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之外室 119

作者:焦尾琴鳴

等李享田走了之後,徐婉開始整理行李和女子銀行的檔案。這兩年徐婉早就習慣了漂泊的生活,精簡行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因此收拾東西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只是東西可以隨意輕減,留在這裡的人呢?

除了才見過的愛蘭,從前一直照顧她的佩芳、在她最落魄的時候施以援手的張大娘一家、一直擔心她的夢娟、剛接過她擔子的彩萍,甚至還有她不太想面對的徐子仁、胡潤生。

或許今後都不回來了。

誰知道呢?生逢亂世,上輩子她二十歲就丟了性命,誰又能保證這之後的日子一定能平安順遂?就這樣走,她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徐婉先去看望了佩芳。佩芳是孟家的老人,她的兒媳前陣子剛生了個孫子。因此她去官邸幹活,晚上七點會回自己在坤州的住處幫著照看小孫子。

徐婉當晚帶著糯糯去了佩芳的住處,之前徐婉也去過幾次,只是後來她自己總在風口浪尖上,怕給佩芳她們惹出別的事端來,便沒有再去了。

佩芳見徐婉和糯糯來了,十分高興,熱情地迎著徐婉進門,還抱出小孫子給徐婉看。

這個孩子滿月的時候,徐婉之前託人過來捎過禮金,這次又去金店訂了把小金鎖。若今後一直在坤州,細水長流也還好,但徐婉馬上就要走了,她也找不出別的更好的方式表達她的感謝了。

佩芳連連推辭,也看出了端倪,露出不捨的神色,撫著徐婉的手道:“我聽說您要離開坤州了,看來是真的了?”

她要離開坤州的訊息並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徐婉有些好奇,“您已經知道了?”雖然佩芳在孟欽和身邊伺候,但孟欽和並不是個多言的人。

佩芳見徐婉生了些警惕,知道她在顧及什麼,解釋道:“您放心,官邸除了我和侍從室那幾位,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我是前幾日,看二少心事重重的,多嘴問了方副官一句,才知道是您和糯糯要離開坤州了。”

聽佩!佩芳這麼講,徐婉想起那天她從官邸離開的時候,孟欽和目送她和糯糯離開。那個在黑夜的風中目送的人,並不是那麼好忘記。

佩芳拿了塊自己做的桂花糕去逗糯糯,糯糯很喜歡吃。佩芳笑著對徐婉說:“你看,糯糯長得多像二少。您要是留在坤州,你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徐婉沒有接話。

“我一開始也在想,二少是不是隻是捨不得孩子?”說著,佩芳忽然看向徐婉,祥和道:“可是您想想,如果他只是喜歡孩子,將糯糯從您身邊接回去便是了,為什麼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您糯糯離開呢?”

徐婉的睫毛稍稍動了下。

她確實很感激孟欽和那次頂著他父親的壓力,幫她將糯糯從司令府裡接出來。因為這件事,他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二少是不想再傷您的心啊。”佩芳一語點透。

徐婉稍微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笑了一下,只淡淡道:“他不想傷的心有太多了。”多情還不如無情。

佩芳自然知道徐婉說的是什麼,徐婉和二少的那些前塵往事,佩芳清楚得很。

佩芳想了想,還是道:“有些話我原本不該說的,可如果不說出來,又覺得太可惜了。我絕對沒有替二少當說客的意思。您可能自己沒有發覺,二少和您在一起的那半年,其實改變了很多。”佩芳許是見徐婉依舊淡淡的,又道:“我就舉個最明顯的例子,您看二少現在對糯糯這麼好,您是覺得二少一直都這麼喜歡孩子嗎?其實並不是。早幾年,無論是小姑奶奶的女兒,還是大小姐的兒子,他們過年來司令府,二少對這些小輩一直都很冷淡,只是表面上客氣而已。”

“您還記得當初您接愛蘭小姐在官邸住過一段時間嗎?我那時還是第一次見二少對一個孩子這麼好。這樣一個與他非親非故的女孩,如果不是您在,二少恐怕也不會有這樣的改變。上次我們家順子出生,二少聽說了,還問我是男孩還是女孩。若是換做幾年前的二少,定是不會過!過問的。”

徐婉嘆了一口氣,看向佩芳:“我相信,他今後也會有他的孩子的,您不用再說了。”

徐婉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再改變了。

佩芳見徐婉心意已決,原本到嘴邊的話還是嚥了回去,畢竟是關乎楊小姐的,她也不確定徐婉是否會願意聽。

佩芳之後便出去沒有再聽了,可聽到這裡卻已經明白了。二少並不像外頭傳言的那樣不知道楊小姐的下落,反而送楊小姐回了楊家。

怪不得她聽人說起,楊小姐逃婚的那天下午,有人瞧見二少和楊小姐上了同一輛汽車。後來怎樣,佩芳也不清楚了,她也是看報紙,報上都說楊小姐是奇女子,自主婚姻,不慕權貴,連孟家的婚事都逃。

徐婉從佩芳那裡離開後,第二天一早又去了張大娘家。張大娘還住在那個弄堂裡,他們對面的那個房子裡如今已經住進去了一堆年輕的夫婦。那扇門半開著,徐婉有些不忍心往裡看。

這扇門背後鎖著的是她不想再記起的回憶,像夢一樣的一世光陰。

徐子仁家就在張大娘家附近,這幾年胡潤生也多多少少有在幫他,徐子仁才得以順利地娶妻生子。

徐婉沒有給徐子仁準備什麼,只給她的小侄子帶了把小金鎖過去,作為長輩,她也該給孩子準備一份禮物。

徐子!子仁心裡還是有些埋怨徐婉,見她過來,並沒有給她太多好臉色。

徐婉也無所謂,一邊將那金鎖系在孩子脖子上,一邊交代徐子仁道:“我就要離開南三省了,以後也不會常回來,你在坤州,以後就靠你常去給爹孃掃墓祭奠了。”

徐子仁沉著臉,只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妻子招待徐婉。這弟媳見徐婉給孩子帶了金鎖來,還是很高興的。

過了半晌徐婉要走時,徐子仁才開口道:“徐婉,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你難道不怕爹孃泉下有知,恨你不孝嗎?”

忽然笑了:“徐子仁,我從前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有數。如果爹孃泉下有知,這些年我早就盡到了做姐姐的責任,我想他們也只會心疼我。當然,如果娘還和當年一樣一味地偏袒你,那她想怨就怨吧,我不在乎。”

徐婉說完繼續往外走,徐子仁追出來,在她身後道:“我們是親姐弟,非要弄的像仇人一樣不相往來嗎?”

徐婉這一次沒有回頭,只望著前方,淡淡說道:“徐子仁,孩子長大了也要離開父母,不會一輩子在一起,何況我們只是姐弟。道不同不相為謀,反之也一樣,如果哪一天你想明白了,我們也會再見的。”

徐婉說完,上了汽車回女子銀行,胡潤生不知從哪聽說她要走,打電話約她吃晚餐,徐婉也沒拒絕,就定在女子銀行對面的餐廳。

另一邊的官邸中,孟欽和反覆聽著徐婉給他的那盤膠片,她和張三爺的對話中,反覆聽到張三爺提起照片。

那是一張怎樣的照片,他也好奇。如今戴笠夫中飽私囊的證據他已經拿到了,可那張照片一直都沒有下落。

他正出著神,方德春敲門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到孟欽和手邊,道:“昨天除了戴笠夫轉移的檔案,還發現了一卷膠捲,已經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