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人心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人心
若當真容家臨到頭來,撕毀盟約,反擊張家,以張家如今的勢力,恐怕必不是其對手。
那麼,當初與容家簽訂合約的他,可真就是引狼入室了。
他面目冷凝,一腔心事毫無保留的,盡皆顯現在了臉上,郭奇志望之片刻,遂又將帳篷上的帆布扯緊了一番,低聲向張景侗獻計道:“好在如今我們手中還有一個制勝的法寶。”
張景侗怔怔問道:“郭叔叔言下何意?”
郭奇志神秘一笑:“少帥,容家裡可是有個人質在我們手裡頭握著呢。”
他不過點了一點,張景侗卻猛然醒悟,雙目微睜,冷聲便呵責郭奇志道:“宛春是季元的胞妹,李家又與我們張家有恩,讓宛春做人質?此計斷然不可行!”
郭奇志道:“少帥如今還顧念著昔日舊情否?可知人心隔肚皮,最是難防?你只道她是李家四小姐,可別忘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如今可是正兒八經的容家少奶奶。那容紹唐行軍,帶了誰不行,為何偏偏要將自己的夫人帶上戰場?豈不知戰場刀槍無眼,其夫人手無縛雞之力,又最易落人手柄?更何況,他最蹊蹺的還在於前往瀋陽馳援,竟將自家夫人放到承德與我部匯合,這是為什麼?這難道不是為了讓其憑藉李家四小姐的身份,憑藉與少帥昔年的舊情,伺機做個內應?”
“不,宛春絕不能做這些事!”
張景侗不待他說完,便決然斷言,將郭奇志餘下的話盡皆堵了回去。[看本書
張景侗垂著頭無聲沉默,兩隻手交叉在一起握了一握,許久才扭頭掀起帳篷,徑自走了出去。
郭奇志跟在他身後追了兩步,眼看他無停住的勢頭,恨得一甩帳子,便向外喝罵兩聲道:“人呢?都死哪裡去了?還不速把帳篷拆嘍!”
那起子原被打發出去的士兵,正遠遠站在一棵大樹底下閒話聊天,冷不丁聽見喝罵聲,趕緊都將口中的草杆子一吐,忙不迭都跑回來,齊齊動手再次拆起了帳篷。
卻說張景侗一路鐵青著面孔急行回到自個兒營帳中,季元遍地找不著他,猜測他會在郭奇志那裡,正待要從帳中出來,猛抬頭與他打個照面,不覺笑道:“當真說曹操,曹操到,我正有事找你呢。”
張景侗睨他一眼,掀開帳子進到屋中,將凳子上的皮帶撿起來,順手系在腰間,便問他:“什麼事?”
季元道:“不是什麼大事,就問你打算何時啟程,我也好命令下去。”
張景侗繫腰帶的手輕頓,凝思半晌,方重新低下頭去,將腰帶扣上道:“不急於一時,這裡傷亡如此慘重,也不知活下來多少人口,我思量要找個人去各處看看,若有孤寡老人落難兒童的,都一併安頓好再說。”
“這事耽誤的功夫可就多了。”季元微微皺眉,“那些老弱病殘幼雖無辜可憐,但也無需我們整個集團軍紮營救助,不妨留下一支隊伍在這裡巡查,其餘人仍趕往瀋陽,豈不更好?”瀋陽那邊戰況還不知是何情形,他們委實一分一秒都耽誤不起。
張景侗卻已然下定決心,穿戴完軍裝便轉過身對著季元道:“我們此行統共帶了三萬人馬,再要留下一支部隊,還拿什麼去馳援瀋陽?不若安置完這些老弱病殘,再走也不遲。”
不遲?季元眉頭越發皺成一團,打仗講究的莫過於兵貴神速,再這麼晃晃悠悠下去,等到瀋陽,別說黃花菜涼了,只怕容家軍死傷士兵的墳頭草都該長有一人高了。
他們二人都是陸軍講武堂的出身,沒道理這麼淺顯的兵法他懂,張景侗卻不懂。
季元心思百轉,腳下的步子挪了幾挪,良久才向張景侗沉聲問道:“你是不是……要藉此打算耗盡容紹唐的一兵一卒,與日本兵拼個你死我活,再去坐享漁翁之利?”
張景侗冷笑一聲:“你把我張景侗當成什麼人!既是與容家簽訂了盟約,我自當會遵守,又何來坐享漁翁之利之說?”
季元面容嚴肅,負手冷聲道:“我以為你會和你的大哥不同,容家與我們有約在身,盟約上分明說過,南北兩地擱置爭議,聯手抗日,待得他年天下太平,再談南北分治。言猶在耳,你怎可突生二心?豈不讓人說我們北地不仁不義?”
“別人若不仁,我又豈會無義!”
張景侗仰首長眺,只看著那地平線上的脈脈青草道:“季元,除此之外,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同我說嗎?”
季元哼了一哼,甩手而立:“沒有了。”
張景侗余光中瞥他一瞥,沉默片刻方道:“既如此,你先回去吧,待啟程時,我自會著人通知你。”
季元神情一凜,不想到這個時候他還要堅持停留在此地,便道:“好,我回去等你,待過晌午,若還無人來告知啟程時間,我自會帶我的人先走,趕往瀋陽。”
“你這是要同我決裂?”張景侗猛地轉身,滿是不信的盯住季元。
季元遂長嘆一聲:“非是我要同你決裂,而是我不能背棄盟約。”且不說君子有重諾之美德,單看在容紹唐是宛春的丈夫一事上,他就不能冒這個風險,讓容家軍耗死在戰場上。話再說回來,他們當初能從張景祖那裡改旗易幟,多多少少也因為尚有容家虎視在側,張景祖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就與張景侗刀劍相爭。倘或因為他們的見死不救,而讓容紹唐有所閃失,那麼第一時間張景祖就會發兵瀋陽,襲剿他和張景侗。
張景侗以為自己與張景祖有同胞血緣,他必不會對自己痛下殺手。卻不知,他李季元與張景祖有什麼大交情,張景祖大可以打著消滅叛軍的口號,合五虎司令餘下幾部軍馬,圍剿李家軍。只要李家軍一倒,張景侗的靠山自然也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