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之外室 127
她靠近時,才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清淺的茉莉花香味,他有一剎那的走神,過了一會才回想起來徐婉身上也是這個味道。
處處都有那個人的影子。
孟欽和看了她一眼,問:“你是安州人?”
陳嬈展露出驚訝的神色:“二少您怎麼知道?”
他說:“我有一位故人也是安州人,你的口音和她很像。”
“原來如此。”陳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會孟欽和,小心道:“去年,哦不,已經是前年了,和您在一起的那位小姐就是安州人,您是說的她吧?”
“是。”他並不是個健談的人,簡單地回答了陳嬈的問題後,不再說話。兀自端起茶杯來,用茶蓋颳著杯盞中沉沉浮浮的茶葉。
若是稍微會些察言觀色,便知道該請辭了。
陳嬈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幽幽的,出著神道:“我們不僅是同鄉,還在差不多的年紀淪落到凱樂,怪不得上次她會給我解圍。”
陳嬈的這番話,讓他想起徐婉說過的一句話來,她說,“如果二少還想為我做什麼,那就請你讓這片土地上的人都過的好一點,像我這樣的“徐婉”能少一個是一個。”
孟欽和抬眼問陳嬈,“你現在還在凱樂嗎?”
陳嬈有些難為情地將頭沉了下去,點了點頭。
“沒有想過離開那裡嗎?”
陳嬈苦笑:“我父母都死了,家裡還有好幾個弟弟妹妹都要我養活,我如果不去舞廳,他們都只能活活餓死了。”她一直低著頭,再次抬起頭來時已經淚眼婆娑。
她突然上前,握住孟欽和的手臂,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二少,您能幫幫我嗎?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孟欽和看了陳嬈一眼,吩咐侍從官將支票夾拿來,他撕下一張支票填了錢款和名字,遞給陳嬈:“這些錢應該夠你應急了,凱樂不是什麼好地方,早些離開吧。坤州現在辦了女校,你可以去上課聽聽,讀些書出路也多些。”
陳嬈接過支票,看到上面的數字驚訝極了。她連忙道:“二少,您是我!我的恩人,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
“不必了。”孟欽和站起來,淡淡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孟欽和深夜從南大營回官邸,侍從官敲門的時候,他正在批覆檔案。
侍從官不知道這種小事是否該打擾二少,有些猶豫。“黃昏的時候一位姓陳的小姐送了一盒桂花糕來,說是親手做的,務必要交給二少您。”說著,侍從官又問,“二少,要不要給您拿過來?”
他皺了下眉,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是誰,連頭都沒抬,只道:“不用了,給你了。”
他之後的兩個月都在開陽,那裡淮乾兩軍的交接處,屬軍事要地,他有兩個師都駐紮在那。而這一次他去開陽,主要是帶著孟欽文巡視佈防,毫無保留地交代著每一處的地形地勢,以及如有情況該如何佈陣。
兄弟倆並肩騎著馬,孟欽文一邊檢閱一邊嘀咕:“二哥,你不是真想把擔子全都丟給我吧。”
他繼而擺出哥哥的架子,“你還年輕就該多歷練,我已經跟父親請了長假。如今戰局已經穩定很多了,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夠應付。”
“你這些兵都是你一場場戰役親自帶出來的,真的捨得給我?”
孟欽和沉默了一會,握著馬鞭指著孟欽文嚴肅道:“你小子知道就好,要是出了岔子,我回來收拾你!”
孟欽文聳了聳肩,問他:“準備什麼時候走?”
孟欽和掉轉馬頭,朝著東邊遠眺,可惜崇山峻嶺擋住了他東望的視線,只看見雲霧繚繞的山嵐。
已是深秋,青山被染成了紅楓的顏色,一轉眼她已經走了兩年。
“下個月。”說著,孟欽和策馬揚鞭,騎著馬往前疾馳而去。
“那多久回來呢?”孟欽文揚鞭追上去。
孟欽和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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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坤州到三藩市,要從東海出發,經過長崎、神戶、橫濱、火奴魯魯,最後才到美國的西海岸,需要耗費四十天甚至更久。
孟欽和之前從來沒有去過美國,只和美國!國的軍火商打過交道。
孟欽和到美國的那天,正好是冬至,船到港口已經黃昏了。
孟欽文安排了人接應他,聽那人說,徐婉和糯糯就住在離海灣不遠的聯排別墅。在海上漂泊了四十天,一路漂洋過海,在手下的幾個侍從官已經吐了好幾回,接應他的人問他要不要先休息,他讓侍從官先去了住處,自己跟著人過去了。
他一刻也不想等了。
那是一棟淺黃色的臨街小別墅,一共兩層,一、二樓都亮著燈,隱約還可以看見人影。
他登上臺階,走到大門口,輕輕叩門。
不一會兒便聽到有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糯糯的聲音,“媽媽問買到醋了沒有,餃子已經都包好了。”
門被開啟,他笑著對糯糯道:“糯糯,是我!”。
“誰來了?”是熟悉的聲音從轉角那邊傳過來,只是當她走過來時,他們兩都愣住了。徐婉穿了一件米色的長毛衣,頭髮簡單盤在腦後,而最醒目的是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她單手反撐著腰,看上去離臨盆已經不遠了。
還是徐婉先回過神來,莞爾一笑:“你什麼時候來的美國?進來坐吧。”
她的笑容尷尬而客氣。
孟欽和也想回她一個體面的笑容,只是他的唇角止不住的發抖。
孟欽和走進去,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這小別墅並不算大,但卻佈置的很溫馨,客廳靠窗的位置還擺了一架鋼琴。她請他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坐,還讓糯糯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徐婉在他一旁的沙發坐下,糯糯坐在她腿邊,她將手輕輕搭在糯糯肩上,微笑著道:“你來美國多久了,還順利嗎?”
如鯁在喉。
孟欽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問她:“你結婚了?”
他才看到她!無名指上還有一枚戒指。徐婉點了下頭,“馬上快一年了。”
他突然想起她喝醉的時候說的話,她說他如果願意可以等她兩年、三年甚至更久,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她會等他。
她為什麼要等他呢?上輩子她已經等得足夠久了。
正說著話,門又響了,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小婉,餃子好了嗎?好多店醋都賣光了,我在唐人街找了好久才買到。”
是袁傑曦的聲音。
徐婉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身往門口走去了。能聽見他們低聲說話的聲音,雖然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是可以想見是預先告知袁傑曦他的存在的。畢竟他是個不速之客。
袁傑曦牽著徐婉的手,一前一後走過來。袁傑曦走在前面,將徐婉護在身後,笑著招呼:“二少你怎麼來了,正趕巧了,一起吃餃子吧。”糯糯也走過來,小心抱著徐婉的胳膊。
相比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他,年紀輕輕丟掉性命,她和糯糯平平安安地活在這個世上已經很好了,不是嗎?至少他可以看見她們的樣子,聽見她們的聲音。
他應該知足。
“不打擾了,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袁傑曦一手攬著提著醋,一手攬著徐婉的肩膀,“既然二少不得空,那我們也不強留了。”
孟欽和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只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正想回頭再看一眼,只聽見身後徐婉輕聲說道:“糯糯,你去好好送一送。”
他回過頭去,糯糯跑出來了,他還和她幼時一樣將她抱起來,將額頭緊緊和她的相貼。
他還想這樣緊緊抱住另一個人,可是再也不能了。
他颳了刮糯糯的鼻子,“糯糯,大姑娘了,這個年紀應該不喜歡捉螞蟻了吧?”
糯糯搖了!了搖頭。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卻也忍住了,“爸爸先回去打仗了,等天下都太平了,你想回國了,爸爸再來接你回去,好不好。”
她應了聲,“好”。
他將糯糯放下來,“走了。”他強忍著,沒有回頭去看。
可於他呢,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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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欽和只在三藩市待了兩天,他的美國之行,時間都花在了海上。
輪船最終停泊在了坤州港,已經是晚上了,港口停靠的船隻上亮著燈,遠遠看去像一片星海。
這一次他索性讓那個人進來了,他在小會客室見的她。
陳嬈穿了身素色的旗袍坐在他對面,脈脈望著他:“二少,您終於回來了。”
他依舊是淡淡的,“我今天讓你進來,就想跟你說,你以後不必來了,我不用你感謝。”
“為什麼?您和徐小姐不也這樣開始的嗎?即使心有所屬,不也能慢慢生出的情分?”
“不會了,”他望著遠處出神,若有所思道:“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徐婉了。”
“可是她不會回來了。”
“你走吧,不然就辜負當初救你的人,她並不想要誰成為她,她說過,像她這樣的人能少一個是一個。”
孟欽和喚了聲“送客”,陳嬈不得已只能走了。
整個會客廳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燈光照下來,映得大紅的呢絨地毯有些晃他的目。
不會回來又怎樣呢?他上輩子四十歲就得了重病,他如今三十二歲了,離四十歲只有八年了。
他若不想活,短短八年,並不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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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頭疼的厲害,!,孟欽和睜開眼睛,只覺得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有兩輩子那麼長。
汽車正往前行駛著,徐婉原本將頭靠在他肩上沉睡,因著他醒也跟著醒了。她看了他一眼,睜著醉意朦朧的眼,笑著打趣他:“二少,你怎麼看著比我還要醉的厲害。”
她穿了一條深藍色的織錦旗袍,外頭攏了一件狐裘外套,她這身打扮他只覺得眼熟的很。
不一會兒,汽車在他為她租的那棟小洋樓前停下,他有些恍惚,而此刻剛剛笑話他喝醉的人又已經睡過去了。
哪知他剛將她放在床上,徐婉就醒了,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
他恍若置身夢中,而她拉著他的手細細碎碎說著酒話,“二少,你知道我今天看見誰了嗎?”
“看見誰了?”他順著她的話問。
他總覺得他從前在哪個時刻說過同樣的話,腦子裡嗡嗡作響。
張三爺?他記起來了,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元旦,他帶著她出席了一場坤州商會的酒會,席上她遇到了她從前最害怕的人。
在這場酒會上,他們還拍過一張照片。他記得照片裡,她緊緊挽著他的手,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這是她最依賴最喜歡他的時光,這個時候他還從沒有傷害過她。
還來得及。
見他不說話,徐婉抓住他的手,貼在臉邊不放,又說:“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二少的情形,那天我一看見您就覺得熟悉,我現在想來,或許是老天特意派你來救我的。”
徐婉喝醉了,沒看見他眼睛裡有閃爍著的東西。
孟欽和原本坐在床邊,慢慢俯下身去,就勢去親吻她。
這一回,她沒有拒絕,勾住他的脖子與他深吻。
“徐婉,你聽好了,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是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