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之外室 39

作者:焦尾琴鳴

徐婉仍不敢置信,看著眼前的人呆呆站在原地,喊了一聲,“潤生哥哥。”。

胡潤生的腳步也頓住了,過了好一會才走上前來,情緒激動道:“小婉,真的是你!”

胡潤生和五年前相比,成熟了許多,甚至帶了些歷了事的人才有的憔悴。似乎他的日子也不是那麼好過。

胡潤生也在打量徐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徐婉,真切道:“小婉,我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我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你過得還好嗎?”

這些年過得好嗎?徐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上一次見到胡潤生的時候,她還在安州,還是那個被父親呵護、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而如今說來沒人會相信,她已經死過一回了。

徐婉的嘴角僵了一下,沒有回答他,將問題拋了回去,只笑著問道:“你呢?”

徐婉不想說謊,卻也不想當著胡潤生的面揭下那道疤。就像小時候,她又一次膝蓋磕在石頭上,留了許多血。寧可一個人處理傷口,也不想被爹爹看到。讓在乎她的人傷心、憐憫她,這種感覺比受傷這件事本身還要讓人難受。

許是見徐婉臉上一直都有微笑,胡潤生這沒有多想,說自己的事:“我大學畢業後一直都在金城,就在這家機械廠工作。”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什麼,告訴徐婉:“對了小婉,我上次見到你弟弟子仁了,他就在坤州,你知道嗎?”

徐婉想起來上次徐子仁跟她說過,他當時沒有胡潤生她的下落,而是說的和她走失了。

徐婉不想談徐子仁,只淡淡應了一聲,“我其實知道,我不想說他了。”便沒有再說什麼。

胡潤生雖然意外,但察覺到了徐婉的情緒,也沒有再追問,換了個話題問她:“小婉,你吃了中飯沒有?”

徐婉急著從程公館回來,並沒有吃中飯。她聽得出胡潤生準備帶著她去下館子,便如實回答沒有。這麼些年沒見面,總覺得有講都講不完的話要說。站在這裡說話並不方便,尋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也是好的。

胡潤生帶著徐婉去了一家專門做安州菜的飯館。那家飯店在有些偏闢的街道上,徐婉跟著胡潤生走著卻無端覺得安心,她一個人無依無靠經歷了太多的漂泊。

走了十來分鐘,終於走到了。那家店店面不大,生意因為戰亂更加冷清,不過老闆是安州人,而且還認識胡潤生,見他過來了用方言招呼著他們進去入座,徐婉在一旁聽著十分親切。

許是胡潤生經常去,老闆沒有見過徐婉,一個勁地打量她,過來倒水時還笑著用安州話開胡潤生玩笑,“怎麼換人了?一個比一個漂亮。”或許是因為徐婉聽不懂安州話,所以講話很隨意。

“別亂說。”胡潤生看了眼徐婉,有些難為情,卻也沒有向老闆介紹徐婉。

徐婉的心僵了一下,她聽得出,胡潤生應該經常帶別的女人到這裡來,說不定就是他的妻子。他們其實並沒有定親,這麼多年他們彼此毫無對方音信,人家也不欠她的,更何況她自己更加不堪。

徐婉和胡潤生在靠牆落座,然而點完菜後,兩個人卻陷入了僵局,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是,已經五年沒有見過了,記憶中最親近的人此刻突然相遇其實是生疏的。何況,各自經歷著飄零,不知道什麼可以問,什麼又不能。

正如胡潤生一直都沒有過問她的父母,徐婉知道他一定是聽徐子仁說了,不敢再來觸碰她的傷心處。徐婉不知道胡潤生家裡的情況,也不敢亂說。

過了一會兒,跑堂的過來送了幾碟開胃小菜。胡潤生替徐婉佈菜,開口問徐婉,“小婉,我看著你比從前還要瘦了,多吃些。”吃了幾口菜,他又問:“你到金城多久了?現在在做什麼?”

不知為何,現在胡潤生還是問她情況,她卻沒有方才那麼不知所措了,“才一個多月,淮晉打仗才到金城的,現在在給別人家裡當鋼琴教師。”

聽徐婉這麼說,胡潤生十分驚喜,放下筷子看著徐婉。他原本害怕徐婉過得不好,沒想到還有一份這樣體面的工作。

不過徐婉怎麼會彈鋼琴呢?安州本來就是小地方,何況他們還是在鎮上,就沒有聽說過那裡有人會彈鋼琴的。在胡潤生眼中,鋼琴這樣的樂器是坤州、金城這邊體面人家的小姐、少爺才會學的洋玩意。

胡潤生又問:“小婉,你還會彈鋼琴?你是什麼時候學的?”

徐婉不想往下細說,只道:“鋼琴是隨便學學的,他們公館不缺老師,鋼琴老師這份活應該也不長久了,所以今天特意過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

“哦?原來你今天過來是找工作的。”胡潤生恍然大悟,又問她,“你想找什麼樣的工作?”

“我看到你們廠在招聘打字員,那些英文我認得。”她頓了一下,苦笑著補充道:“可我沒有畢業證書,他們都不肯要我。”

徐婉小學沒有畢業這件事胡潤生是知道的,安州那邊並沒有送女孩子上學的傳統,徐婉這樣上過幾天學的已經算是幸運,還有的連學堂的門往哪開都不知道就被父母送去嫁人了。

她說她認得英文,胡潤生有些不敢相信,又打量了徐婉一眼。如今的她雖然還是叫他潤生哥哥,但沉靜、內斂,早已沒了幾年前的稚氣,看起來倒的確像是受過教育的小姐。

胡潤生想到這,好奇問徐婉:“小婉,你這幾年在做什麼?”

徐婉避重就輕,只說:“這幾年一直在學一些東西,鋼琴、英文都是這兩年學的。”

“那你一定是遇上了貴人。”他笑著說。

貴人?徐婉沒有應聲,她也不知道到底算什麼。

胡潤生想起自己的經歷,如果不是貴人相助,他並不能完成自己的學業。他之前聽徐子仁說爹孃都沒有了,徐婉也下落不明。逃難的路上不知道餓死了多少人,他原想著她活著便好,不曾想還有了這樣的改變。

胡潤生想了想,又說:“家庭教師這樣的工作的確不穩定,你不如到我們廠裡來幫忙,我也好照應你。你什麼時候過來?”

徐婉連忙道謝,能在外面找份穩定的工作自然是好的,只是她還有些放心不下程愛蘭。徐婉雖然說不上來,可總覺得程公館有些奇怪。之前那些鋼琴老師頻繁辭職,或許不僅僅是愛蘭的原因。

徐婉感謝胡潤生,“謝謝你。不過我暫時還要去回那邊教鋼琴,今天我也只請假到了晚上。”她沒有再叫胡潤生潤生哥哥。雖然他們曾經差點定了婚,可看他現在的樣子應該已經娶了妻,她還是要避嫌的好。

不過她現在還沒有能力做到完全不要胡潤生的幫助,她不想和上輩子一樣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其實就是作為老鄉、兒時的朋友,胡潤生也會幫她,只要保持界限,必要的時候還回去就好了。

“這麼生分幹什麼,你隨時來都沒有問題。”胡潤生倒爽快,“我們廠的經理十分看重我,這不算問題。”說著,胡潤生想起什麼,問徐婉:“你怎麼不和你弟弟在一起?他還跟我說不知道你下落,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徐婉不願提,搖了搖頭,淡淡道:“你不用擔心我和他的事,不過你以後不要再給他錢了,他是個無底洞,現在已經成年了,得靠自己了。。”

胡潤生聽徐婉這麼說很意外,原想再開口,卻見徐婉眼神堅決,也沒有再提了。胡潤生邊吃菜邊喝著酒,酒過三巡,便也不像之前那麼拘謹了,跟徐婉講起他這些年的遭遇來。

聽胡潤生說,徐婉才知道原來他的父母也走散了,這麼些年音信全無,恐怕是凶多吉少。

胡潤生不知道是提起往事傷心,還是因為碰到徐婉高興,喝了不少酒。

徐婉從前只知道胡潤生是他們那裡讀書最刻苦的人,又孝順、懂事,從來沒想到他還會這樣喝酒。胡潤生一喝酒便上臉,不一會臉上已經一片泛紅。

胡潤生喝得不算太多,趴在桌子上醒了會酒便好些了,離開飯館時只微微有些醉意。他們這頓飯吃了很久,出啦是天已經快黑了。徐婉準備做黃包車回公館,不過她不認得這邊的路,只跟著胡潤生往外走。

沒走多久,路過一片公寓。胡潤生突然停下來,“我就住在二樓,上去坐坐嗎?”

徐婉搖頭,她和胡潤生曾經差點訂婚,如今貿然被他帶回去,免得讓女主人不高興,徐婉還是婉拒道:“謝謝你的好意,還是不了,我還要趕著回程公館。”

胡潤生也沒有勉強她,“那我送你,你以後想來隨時都能到這裡來。”

徐婉笑著點了下頭,胡潤生卻不像在客套,認真道:“我這是麻也巷十七號。”

這是一個有風的晚上,不過徐婉戴著圍巾並不是太冷。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胡潤生走著走著,突然問她:“小婉,你結婚了嗎?”

徐婉愣了一下,才答:“還沒有。”她確實沒有嫁人,確切的說她兩輩子都沒有嫁過人。可她和那些純真待嫁的姑娘能一樣麼?徐婉雖然不想刻意模糊,卻也不願意將她那些不堪的過往全講出來,反正她這種從身到心都已經傷痕累累的人,早就已經沒有奢望過嫁給他了,她的過去胡潤生也沒要完完全全知道。

徐婉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可能暫時不會考慮嫁人。”

然而胡潤生全然沒有將徐婉後面的那句話放在心上,笑了一下,又道:“真好,我也還沒有成家。”

他沒有成家?又是這樣的語氣說出來,徐婉又愣了一下神。

胡潤生還和從前一樣體貼,送著她上了黃包車才離開。臨行前更是反覆囑託,“你以後遇著什麼事直接來找我就好。”

徐婉回到程公館是晚上八點。徐婉很謹慎,她到時馮太太已經走了,並沒有遇上。此外,官邸裡除了傭人清掃外,也沒有人過問她。聽傭人說,程參謀長很快就要回來了。

徐婉聽傭人說,愛蘭生病了,晚上的鋼琴練習課和明天的鋼琴課都取消。

怎麼突然就病了?徐婉原本想去看看愛蘭,傭人卻說小姐已經睡下了。徐婉便先回了自己房間。

因為第二天徐婉八點鐘醒來,方婷已經不在了。徐婉原本去三樓愛蘭的臥室那看看,卻有愛蘭的傭人過來,吩咐她說:“何小姐,愛蘭小姐已經康復了,她想見讓你陪她練琴,現在就在琴房等你。”雖說程公館有琴房,但愛蘭一般就在自己臥室練琴,很是去琴房。徐婉覺得有些奇怪,又問那女傭,“方老師在嗎?”

“在的。”

琴房離徐婉的臥室不遠,就在一層樓,只要穿過一道走廊便好。她一心想著愛蘭,沒有發現程參謀長正好回來了,還請了貴客登門,正好到客廳裡去。

琴房的門虛掩著,可窗簾是拉著的,裡面光線很暗,只看到裡面擺了幾臺黑漆漆的鋼琴。徐婉一邊遲疑地往裡走,一邊喊愛蘭和方婷的名字,卻始終沒有人答應。

徐婉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在這時,門突然關上了。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已經有人從後緊緊摟了上來,手胡亂往她身上摸,口中還碎碎喊著:“心肝兒,你可想死小爺了。”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下章出來,晚一點效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