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117章 傾力一試
第117章 傾力一試
見到小太監打扮的初苒,頤珠又是激動又是擔心,叨唸著:“娘娘,這種時候您怎能如此冒險。北三宮那邊可還安全?娘娘過的可還習慣……”
初苒心境複雜,淡然道:“頤珠,本宮從前抄寫的經卷都收在何處,快些取了來,今晚還有許多要緊事做。”
頤珠聞言忙去房中搬出一隻木箱,將裡頭的經卷盡數取出讓初苒過目。
初苒一一檢視,見這些大多是用宮裡的絹帛抄寫,不由皺眉。翻至箱底,初苒才忽然發現一卷陳舊的絲麻卷軸,那是當年被樂熠留在齊姜王庭,她舉棋不定、猶豫不決時抄寫的。現在倒是正派上用場,不用她重新書寫,初苒略略安心,捲起收於袖中。
頤珠將其餘的經卷重新裝起,好奇地問道:“娘娘您找這個做什麼?”
初苒垂著眼,看似不經意地轉了話題:“頤珠,聽紫嫣說,她從前似乎見過你。”
正在鎖箱的手忽然一頓,頤珠抬頭看向初苒,初苒的表情一絲波動也沒有,長睫微垂,似乎阻隔了一個世界。
頤珠驟然感覺到一種危機和恐懼,她放下了手中的銅鎖,徑直來到初苒面前跪下:“娘娘,奴婢並非有心隱瞞。奴婢也是從前偶然間發現的,想著公主可憐,能那樣寧靜的生活也是好事,所以才……”
“婉嬪中蠱的那日下午,你在哪裡?”初苒倏地抬眼,明眸清澈如鏡:“若本宮沒有記錯,那日你不在凝華殿中。”
頤珠微微張嘴,痴望著初苒許久,傷感地道:“娘娘,您是在疑心奴婢瞞著您,給婉嬪娘娘下了蠱麼?”
初苒搖頭,一臉坦然:“你既這麼問,便說明你那日見過紫嫣,對麼?我只想知道,你那日在哪裡,做過什麼。”
頤珠直看進初苒眼裡,一字字解釋道:“那日,奴婢確實在長春宮見到了紫嫣公主,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可奴婢對這位公主實在印象深刻,奴婢猜她定是又乘著王內侍不在,偷跑了出來。”
“奴婢擔心她被人看見,便讓一個小侍女拿了娘娘賞的金簪拖住知春、知秋,然後奴婢好去太后殿尋找公主,想將她送回北三宮去。哪知奴婢剛進太后殿,便發現公主已翻窗出去。待奴婢再追出去時,公主已經不見了蹤影,奴婢四處尋找,卻意外發現婉嬪娘娘站在太后殿外,慌慌張張地說是要來找娘娘。奴婢顧不得多想,以娘娘在午歇,不到晚膳時不會起身為由,將打發了她走了。”
“之後,奴婢悄悄去了北三宮檢視,見紫嫣公主已經回了小院兒,奴婢這才放心。”
初苒沉吟不語,頤珠果然連本三宮裡的小院兒也是事先知道的,聽那口氣似乎還去過不止一次,會被婉嬪撞見也不稀奇。想到這些,一絲憂慮悄然浮上初苒眉間,看來北三宮的小院兒並不安全,起碼婉嬪只要稍稍露些口風,蕭蘿陽就能找來,她會怎麼對待紫嫣,初苒還真是說不準。
頤珠見初苒苦思,只當她仍是不信自己,當下便急得眼圈發紅,深深伏叩下去:“奴婢句句實言,天地可鑑。當時奴婢根本不知太后殿裡養著蠱的事,又怎麼能下蠱。”
聽了頤珠的坦白,初苒當然可以肯定那下蠱之事與頤珠無關。先且不說頤珠是個耿直剛烈的性子,縱然她真是借那蠱害了婉嬪,放在這個時代也是“忠僕”之舉,沒什麼好死不承認的。但是據頤珠的描述,當時的狀況那般複雜,還要初苒相信婉嬪中蠱只是個“意外”、“偶然”,卻是萬萬不能了。
初苒暫且將這些疑慮擱了一旁,俯身扶了頤珠的手臂,輕道:“你起來吧,本宮並沒有不信,只是望你日後莫要再有事欺瞞。”
頤珠霍然抬頭,淚眼中忽地閃過一絲晦暗,初苒心中一涼,卻裝作不見,轉身黯然離去。
頤珠到底是不簡單的,問她下蠱之事時,她就指天盟誓,可是隨口提醒她日後事事都要坦然時,她卻沒了言語。這不是擺明瞭表示,她心中有事麼?
初苒輕嘆,終究還是自己太苛責了,誰心裡能沒有一點秘密呢。但是在這樣一髮千鈞,一子錯滿盤接囉嗦的關鍵時刻,因為頤珠的含糊、不鮮明,初苒只能對她敬而遠之。平白失去一隻臂膀,初苒不由心中戚然,但是如今的情勢卻容不得她感情用事,也不允許她出半分差錯。
紫宸殿。
後殿的便道上,有兩人正在低低地交談。
“您老進去瞅瞅皇上,全了心意也就是了,可莫要再生出別的事來,讓小的為難。”年輕的聲音說罷,一雙亮眼便在高福身後的小太監身上尋索。
“你放心,老奴就是惦記皇上的緊,如今身子不濟,只怕也是見最後一面了。再沒有旁的事情!”一個聲音顫顫巍巍,聽起來沙啞低沉,氣息不繼。
這人正是高福,到底是在宮中浸營多年的老人,昨日,穆風傳了初苒的話來,他便生生想出門道疏通了看守的侍人,許他見元帝一面。跟在高福身後的小太監就是初苒,守衛的侍人也有幾分明白,猜想著必是哪宮娘娘,是以並沒有點破,只是出言警示。
初苒攙著高福進了內殿,穆風早已侯在裡頭,元帝坐立不安,直到看見扮成小太監摸樣的初苒,一顆心才算落地。
初苒摘了壓得低低的紗帽,站在燈下,一身沉紫的侍人衣裳,愈發顯得她瘦小的讓人心疼。元帝哪裡還忍得下心頭的百般惦念,一把將初苒按進懷中。溫熱柔軟的身子立時驅散了夜的陰寒,元帝冰冷的唇貼在初苒耳畔低喃傾訴。
掩上殿門,高福、小祿子與穆風都退到外間,他們皆知今晚之兇險,元帝與娘娘都要謀劃妥當、下定決心才行。
初苒環上元帝的腰,心中酸楚,直覺元帝命運多舛。收緊雙臂,初苒深深地陷在元帝懷中,流連在耳畔的氣息忽然就有了熱烈的溫度,元帝微薄的唇順著初苒瓷玉般的臉頰,一路尋到她櫻色的唇瓣,吮吻、嘆息,一直索取到初苒無力地輕嚀,元帝才抬頭捧了她的臉細細摩挲。
初苒好容易穩定了氣息,盈盈地望著元帝道:“皇上,你可信得過阿苒……”
“朕可有過不信你的時候?”元帝低聲淺笑。
“如果阿苒說,皇上一定可以活下去,日後還有福壽無限,皇上可願相信?”初苒急急地道。
“朕信。”元帝笑眼微彎,眉目間倒有了幾分蕭若禪的超然。穆風已經把初苒的計劃告知了元帝,本來元帝也甚覺兇險,可初苒方才動情地擁吻,卻讓他忽然去了顧慮。
元帝堅定的握了初苒的小手道:“這幾日朕想了許多,困在宮中,朕無異於井中之蛙,坐以待斃。既難得施展手腳,也無法掌控全域性,現在朕已被舜純佔了先機,若再不脫離了他的掌控,朕此前佈下的天羅地網,便是一局廢棋。所以,朕這毒越早徹底解決越好!”
“皇上,你當真是這樣想的麼?”初苒心裡忽然有些惴惴,事到臨頭,她竟然怕了,她怕元帝有個萬一……
看著初苒擔憂,元帝心中一暖,修長的手指輕撫上她的臉頰,溫聲安慰道:“朕是天子,朕的福壽也受上天眷顧,阿苒不要擔心,朕不會有事。只有祛了那毒,朕才能放手一搏。”
“待到朕出了宮,朝中有宋恆道,還有程閣老及朕的智囊,必能穩住大局;荻叔父也會助朕,百烏有王左乾和聶焱,朕可以放心;朕還要去說服一個人——朕的胞弟懿王,也是時候將父皇的遺命告訴他了,朕信他斷不會背棄父皇、背棄大晟;至於南越國不過是棵牆頭草,不足為懼。剩下的就只有舜純和他的暗族勢力了,這筆賬,朕說過要親自跟他算,他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朕就滅他全族。阿苒,大晟翻不了天。”
此時的元帝英眉銳意,清貴的眼中一抹恰到好處的狠厲,更顯他龍姿鳳章。他已決意要擺脫“蝕龍”的牽制,《上古殘篇》他和穆風都仔細研讀過,深知現在這御氣困毒的方法只是權宜之計,長此姑息,待“蝕龍”一朝勢成,必然會擺脫控制衝回七經八骸,深入髓中,到那時便是積重難返,無藥可救了。
現下齊姜與大晟正在交兵,荻大師不好聯絡,若是一味拖著,他始終是束手束腳,處於被動。元帝看著眼前的初苒,目光堅定而超然。他想要保住的不只是蕭氏江山,更有眼前不能放手的人,只要有一線希望,他也要傾力一試!
感受著那雙手的力度與決絕,初苒終於安心。解“蝕龍”之毒已是勢在必行,婉嬪特意趕到北三宮告知,一定是聽到了什麼。起碼有一點初苒可以肯定,那就是舜純與蕭蘿陽的態度,他們斷然是不打算讓元帝活命了。雖然自己前日與穆風商議的,為元帝剖腹取毒的計劃有些冒險,但至少是一線生機啊。
初苒微微點頭,二人扣手相攜而出,侯在外頭的穆風便知元帝已下了決心,小祿子臉上一片慘色,高福已是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