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之外室 23

作者:焦尾琴鳴

馮公館電話?徐婉連忙下去接,是馮太太親自打過來的,“徐婉,後天下午秦太太和王太太說要到我家來打牌,三缺一,你有空嗎?”

徐婉知道馮太太會叫她打牌,沒想到這麼快。之前那天在張公館,還是因為有徐婉在,馮太太才扭虧為盈,自然高興牌桌上有她。

正好劉媽也在,徐婉便當著她的面痛快答應了,笑道:“我有空,您叫我過去我還能沒空嗎?”徐婉也知道,馮太太之所以叫她,除了她讓她贏錢有點交情外,還因為上回也是她們四個人。

人總是會趨於習慣的,這回她若是沒去,叫了別的太太過去。下一回說不定真的不記得她了。

徐婉正想找個機會去外頭看看,她那天剪了許多的招聘啟事,她沒有實地裡去問問,總覺得不大安心。再者說,馮太太、秦太太是這些夫人裡出了名的牌癮大,她日後去馮公館的次數多了,也有更多的機會能到外面去。

徐婉又特意拉著馮太太寒暄了半晌,講了好一會話才放下電話。這話是說給劉媽聽的,孟欽和不在,洋樓裡派車自然得經過劉媽。雖然劉媽最近客氣了很多,但怎麼說她也不過是個外室,算不得什麼正經女主人。

但馮太太確實正兒八經的師長太太,那邊這麼熱絡地邀請,劉媽自然也不敢再說什麼。

之後的一個月,孟欽和都沒有再回來,倒是馮公館那邊總叫她過去打牌,只是一場麻將打完都到了夜深,徐婉除了偶爾贏些錢,也做不了什麼。

直到有一次,打牌打到一半,秦公館突然打電話過來,傭人說秦太太的女兒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跌破了一塊皮,正哭著喊著要媽媽。

徐婉以為秦太太會心疼孩子,哪知道秦太太更喜歡打牌,覺得不是什麼大事,便讓傭人去叫家庭醫生照看就好了。

哪知不一會兒,秦師長親自打電活過來,劈頭蓋腦一頓罵,隔著聽筒徐婉都聽見了,大概是說秦太太打牌打瘋了,連孩子都不要了。秦太太沒辦法,牌打到一半便趕急趕忙回去了。

秦太太一走,馮太太原本還想著再叫一位太太過來救場,只是這臨時叫人哪有這麼容易,馮太太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有找著人。

徐婉倒覺得這時一個機會,便託詞又是先走了。她不用馮太太送她,走到路口直接攔了輛黃包車,按照她上次在報上看到的地址,去了一家百貨公司。

徐婉一過去,那邊百貨公司的經理見徐婉衣著華麗、珠光寶氣的,原以為有大生意做,客客氣氣地招待了她。

一聽徐婉是來找工作的,那經理愣住了,過了一會失笑道:“您到我這來做什麼?我們這工資很低的。”。

也不是他這裡不要女員工,可是像徐婉這樣裝扮的闊太太、闊小姐沒有人來做這種工作的,在上流社會,這其實不算是一件體面的工作。畢竟,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幾塊錢,一年下來可能都買不起徐婉身上的一件首飾、一身衣服。

徐婉也察覺到是自己的衣著出了問題,硬著頭皮跟經理磨了一會,只得撒謊道:“我跟家裡人鬧翻了,想出來自己找份工作。”

“是這樣。”那經理將信將疑地看了徐婉一眼,才略微鬆口道:“我們這可是需要初中以上的文憑,小姐您有嗎?”

好在徐婉做了準備,說:“我是家裡請人教的,沒有拿到畢業證,但是字我都認得,您如果不信,可以考一考我。”

雖然確實很多有錢人家的小姐是請的家庭教師,但一般是接受最初的教育,等長大了還是會去女子高中上學,甚至是出國留學,像徐婉這樣只接受了一個開頭便沒有下落的還是少見。

吳經理搖了搖頭,笑著拒絕:“小姐,這還是不行,我們公司有規定,我也不能擅自主張。”他說著又打量了一眼徐婉,“小姐,你是哪家的?你一個人出來也有些危險,我還是派車送您回去。”畢竟收留一個來路不明的富家小姐並不是件好事,若是哪天她的家人鬧過來了,他哪裡擔待得起,送回家去反而賣了個人情。

一聽這經理要送她回家,徐婉連忙謝絕了。

徐婉之後又去了幾家正在招聘的公司,可結果都差不多,他們並不願意在學歷上通融,反而見她這樣打扮的人出來找工作,對她的家庭背景產生了興趣。

最可怕的是最後那家郵遞公司,徐婉剛走進去,竟發現那裡的經理是凱樂舞廳的常客。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徐婉忽然意識到,坤州城就這麼大,哪裡都會有熟人,就算找到了工作也會被人認出來,無論是孟二少曾今的外室,還是凱樂舞廳曾經的舞女,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想抹掉所有的過去在坤城從頭再來,實在是太難了,或許她應該換一個環境。

徐婉有些失落,一個人往前走著,那家郵遞公司就在老城邊上,怪不得徐婉覺得路熟,走著走著竟到了以前租住的地方。

房子已經退掉了,她只站在巷口看了看,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然而,她突然看見了徐子仁,他就站在樓梯上背對著她,不一會兒,只看到六子也進去了。

明明房子都退了,徐子仁怎麼還住在這,徐婉有些奇怪。

他的錢已經用去租公寓了,本來就只租了一個月,臨時要退房東想必不會願意全退給他。何況這裡是兩間房,他那點錢租這裡並不划算。難道是他纏上了張大娘他們一家?她給了錢給張大娘,徐子仁會不會找她們要錢?他逼急了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錢是她的,徐婉不能讓徐子仁胡來,徐婉決定去看看。

走近弄堂裡,她們原來租住的那間房門果真緊緊鎖著,從隔壁房間傳來徐子仁的說話聲。徐婉走過去一看,徐子仁當真和張大娘圍坐在一起吃飯。

徐子仁最先看到徐婉,先是有些驚訝,然後橫了一眼,轉過身不去看她。

張大娘見徐婉來了,十分驚喜,客客氣氣地降序玩迎進門,“徐小姐,你來了!”她從前叫她太太,如今叫她徐小姐,想必徐子仁什麼事都跟張大娘說了。

徐婉瞭解弟弟的為人,如今她什麼錢都不給徐子仁,想必在徐子仁口中,她現在就是一個只要錢六親不認的舞女。

張大娘家境本就不好,見徐子仁賴在這裡,徐婉不太過意得去,對張大娘道:“我給您的錢是給您丈夫治病的,有人若是打得名頭白吃白喝,您就趕他出去!”

“徐婉!”徐子仁回過頭,吼了徐婉一聲。

徐婉也不怕他,直截了當跟他說:“我說的就是你!”他從前要她養也就罷了,還賴上了別人!

徐子仁紅著眼十分激動。見他們兩姐弟爭執,張大娘連忙拉過徐子仁,然後過來勸徐婉,“沒有沒有,小徐沒有白住,他給了我們錢的。”

徐子仁從學校退學後,的確先賴在張大娘家白吃白喝了一段時間,可張大娘家條件實在差,省著把多的幾口粥都給了徐子仁,也不夠他吃。人家這樣無親無故幫他,徐子仁也不好意思了,反正也沒事可做,乾脆跟著張大娘的兒子六子一起去皮鞋廠打工。

徐子仁以前就喜歡皮鞋,現在陰差陽錯去了皮鞋廠當工人,倒也是天意。徐子仁雖然手腳不利索,但也能混一口飯吃,前些天還帶了一筆錢回來,聽說是朋友給的。

張大娘說到這,突然想起什麼,對徐婉道:“上回聽你弟弟說起,他們皮鞋廠從金城來了位工程師,好像還是你們的熟人。”張大娘想了好久,卻把名字忘了。

熟人?他們的熟人都在安州,安州里坤州幾百裡遠,何況又是工程師,會是誰呢?徐婉實在想不到。

她沒辦法,只好去問徐子仁:“告訴我,是誰?”

徐子仁仍舊吃飯,他往嘴裡扒了兩根白菜,冷笑著不答話。

“是誰?”徐婉又問了一遍,“你不說也行,我去問六子。”

徐子仁這才將碗筷放下,對徐婉道:“姐,徐婉,就算你現在知道也晚了!”他看著徐婉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是潤生哥!胡潤生!你的未婚夫,要不是潤生哥給了我五十塊錢,我們這都開不起鍋了。”

當初她差一點點就嫁給了胡潤生,若不是那場戰亂,相比現在連孩子都有了。胡潤生不僅踏實肯幹,還是個上進的人,當初訂婚的時候就已經考上大學,沒想到現在還成了工程師。

上一輩子,自從徐婉離開安州後再也沒有見過胡潤生,沒想到這一輩子竟這樣陰差陽錯地遇上了。

可徐子仁說的沒錯,確實是晚了。她當過舞女,還成了孟欽和的外室。這樣的一個女人,還會有誰會娶。

徐子仁見徐婉沉默,也收起了方才的惡意,說:“潤生哥問我你在哪,我當時說的不知道,說和走散了,他說他一直在找你,不過現在回金城了。”

“他現在在哪?”

徐子仁搖了下頭,“他已經回金城了。”

徐婉離開老城區已是傍晚,徐婉在路邊喊了個黃包車送她洋樓。她以前也起過逃跑的念頭,可轉念一想,整個南三省都是孟家的,她逃得了一時,還能逃到哪裡去。

何況她知道,孟欽和心裡另有他人,而且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自從她上次和他挑明態度之後,他在舉止上也和她拉開了距離,這一個月來也沒有回去過了。

再說,她的父母都是馮局長派人重新安葬的,孟欽和講理,馮局長不一定講,若是生了氣,派人掘祖墳這種事他也做得出來。

徐婉一路上都在想胡潤生的事情,她前世到死都沒有再見過他,如今隔著一輩子去回憶,總覺得有些遙遠了。

她和他差點訂婚是兩年前的事情,那一年,淮軍和南面的滇係為了爭奪地盤而開戰,連著打了兩個月。那個時候胡潤生在外讀書,剛剛考上大學,徐婉原本想等著他回來訂婚。然而在胡潤生回來之前,戰火就已經燒到了坤州,徐婉和胡潤生兩家人不得不逃難。

誰知這一逃就是永遠的背井離鄉和接二連三的陰陽兩隔。

這麼些年都沒有見過了,雖然從前的記憶都快模糊。可徐婉似乎還有些印象,胡潤生比她大五歲,不太愛說話。

因為徐家和胡家兩家走得近,小時候每一次徐婉被娘帶著去胡家玩,胡家隔壁的羅大嬸都會一邊洗菜一邊跟胡潤生開玩笑,“潤生啊,你岳母娘又帶著你小媳婦過來玩了。”

那時候徐婉還很小,胡潤生卻已經有了少年的懵懂,許是當著徐婉的面被這樣調侃還會發脾氣,“羅嬸,你別亂說。”說完就生著氣走開了。

徐婉還不是很懂事,見胡潤生生氣還以為是他不喜歡她,等娘進了胡家的屋子,徐婉低著頭走到胡潤生面前,“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那我以後不來了。”說完,她就走了。

剛才還在生著悶氣的少年著急了,忙去留她,“你回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是見她滿臉委屈的樣子,他還從屋子裡給她拿了一顆麥芽糖來,“給你……”過了他一會兒,他又說:“我沒有不喜歡你。”

那個時候糖很貴,徐婉雖然喜歡吃糖,可家裡不常有,有也是被娘給了弟弟,所以徐婉一直記得那顆糖。

徐婉最後一次見胡潤生,是四年前,他去省城考大學的時候,徐婉他們村裡難得出一個高中生,還要考大學,胡家自然很重視,行李準備了很多,徐婉一家也幫著去送他。

那一年,胡潤生已經十九歲,徐婉也已經十四了,出落成了娉婷的少女。臨別之時,又有人開她和胡潤生的玩笑,胡潤生看了一眼她,沒有再和小時候一樣發脾氣,只是紅著臉對徐婉道:“小婉,你別聽他們亂說。”

回去的路上,徐婉問他爹爹她將來是不是真的要嫁給潤生哥哥。

爹爹說胡潤生這個人上進又踏實,胡家又知根知底,胡伯伯胡伯母都是厚道人,以後徐婉嫁過去不會受委屈,他只想讓女兒過踏實的日子。

徐婉“嗯”了一聲,她也不知道嫁人是怎樣,爹爹說好便是好的。

一晃四年就過去了,胡潤生已經二十三歲,大學也已經畢業了。從徐子仁的口氣裡,他應該過得還不錯,想必已經結婚生子了。

一路上徐婉都有些恍惚,以至於車伕已經將她拉到了洋樓她都沒有察覺。

徐婉回過神來,連忙給了車伕錢。然而她剛往洋樓這邊走了幾步,才注意到花園那邊停了好幾輛汽車,汽車旁還站了一個穿戎裝的人,正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