的佈下陷阱一般。
如果這是陷阱,此時他已身陷其間。
如果這是陷阱……比這種隱匿能力更可怖的,是它們表現出來的智慧。
面對此等局面,姜望心如止水,指尖一彈,一朵紋路隱約、如翡翠雕成的花,飄落在先前那條枯枝蛇的蛇屍上。
這是道術吞毒刺演化過後的吞毒花,品階並不高,但用在此時,也不是為了用它解毒。
姜望要先確定這枯枝蛇有沒有毒,然後再決定如何應對。
而那朵美麗至極的吞毒花,幾乎是剛剛接觸枯枝蛇屍,便已通體發黑,而後瞬間花瓣凋落,花枝枯萎。
不僅有毒,而且毒性如此劇烈!
吞毒花道術為吞毒而生,卻撐不過一息。
絕不能被任何一條枯枝蛇咬到一口。
也不能有太大的聲勢,因為……不知道林海中還有什麼潛藏的危險。諸如八音焰雀之類光影煊赫的道術,很有可能引來注意,吸引如先前那怪異嘯叫聲的主人。
姜望心裡生起這樣的明悟。
而下一刻,那些枯枝蛇已經游到了適合攻擊的位置。
於是,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枯枝蛇,霎時如箭雨排空!
從上下左右前後所有位置,襲殺而來。
鐺~
近似於金屬交擊的聲音。
飆射而來的枯枝蛇,撞上了一個銀燦燦的……圓!
姜望一劍撐圓。
感謝發生在太虛幻境裡的那場戰鬥,在無孔不入的水流中,姜望完成了一劍成圓的劍術。
當時生生在水中撐起了一團真空,而在此刻如箭雨飆落的枯枝蛇群裡,也撐起了一劍之地,構建出安全空間。
長劍所及,三尺之內。
風不可進,
雨不可進。
蛇不可進,
敵不可進!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枯枝蛇與劍圓碰撞的聲音瘋狂響起。
密密麻麻,如驟雨打芭蕉。
此時的一劍成圓,要比在太虛幻境中那次更為艱難。水固然無孔不入,但水的壓力是固定的。劍圓撐起的那一刻,就趨於穩定。
而在枯枝蛇群的攻擊下,每條蛇的力度都有不同,隨著攻擊角度、距離,更是有無數種變化。這就導致它們給劍身帶來的壓力,亦是起伏不定的。
或前或後,或快一分或慢一分,姜望的劍都會發生偏移,劍圓也就不能夠再成立。
反過來說,要穩固這一劍之圓,便要在長相思受力的瞬間做出反應,進行細微調整。這是堪稱恐怖的反應頻率!
姜望完全憑藉肢體的本能來完成,憑藉練劍經年,與長相思幾為一體的本能。
這固然是一次衝擊極限的挑戰,但姜望同時也準備好了焰流星的遁術。
一旦一劍成圓撐不住,立刻就以焰流星脫離戰場。
至於焰流星是否能夠成功突圍,姜望也並沒有完全的把握。
因為這些枯枝蛇,實在是太多太密集了。
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給焰流星穿越的空間。
倘若不幸在飛遁時撞上……瞬間即是一場災難。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固然是一種閒適淡泊,令人嚮往。
然而這穿林聲驟,打葉聲急。十面埋伏,殺機凜冽!
誰能從容徐行?
姜望身周的枯枝蛇屍越來越多,他的一劍之圓卻越來越小。
身前三尺、兩尺半……
但長相思護不住身前一尺之時,就是姜望施展焰流星的時候。
此時他不得不承認,他做了錯誤的應對。在未知的危險面前做出了大意的選擇。
就應該抓緊時機以八音焰雀清場,以現階段威能最強的道術“清掃”枯枝蛇群。至於是否會引來其它危險……
生死關頭,誰還管得到之後的危險?
而現在他選擇以劍御應對,從事實上看明顯是低估了枯枝蛇群的攻擊強度,一劍成圓撐不住的時候,就只能靠遁術焰流星一搏了。
讓局勢進入這種地步,把生死放在了賭博上。這是姜望難以忍受的錯誤。
姜安安還在雲國等他呢,他怎麼能夠犯這種錯?
百條、千條、萬條……
數不清到底有多少條枯枝蛇。
一路走來,竟無半點發現!
這枯枝蛇的隱蔽能力也太強,而他姜望也的的確確不夠敏銳。至少需要一門偵查類道術,來幫助探路。
這些錯誤,以後覆盤的時候都是需要再做彌補的。
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姜望先前還覺得這片林海太死寂,此時卻只覺生物密集得讓人厭恐。
密集的衝撞,沒有一息停滯。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蛇屍落地的聲音噼噼啪啪。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枯枝蛇前赴後繼撞擊劍圓的聲音如鐘鳴不絕。
姜望就像一個沒有準備雨具的人,在毫無遮掩的空地上驟然相逢一場暴雨。
除了淋透滿身,大病一場,似乎沒有其它選擇。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彷彿永無盡頭。
在接連不斷的撞擊震顫下,虎口早已鮮血淋漓。
手幾乎不是自己的,完全是在強大意志力的支撐下憑藉本能在揮劍。
有著名器之姿的長相思,隱隱也發出哀鳴。
長相思是劍器,不是什麼盾牌。它能輕鬆切金斷玉,但對於以身承重,並無長處。
人和劍似乎都到了極限。
但是。
那劍圓縮小到一尺的時候,便未再縮小一毫一釐。
無論枯枝蛇群的攻擊怎麼延續,那一釐的距離,就好像是天塹,不可逾越。
因為姜望很清楚,再讓縮一釐,就是將自己的生死交付運氣。
而姜望從來不是一個相信運氣的人。
靠手靠腳不靠命。
無憑無借憑自身!
聲驟停!
枯枝蛇群形成的“箭雨”瞬間止住。
接著又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在留下大量的蛇屍之後,剩下的枯枝蛇紛紛遊遠。
只留下原地,一團銀白色的、劍的圓。
劍圓至一尺,劍圓止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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