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十七章 秦廣王
此次臨淄之行雖然成功,但參與者全都陷入齊國青牌上天入地的追殺中。會有不滿的情緒滋生,也是難以避免的事情。
說到底地獄無門並非軍隊,且建設時間很短,尹觀與其他閻羅更多是合作關係,也很難說有什麼忠誠度可言。
甚至於此刻,都市王已經開始質疑秦廣王的決定。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
尹觀看了都市王一眼,淡聲道:“我說,合適。”
無論如何,在其一手建立的地獄無門內部,尹觀依然擁有足夠的威望。
被他冷淡的目光一掃,都市王立即閉嘴不言。
姜望在小連橋見過的宋帝王甕聲道:“秦廣王,你現在召集大家有什麼事?我這邊已經快被排查到了,可能藏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轉移。”
十殿閻羅中,宋帝王排名第三。這種時候大概也只有他和仵官王適合出聲,但他並無什麼態度上的針對,只是就事論事。
尹觀微微頷首:“我制定了新的行動計劃……”
“還行動?”排名第九的平等王打斷道:“就連泰山王都死了!”
在參與這次行動的諸位閻羅裡,他實力最弱,這時的語氣也表現出急躁、緊張:“你之前不是說只要我們藏下去,齊國不可能封鎖太長時間嗎?我們就藏著不行嗎?”
“已經不行了。”尹觀的聲音很冷靜,但同樣因為冷靜,而顯得有些殘酷:“在嶽冷麵前,你們藏不了那麼久。”
“一動不如一靜。”平等王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知道……”
在捕神嶽冷的強大壓力下,他已經亂了。
常年遊走在黑暗中,一個心已經亂了的殺手,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不為奇。
仵官王抬頭看了樹巔上的尹觀一眼,想要看看他的意思。
但尹觀依然平靜。
“你不再相信我?”他這樣問:“因為我殺了泰山王?”
“你不該殺他的。”平等王低聲說:“他什麼都沒有說,不是嗎?”
他對泰山王沒有什麼感情,但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泰山王之死難免加劇他的恐懼。
而且他的話也沒有錯。因為泰山王如果說了什麼,這會他們應該已經不止一個被抓。
“他一定會說的,只要價格達到他的底線。那底線或許是保留修為,或許是保他的命,或許只是,給他一個痛快。”
尹觀的回應卻依然很平靜:“他被活捉這件事,本身就說明瞭他的背叛。不是嗎?”
嶽冷再怎麼強,作為地獄無門的十殿閻羅,自殺還是做得到的。
泰山王被活捉,就說明他內心仍然抱有一絲希望。那希望是什麼不言而喻。
平等王大概不是認識不到這一點,而是在巨大的壓力下,難以保持冷靜的判斷。又或許,他其實比誰都清楚,但要藉機試探尹觀。
在地獄無門這種地方,太簡單的人大機率是活不下去的。
平等王沉默了一陣,低頭表示臣服:“謝謝你願意跟我解釋。”
“不必謝我。”尹觀語氣依然平淡:“比起殺掉你來說,還是解釋一下更簡單。”
換而言之,如果解釋起來更復雜,或者解釋不通。可能就是另外一種結局。
在地獄無門這樣的組織,講感情講付出是一件可笑的事情。這是尹觀在建立地獄無門之初,就決定的這個組織的風格。
所以哪怕尹觀冒險去殺泰山王,實際上是在救其他人,是作為組織首領承擔最大的責任、最大的危險,他也並不拿這一點說事。
反而直接威脅平等王。
在地獄無門,這恰恰更有效。
一片安靜。
尹觀視線挨個掃過,確認所有人都清楚了他的決意。
才在安靜之中,再次開口:“首先我希望你們認識到一點,我們並不是齊國的敵人。我們不配。”
“齊國非常強大,但他的對手也很多。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國家,不能投入太多的精力給我們。然而只是一丁點的注意,已經快要讓我們覆滅。”
“所以,我們必須行動起來,攪亂局勢。讓齊國真正的對手,看到機會,站到它面前來。哪怕再危險,我們也只能這樣做。因為我們唯一的生機,就在這裡。”
尹觀的觀點很清楚,也因此讓來自齊國官方的壓力,彷彿更凝重了一些。
幾位閻羅互相對視,交換眼神。
但終究沒有誰再提出意見。
最後,仍然是宋帝王開口:“你打算怎麼做?”
……
……
貝郡的東北方向,緊鄰碧梧郡。
碧梧郡的西北方向是辛明郡。總之都在齊都臨淄的影響範圍內。
泰山王死在貝郡之後,追剿行動一夜之間又回到原點。
但這一次嶽冷親自制定追剿計劃,不再只展露神臨境的武力,而是拿出獨屬於“捕神”這個名號的真本事。
很快,追緝隊就在碧梧郡發現了地獄無門的蹤跡。
因獨一無二的碧色梧桐而得名的碧梧郡,再往東北去,便是高氏所在的靜海郡,直接往東,則是天府城所在的臨海郡。
到了碧梧郡,一個可能性就不能不面對——地獄無門的殺手們,極有可能想偷越海岸,逃往近海群島。
不像其它邊城所在,漫長的海岸線很難封鎖完全。除非齊國完全發動護國大陣,然而為幾個地獄無門的殺手完全發動護國大陣,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坐鎮護國大陣的那位強者,只是藉助大陣關注國境,以便隨時降臨罷了。
若能成功逃到近海群島,就不再是齊國一家獨大的局面,屆時可以說天高任鳥飛。
而作為神臨境強者,嶽冷是不能輕易去近海群島的。那會引起當地勢力的反應。
所以嶽冷直接溝通靜海郡、臨海郡兩郡郡府,臨時隔絕兩郡與碧梧郡的交通,讓碧梧郡通往大海的方向成為鐵壁。
而嶽冷本人則親自坐鎮靜海郡與碧梧郡的分界。
用一張反過來的網,籠罩地獄無門。
他以獨有的敏銳察覺到地獄無門那些殺手的躁動。要是在追剿的過程中,還讓地獄無門那些殺手犯下什麼大案,那他堂堂一代捕神,可就臉上無光。
所以他一方面維持著追剿的烈度,持續製造壓力,另一方面也小心掌控局勢,不給地獄無門狗急跳牆的機會。
之所以選擇坐鎮靜海郡這邊,而不是海岸線更長的臨海郡。
則是出於政治上的考量。
靜海高氏底蘊不足,未必能夠擋得住發狂的地獄無門。
而如今最受寵的靜貴妃,就出身靜海高。
按最壞的局面考量,嶽冷寧可天府城出事,也不想看到靜海高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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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南遙事
齊國赤陽郡。
在南遙城的第二天,姜望被拉來參觀廉雀鑄兵。
每個廉氏鑄兵師,一生只能使用三次古爐,沒有足夠的把握或期待,不會開啟。這與技藝、修為、地位都無關,而是源於血脈上的限制。
廉氏雖然是鑄兵師家族,專精鑄造,但在血脈方面顯然也有很深刻的研究。命牌就是證明。
以廉雀如今的地位,就算試手,用的鑄兵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差不多算是廉氏除古爐之外最好的鑄兵爐了。
而這一次,不會再有什麼不開眼的人來打擾。
廉紹自不必說,他現在完完全全是廉雀這一系的人,而且對姜望滿懷感激。
至於廉氏的那些家老……南遙到臨淄中間只隔兩個郡,姜望在臨淄城的戰績早已傳來。就算是重玄氏、鮑氏這樣的頂級名門,也要重視這等天驕,更別說地位遠不如、且不以武力見長的廉氏了。
論戰力,因為是鑄兵師聖地之一,所以有一些陳年關係,在危難關頭或者請得動一些強者。但廉氏自身,內部最強的就是外樓境而已。
可外樓境對姜望這等天驕來說,根本算不上關隘,早晚可以到達。
族長廉鑄平親自來廉雀府上與姜望打過招呼,面上沒說什麼,但就是賠禮的意思。
姜望看著廉雀的份上,也沒有倨傲,反而持禮甚端,給足了尊重。
而那位針對過姜望,名為廉爐嶽的廉氏家老,這幾天面都不敢露。從姜望到南遙城的第一時間就宣佈閉關,姜望若是在南遙城常住,他的閉關恐怕永遠結束不了。
當時他是騰龍境巔峰,姜望只是通天境。現在姜望都神通內府了,他還是騰龍境巔峰。哪來的勇氣往姜望面前站呢?根本已經不是一個層次。
巨大的鑄兵爐正在“醒爐”中。
早先在鑄造長相思的時候,姜望便知,廉氏的頂級鑄兵爐都是輕易不開放的,所以需要在使用之前“醒爐”,這個過程無法省略,只能等待。
現在的姜望,能夠清楚感受到,爐中的熱力正在緩慢“甦醒”。
三昧真火的神通摘取,不僅成就了他目前最強的殺招,也讓他對火元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
甚至是對於火源圖騰,他也有了新的理解。
每一次研究三昧真火,都會有新的體悟發生。神通內府之所以號稱是相較於普通內府外的另一個層次,的確是擁有著巨大到恐怖的優勢。
姜望無論走到哪裡,修行都是從不懈怠的。此時感受著這爐中的熱力,也在心中驗證對“火”的理解。
而廉雀大大咧咧坐在旁邊的地上,僅穿一條犢鼻褌(注1),赤著黑紅的上身,肌肉如岩石一般堅硬。
手裡拿著一個賣相非常不佳的果子在啃。
那果子是橢圓的,表皮為鐵鏽色,瞧來不甚乾淨的樣子。
但他吃得非常香甜,咬一口汁水四濺,內裡是紅彤彤的果肉。
“嚐嚐!”
廉雀隨手從地上的果盤中抓住一顆丟來,那架勢,像砸來了一個鐵球。
姜望一把接過,分量很足,但握在手中意外的柔軟。
“鐵漿果,只長在火山腹部,很好吃的!”廉雀介紹說。
姜望半信半疑地湊到嘴邊,輕咬一口。
“噗!”
立馬吐了出來,只感覺滿口生澀!
“哈哈哈……”廉雀大笑:“你把果皮撕了再吃啊,我是很喜歡果皮的口感,但你未必能喜歡。”
他明顯是故意不說的。
廉雀這麼一根筋的人捉弄人來,才叫人防不勝防。若換成重玄勝,叫破嗓子姜望也不會輕易嘗試。實在是對廉雀沒有防備。
朋友之間被捉弄到了,是不可能生氣的,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鐵漿果的果皮很好處理,從開口輕輕一撕,整張都會脫落,只剩紅彤彤的果肉,賣相倒是好了許多。
姜望之前咬的那一口,隱隱是有甜感的,只是果皮的乾澀味道太重,將其掩蓋了。所以他才願意再次嘗試。
此時咬下一口果肉,口感柔而不密,滋味甜而不膩,確實是上等佳品。
姜望吃了幾口,突然感覺自己咬破了什麼。溫熱的漿汁流過,霎時滿嘴流香!
那紅彤彤的果肉裡內部,原來還裹著一團銀色的汁液。
難怪叫鐵漿果。
有了這團銀色的漿汁,這水果味道直臻絕品!
姜望幾口吃完,感到一種難得的滿足。到了他這種修為,已經很難為口腹之慾所滿足,可見味道有多好。
這時廉雀又丟來一顆,笑道:“你再試試連皮咬一大口,直接咬到漿汁處,會發現別有風味。”
“我再信你一次。”姜望目帶威脅。
依言咬了一大口,這次果然與先前不同。那種強烈的澀味被漿汁所中和,融合成一種奇妙的感受,非常特別,也極具口感層次,在這種混合的風味中,果肉本身也更香甜起來。
說不上哪種吃法更好,這兩種吃法都很美妙。
只吃兩顆,他已經愛上這種果子了,不枉廉雀如此推薦。
“不錯,這個給我準備一百顆。”姜望直接道。
廉雀伸出大手,下意識地蓋住果盤,那裡面已經只剩兩顆了。
“這果子不好採,也不是每座火山腹部都有。我一個月才有十顆鐵漿果的額度,也就是你來了,才給你分一分。上哪給你弄一百顆去?”
“我有一個朋友,是青崖書院的高徒,他很有辦法。”姜望循循善誘:“你知道什麼叫提前支取嗎?”
“一次吃那麼多不膩啊?”廉雀愁眉苦臉,但還是道:“我想辦法。你走的時候給你準備好。”
他沒有說,這鐵漿果除了美味之外,還能夠增加微量的火元親和,價值不菲。也就是廉家,雖然武力一般,但財富驚人,才每個月都能發給嫡脈嫡子。
對廉雀而言,這些話,沒什麼必要說。姜望喜歡,他想辦法便是。
“好哥們!”姜望毫不吝惜稱讚。
“鐵漿果也不能白吃啊。”廉雀直接爬起來,走到鑄兵爐前:“過來試試你的火!今天咱們煉它五個時辰!”
姜望:……
廉雀以前多簡單一個人,讓重玄勝暗地裡教著如何競爭廉氏家主,結果變成現在這樣,一點虧都不肯吃。
重玄胖真是毀人不倦!
“唉。”姜望止不住的嘆息:“廉雀兄啊,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庸俗!我還是懷念那個單純樸實的你。”
“你這句話的腔調好熟悉。”廉雀幽幽地道。
得。
都是飽受重玄勝毒害的人。
……
轟!
巨大的爆聲突然響起。
正在鑄兵爐前閒聊的兩人頓時警醒。
“什麼聲音?”姜望想確認是不是廉氏自己弄出來的動靜。
而廉雀已經撲滅鑄兵爐,往外疾飛。
“出事了!”
……
……
ps:
犢鼻褌(kun):短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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