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重生初苒>第113章 將進酒

重生初苒 第113章 將進酒

作者:萬九兒

第113章 將進酒

初苒提了御筆在絹帛上畫了大晟的疆域輪廓,娓娓道:“舜純如今已是蠢蠢欲動,皇上此時不做謀劃更待何時。”

初苒手指劃過疆界外圍,一處處道:“大晟東為大海,西有齊姜國、南越國。齊姜自不必說,南越國地貧人稀不足為懼。南邊是懿王的封地建州,經過上次圈地之事,懿王已低調許多,斷不至於與舜純聯合。那麼剩下,最令人擔心的,就是大晟與百烏的千里邊境線。”

“西北線有王左乾死守,可以令人放心,王左乾現在也算是皇上的人了。可正北一線呢,若舜純內亂一起,百烏軍乘機南下,將戰線不斷向南推進,一路下壓,則晟京危矣。到了這種局面,王左乾自顧不暇,懿王軍團來不及北上勤王,皇上則勢單力孤,腹背受敵。”

初苒抬了頭看向元帝,面色懇切。元帝沉默不語,望著那一盞明燭良久,才嘆道:“朕也正是做如此想,才更覺痛心。朕本想著與大行令聶鵬舉商議,以已故去的老太尉留書求情為由,奏報上來。朕再順水推舟為聶焱作保,讓他領上將軍之職仍鎮守威遠關。”

“可他卻自暴自棄,流連煙花柳巷之中,朕命人去尋他數次,他都置之不理。”

初苒不禁寬慰,她就知道元帝早有考量,有聶焱守住了大晟的北大門,即可攘外又可安內,何況這人可是未來太尉的不二人選,要想讓人遺忘他這次的疏失,就必須要有再立大功的機會。這樣的人不將他放在最重要的戰略位置上,又當置於何處。

“皇上就讓阿苒去試試吧。”見元帝愁眉深皺,初苒忙又道:“阿苒帶了穆風前去,定不會有事的。”

元帝仍是不做聲,初苒卻笑著伸手:“去之前,阿苒還要向皇上借一樣東西,非有此物,阿苒可沒有底氣站在那位名滿天下的大將軍面前說話。”

元帝好奇,不由問道:“何物?”

“虎符!”初苒口中吐出巍巍兩字,面不改色。

一個時辰後,城西倚紅樓。

一道窈窕的身影,捧了佳釀朝後院清雅的小樓走去。她纖腰一束,珠衫輕薄,紅紗遮面,正是初苒。

推開一扇門進去,初苒擱下酒菜,安靜的站在房中。

“滾!”

不過才兩三日,就有兩個男人對自己說這個字,初苒心情實在不大好,側頭想想,索性一牽裙裾,在那正飲酒的人面前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一道如冰刃般的目光直視了過來,初苒也盈盈回看。

說實話,她第一次見聶焱還真是有些意外。雖然早聽人們稱他“冷麵郎君”、“玉面郎君”,必然俊朗不凡。可今日一見其人,初苒仍是驚豔。

他豪飲澆愁,也絲毫不損風雅俊逸,頭上一隻墨玉鴻鵠冠束髮,一襲天青色錦袍衣紐整肅,雖然眼中微紅,頜下有些青茬,卻仍然修眉如刀,直鼻峭立,冷麵含威。

初苒持壺斟上一盞酒,推至聶焱面前:“妾聞郎君最是憐香惜玉,何不先嚐嘗妾帶來的佳釀。”

一時間酒香四溢,這是初苒自宮中帶來得御酒。

聶焱正欲發作,嗅到酒香就忽然變了臉色:“你是何人?”

初苒抬手解了面上的輕紗,嫣然一笑:“自然是與將軍有緣之人。”

聶焱面露譏諷,唇角哂笑,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倒有幾分姿色。”

初苒也端了酒盞淺酌一口,遺憾道:“可惜妾今日前來,卻不是讓郎君鑑賞顏色的。”

“哦?那為何事。”

初苒手覆上面頰:“妾只望郎君能記得妾這張臉,待哪一日大晟宮傾國破,烽火四起,妾忙於奔逃之時,求到郎君駕前,郎君能憐在妾為故人,救妾性命。”

說罷,初苒斂了笑,也將面前的酒盡飲。

聶焱已經黑了臉,半晌,才長身而起聲音淡泊:“天下好男兒多得是,聶某未必有能力護姑娘周全。”

初苒卻溫言道:“人貴有真心,邊城也有好男兒無數,但是真正肯憐惜月兒姐姐的,也只有將軍一人。”

聶焱霍然轉身,怒道:“你們皆不配提她!”

初苒見他眼中猩紅,知他定是還陷於兒女情長之中,便不欲再這件事上繼續糾纏,須知這等傷痛可不是憑她一字半句,抑或一時半日就可以消解的。

當下,初苒面露嬌憨,把玩著手中一烏黑髮亮的事物,撇嘴哀道:“郎君如此無情,真是教妾傷心。”

聶焱猛地瞪大了眼,待要細看時,初苒卻又已將那事物攏於袖中。

“你手中所持何物?”聶焱心中震驚,劈手欲奪。

“不過是件小玩意兒罷了。”初苒哪裡肯給,伸手就將那東西塞於懷中。

“休要扯謊!聶某自幼從軍,會連這東西也不認得麼?拿來!”聶焱大掌一伸,欺身而來,鋒芒畢露。

“郎君何故如此,妾卻不明白。”初苒步步後退,眼見得背已抵上窗欞,看著聶焱鎖喉而來的大手,初苒忽然抬頭笑道:“早聞三郎風流倜儻,恣情狂放,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聶焱一呆,手忽然停在空中,眼中劃過一絲清明。那黑色的事物必是虎符無疑,此女雖然句句都在調笑,卻眼波沉凝,成竹在胸。現在又有虎符在手,只怕身份非同尋常。

默然垂了手,聶焱退回坐榻之上,仍是自飲。

初苒也坐回桌前,仿若方才的事不曾發生一般,見他臉上盡是頹然之色,初苒目光悠遠,輕道:“三郎如此苦悶,不如妾作一曲,為三郎解憂可好。這是妾在鄉間偶爾聽到的《刈麥歌》,雖是俗俚之音,倒也新奇。”

說罷,也不看聶焱,執起牙著在酒盞上輕輕一擊,低聲吟唱道:

“門前的竹馬無人騎,

屋裡的織機無人用,

孩子們都去尋找母親,

阿女們也匆匆出了門。

麥穗沉沉地低頭,

原來她們是去了麥田裡。

太陽火熱啊,

為什麼田裡只有女人和孩子,

因為男人們在邊城手握劍戟與長矛,

他們要守護自己心愛的故土和家園……”

聶焱眼角微抽,端著的酒盞中漾起層層水紋。

初苒悄然抬眼:“世人常道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只怕坊間,也有不少人如此看待將軍。可是,妾卻曾聽一位智者說過:‘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

聶焱手狠狠一顫,酒盞中的酒灑去了大半。

初苒昂首,聲音擲地鏗鏘,字字清晰:“別人如何想,妾不知,但將軍在妾看來就是真豪傑、大丈夫,有情有義。大晟的子民,邊城的百姓,都還在指望著將軍,將軍何故自棄?”

聶焱起身背轉,眼中已是微熱。那句“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如一把開啟心鎖的神匙,盡數解開了他心頭迷惘和背上的重負。

初苒輕道:“將軍或者已然猜到,此次將軍遭逢絕境,乃是有人計謀已久。那人並非單是為了謀算將軍,針對聶家,他想的是大晟天下。”

“方才妾所說國破宮傾,也不是危言聳聽。戰事一觸即發,威遠關若沒了將軍,必會內憂外患,皇上腹背受敵,捉襟見肘。到那時,將軍縱還有心報效國家,只怕也晚了。”

聶焱猛地回頭:“不過幾只跳樑小醜,就妄圖毀我大晟百年基業,簡直是痴人說夢!”

“若將軍仍肯駐守朔城,拱衛京師,那話便自然是痴人說夢。”初苒微笑。

聶焱眼中燃起火苗,面色卻依舊黯然:“縱然有千種理由,聶某此次仍是罪孽深重,還有何臉面為三軍主帥。”

初苒取出虎符握在手中言道:“妾以此物為證,上將軍姜源殉國,皇上欲命將軍接任上將軍一職,仍駐守威遠關,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此話當真!”聶焱精神一振。

初苒點頭:“虎符在此,豈能容妾胡言。這次百烏敢以十萬兵馬犯境,情勢往後只能更加嚴峻。皇上望將軍速速振作,返回威遠關。而將軍的兄長,此時也在府中翹盼,將軍當作何選擇,想來不必妾再多言了。”

聶焱聽到兄長,神情又是哀傷。

細細端詳過聶焱神色,雖然仍是傷感,卻是愧悔與激奮並茂。初苒知他心結已解,便盈盈福身道:“妾已出來許久,能與將軍暢懷傾談,乃妾之幸也,夜已深,妾當告辭了。”

聶焱見眼前之人不過十五、六歲摸樣,卻聰慧靈透,品行高華,不禁脫口問道:“姑娘到底何人?”

初苒抿唇一笑:“待將軍立下奇功,凱旋之日,妾自當再來將軍駕前賀喜。”

說罷,她便轉身朝門邊走去,走到一半,初苒又回頭肅然道:“妾還有一言相問將軍。若有一日,將軍坐鎮朔城,外有強兵壓境,內又有妖邪作亂,將軍當何以應對?”

聶焱修眉一擰:“姑娘所言當真?”

初苒嘆道:“妾也不願一語成讖,還望將軍早作打算才好。”

嬌小的身影終是消失在門外,聶焱看著案上的御酒,心中激盪翻騰,連宮中的一女子都有如此見識與心懷,他還有何可顧慮,又有何理由不昂然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