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一百三十章 七星連照
在族人表示了感恩之後,老祭司說道:“你們為聖族捨生忘死,所付良多。此界貧瘠,難以為報。我族為你們準備了一點小小的禮物,請勿推辭。”
隨著她的話語,青八枝、青九葉和青花從人群中走出來。
青八枝走向武去疾,他手上拿著一隻雕工精美的木盒。開啟木盒,只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兩排細針,隱放青光,一看就非俗物。
祭司道:“這是青木針,是天然生成的木針,我擇精品湊了兩套,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武去疾掩飾不住的高興,收下道:“非常適合,我很喜歡。”
青九葉的手裡,則拿著一張短弓,一隻箭囊,箭囊中還裝滿了神龍木所制的箭枝,走到蘇綺雲面前。
老祭司含笑道:“見你喜歡,就想著送你一套。”
蘇綺雲不由得燥紅了臉,接過道:“感念厚意,十分慚愧。”
姜望也跟著尷尬。
不消說,老祭司肯定是知道蘇綺雲偷青九葉箭枝的事情了。
那自己的分潤……應該也瞞不過去。
先前不計較,是因為還需要他們幫忙。後來除掉了燕梟,這也就是小事了。
就是不知道,祭壇前的這些森海聖族族人,如果知道他們“偷雞摸狗”的事情,還會不會如此崇敬。
這時候青花走近前來,她手上捧著的,是一隻劍鞘。
色作紺青,鞘面是天生的木質紋理,低調內斂,細瞧才見古樸玄奇。
“掏空神龍木心,方成此鞘。”老嫗慈聲問道:“不知合不合適?”
神龍木木心,那是製作神龍香的原料。
神龍香的珍貴不必再贅述。
這把劍鞘所耗的原料,不知能製成多少神龍香了。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姜望確實覺得驚喜。
長相思本來的劍鞘,是在南遙城所配。
並非與長相思同爐而出。
材質當然不如長相思本身,也及不上這神龍木鞘。
劍鞘於劍而言,一養一藏。一曰藏鋒,一曰養銳。是非常重要的。
之前用的劍鞘雖然也是上好的劍鞘,但難免有些美中不足。
姜望當場換鞘,只覺嚴絲合縫,無不如意。
感謝道:“您有心了!”
看著神采飛揚的姜望,青花在離開祭壇之前,說了唯一一句話。
“謝謝你。七樹他很感謝你,我也是。”
姜望有些愕然,因為他知道,青之聖女輕易是不能與旁人說話的。能與她溝通的,只有龍神和祭祀。
但不等他回答,青花便轉身,同青八枝他們離開了祭壇。
祭壇上紋路亮起,光芒遊走。
姜望看向高空,想觀察某種規律,但這一次玉衡星並未移動。
只是樹之祭壇上的光,凝成了一個巨大的光之寶座,託舉著姜望三人緩緩升空。
華麗的光之寶座,映襯得他們有如神祇。
在場的所有森海聖族族人,都低著頭為他們祝禱、祈福。
姜望在高空,看著下面的人越來越遠。
曾經殺戮成性的森海聖族。
現在看來,有勇敢,有天真,有善良,秉性純良,懂得感恩。
在觀衍降臨之前,誰能想象得到,森海聖族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這一場教化,比起一千座廟宇,一萬尊金身,都更有佛性,更見靈光。
他應該成佛。姜望心想。
觀衍的真靈,此時遊蕩在這方世界的哪個角落呢?是否,也在看著他們離開。
光之寶座愈升愈高,下方的一切,都變得渺小起來。
姜望從未飛到這樣高的地方過,危險的罡風亂流,也都被光之寶座隔絕在外。
從這裡看森海源界,仍只見蔥蔥鬱鬱,不見邊際。
果然是“森海源界”。
腦海裡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但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陰冷、怪誕、怨恨。
禁不住一下子汗毛倒豎!
他竟然又聽到了,燕梟的叫聲!
是復活,還是新生?
這念頭才轉過。
光之寶座一閃即逝。
姜望三人已經消失於此界。
……
水,流動著,無微不至,撫慰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安寧,平靜,彷彿自己也成了水的一部分,靜靜流淌。
沒有呼吸,不必呼吸。沒有思考,一切放空。
最自然,最舒展。
就像……生命最初之時。
姜望感受到一種溫暖的包圍,忘卻了那些紛爭,掛念。
他被“孕育”著,且正在經歷“孕育”的過程。
滋養,生長。
最弱小的時候,經歷最偉大的時刻。
而後,“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姜望睜開眼睛。
重獲新生。
眼前所見,七顆星辰佔據視野。
宇宙浩渺,但隱約虛無。七星高懸,明照一切。
向內而觀,一切好像沒有什麼變化,但又已經改變。
武去疾和蘇綺雲出現在虛空兩側,與他一起面對七星。每個人都精神煥發,身心皆受洗滌,如得新生。
姜望心中生起一種明悟,這是他們探索森海源界贏得的“獎賞”。
他們在森海源界的世界本源中游過,而後被“吐”出。
簡單的過程描述是如此,但真要貼切形容的話,應是他們被世界本源“孕育”出。
他們並不歸屬於森海源界,但得到了最慷慨的獎賞。
身體本源得到了森海源界的世界本源祝福。
只不知賜予這份賞的,是龍神,還是玉衡星辰的代表意志。又或二者本為一體?又或者……
姜望隱隱有些猜測,但始終無法肯定。
至於森海源界的本源意志,就完全不必考慮了,因為森海源界若有本源意志,或者本源意志能夠自主,絕不會允許他們“遊”過。
這種歸屬於天賦方面的賜予,本難具現。只會體現在日後的修行之上。
但姜望內視可以看到,他那巨大的天地孤島,此時綠樹成蔭。
本來的天地孤島,直接點形容,就是一片懸浮在五府海的巨大石塊。
在姜望的不斷調理休養中,才漸漸得見了一些色彩。
然而日積月累之功,終不如此刻,一次獎賞,綠樹成蔭。
生機盎然。
表現在戰力上。
天地孤島更穩固,意味著依託天地孤島的道元可以撤出部分,意味著姜望在戰鬥中可以更放開手腳,可以調動更豐沛的道元儲備。
修行上可以更久的探索矇昧之霧,戰鬥上可以更張揚,更持續。
當然,最重要的好處還是在未來。
森海源界的旅程暫告一段落,在這片近似於宇宙虛空的地方,三人並立。
姜望看著蘇綺雲和武去疾,目帶詢問。
他們還在七星樓秘境的程式中。
現在他們有兩個選擇。
隨意選擇一個星辰,進行下一輪探索,又或者,帶著現有收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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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七明而二隱
七星連照,無窮的機遇和收穫都在其間。當然也潛藏著危險。
“我要儘快開始為復活小魚做準備。”蘇綺雲緊緊攥著寄神玉,直接果斷地說:“先走一步。”
她的身後,一道星光之門拉開,她轉身走進。就此結束了七星世界的探索。
武去疾猶豫了一陣,最後道:“我不繼續了,我目前的實力僅止於此。”
做下決定,他如釋重負般看向姜望:“你呢?一定還要繼續吧?”
三人之中,姜望毫無爭議的最強。並且他也認為,姜望的實力絕不應僅止於玉衡世界。
姜望點頭:“當然。我此行的目的還沒達到。”
“那麼,臨淄見。”武去疾說著,往身後拉開的星門走去。
這無疑是美好的祝願,希望姜望可以再次探索成功,從而順利回返臨淄。
姜望笑道:“臨淄見。”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對自己有清醒認知的人,往往能夠走得更長遠。武去疾的實力並不讓人驚豔,但他的未來姜望卻很看好。
武去疾走進星光之門後,光門就迅速縮小,收攏成為一個點,消失此間。
此次降臨森海源界的修者,大約十五人的名額裡,只有他們三人脫出。成功的機率,是五中取一。
對於一個很多人都提前有所準備的秘境來說,這實在有些殘酷。
姜望沒有感慨,看著懸在空中的七顆星辰,默默思忖。
接下來要選擇哪方?
排除玉衡,七星還剩下天樞、天璇、天璣、天權、開陽、搖光,哪方世界最有可能得到增長壽元的寶物?
玉衡又名廉貞,而剩下六星,也另有別名為貪狼、巨門、祿存、文曲、武曲、破軍。
理論上來說,祿存星照之界最有可能。
祿存(天璣)為北斗第三星,真人之宿,主人貴爵,掌人壽基。
但只能說與人壽稍稍沾邊。天璣星主理天地之間的財富,一般都被認為是財富之星。
姜望還在斟酌間,他的右手手臂上,一個光點漂浮而起,目標直指七星。
在森海源界,聖族祭司給了他一份關於增壽寶物的情報,以特殊手法印在手臂,現在竟然有所異動!
細想也很合理,森海聖族祭司給的情報,如果不是純粹虛言的話,必然也只能與七星樓秘境相關。總不可能是涉及現世。
祭司小煩婆婆本人對這份情報也並無信心,姜望也只將它當做一個安慰。卻不想真於此時有了反應。
但見這個光點臨近七星時,忽然“炸”開,變成無數更細小的光點,飄飄灑灑。
像一層星沙淅淅瀝瀝。
眼前的七個星辰彷彿蒙上了一層薄紗,但就在這薄紗隱現間,姜望又看到了兩個新的星辰!
一直說北斗七星,但北斗其實有九星。
七明而二隱。
七明即是天樞至搖光這七星。
二隱則是左輔右弼。
輔星曰洞明。
弼星曰隱元。
傳說中,見此二隱可長壽!
森海聖族祭司給的“情報”原來是這份指引,讓他得見二隱,從而有窺得“長壽”之機。
姜望已無須再猶豫了,心念一動,即往弼星而去。
……
仰望星空,在北斗九星中,玉衡最亮,天權最暗。據說在上古時代,九星同耀,但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輔弼二星漸隱。
曾有一位強者說過這樣一句話,討論二隱星之所以漸漸隱去的原因——“許是壽數有限,天道不使人長生。”
這話真假難知,對錯莫辯。
回到七明二隱上來說,二隱星,雖隱仍存。
輔星在開陽附近,有時候肉眼即能輕鬆分辨。唯獨是弼星,歷來難尋。
對於超凡世界而言,星辰從來不是一個具體而微的事物,倒更是一種象徵,是飄渺的存在。
星辰照耀萬界,便有修行者闖進星河,觸及所見星辰,那也未必就是星辰本身,很有可能只是一種顯化。
舉例來說,玉衡星照耀森海源界,但森海源界一定不是玉衡星唯一照耀的世界。
一個非常清晰的證明就是,現世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玉衡星。
所以星辰同時存在於諸多世界,光芒並不吝嗇。
“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
對宇宙的好奇,貫穿修行世界的歷史。而星辰無疑是具體的“宇宙”中,最為顯眼的存在。
……
茫茫沙海,一望無際。
從腳下一直到視野的盡頭,都是無盡黃沙。
不見一絲綠色,沒有半分生機可言。
姜望很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就這種生命貧瘠,生機全無的世界,真能有增壽寶物存在?
但孤懸天空的星星無法騙人——在這方世界,隱元星倒是很清晰。
前後左右往任何一個方向看去,都完全沒有區別。
更別提什麼信標了。
沒有選擇。
除了往隱元星的方向走,還能有什麼選擇?
姜望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沙海,
從容國過去,穿越斷魂峽,據說便可以直入無盡流沙之地。但姜望從未去過。
他從雲國到齊國,是直接穿行的中域,沒有自北域繞行,也就未曾見識黃沙漫天的景象。
無盡黃沙,初見的確新奇,但久了便覺枯乏。
姜望沒有選擇飛行,而是踩著黃沙慢慢跋涉。
飛在空中太顯眼了,在陌生的地方招搖過市,無疑是嫌命太長。
如果此時天空有一隻什麼鳥飛過,姜望也非得打下來,瞧瞧線索,看能不能得到什麼資訊。
同理,他也不想成為別的什麼存在眼中的那隻“鳥”。
並不確定這漫天黃沙之下是否藏著什麼危險,姜望趕路很慢,甚至可以說過分謹慎。
他先觀察四周左右,確定視野範圍內的安全,然後原地釋放焰花之海,在焰花之海的包圍中,取出紅妝鏡,藏身鏡中。
再透過紅妝鏡,來觀察方圓五里之地。確認沒有危險之後,再離開紅妝鏡,收回焰花之海,繼續前行。
走到觀察過的“安全範圍”之外前,再一次故技重施。
如此五里五里一行,進度很是緩慢。慢得令人髮指。
但姜望不急不躁。
森海源界的經歷影響了他。
以他的實力,剛剛進入森海源界沒多久,竟差點就失陷在匿蛇之地。
那位給燕梟左翅留下傷口的不知名強大修士,於他也是警醒。那位修士不就是自持強大,聽到怪聲後直接去找燕梟麼?結果除了那道傷口,什麼也沒留下。
要對陌生的、未知的一切,心存敬畏。
姜望的謹慎有了收穫。
在不知第多少個五里之後,在紅妝鏡的視野範圍裡,出現了一隊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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