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之外室 43
徐婉的工資並不是很高,一個月下來也才二十幾塊錢。胡潤生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並沒有打算讓徐婉請客。
徐婉也看出來了,不過她沒有戳穿,只將選單遞過去讓胡潤生點菜。她知道如果一味強調自己請客,胡潤生便只會挑最便宜的點了。
徐婉不想這樣,胡潤生這段日子這麼照顧她,也是因為他的幫助,她才這麼順利找到了工作,還得到了第一筆薪水。雖然只是一頓飯,怎麼說也是她的一份心意,或者說是她能養活自己的證明,徐婉覺得不能省。
何況徐婉其實還有些錢的,之前的黃金她也還留了一些。請這樣一頓飯她並沒有什麼問題。
他們的座位在怡園齋二樓靠窗的地方,因為一樓還有戲臺,那裡一排座位沿著外側的窗臺和考裡的扶手延伸過去。三樓則是包廂,包廂和二樓的座位正好是相對著的,往裡都可以看到中間戲臺上的動靜,不過三樓包廂的視-野更好些。
怡園齋每個兩天都會請戲班子來唱戲,逢年過節還會請金城最有名的幾位角登臺表演,那便是整個怡園齋最熱鬧的時候。
今天正好有戲班子,唱的是《玉堂春》,徐婉以前聽過這出戏,講的是一個□□被賣給商人做妾,卻險被商人妻子謀害的故事。徐婉聽著這出戏,不禁聯想起了別的,暗暗嘆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菜都陸續端上來了,胡潤生點了幾道金城名菜,有美人肝、鳳尾蝦這些。怡園齋的金城菜全城聞名,之前他總請徐婉吃安州菜,倒是第一次正個八經請她吃正宗的金城菜。
胡潤生替徐婉夾了一隻蝦到碗裡,笑道:“快嚐嚐。”
徐婉原本在出神,聽胡潤生這麼說連忙抬起頭來。她突然發現他剃了鬍渣之後其實和五年前沒太多變化,連笑容都是一樣的。
徐婉突然覺得無比親切,好像時間倒回了幾年前,那個時候她們就要訂婚了。想到這,她含笑點了下頭,夾起碗中的蝦吃起來。
胡潤生在一旁看著徐婉,介紹起金城的這幾道名菜來,“金城的蝦做起來和別處不一樣,上白下紅肉格外鮮,小婉你在安州和坤州都難得嚐到。”
可徐婉的笑容卻慢慢僵住了。
“怎麼,不喜歡嗎?”胡潤生也發現了。
徐婉連忙搖頭,有些尷尬:“沒有。”說完,又將口中的那隻鳳尾蝦嚼了幾下,嚥下去了。鳳尾蝦她上輩子經常吃,因為那個人就是金城人,官邸的廚子迎合他的口味,更是做得一手好的金城菜。
還去想那些做什麼?
徐婉也去替胡潤生布菜,笑著道:“這裡的菜味道真是地道。”徐婉說著突然想喝酒,又讓跑堂拿了酒過來,“潤生哥,今天是我第一次領到薪水,所以我一定要敬你一杯。”
胡潤生有些驚訝,問:“小婉,你也會喝酒?”
“會一點。”徐婉替自己和胡潤生斟酒,然後舉起酒杯笑著和他碰杯,“潤生哥,我敬你。”說完,便仰頭喝了下去。
她曾經做舞女的時候沒有少喝過酒,不過那時是被人灌酒,喝得不情不願,這樣痛快地喝酒時頭一回。
只是徐婉其實並不擅長,喝得一急便嗆到了。胡潤生剛準備喝,連忙站起來走到徐婉背後替她拍背。見她稍微好些了,他笑著埋怨了一句,“這麼多年了,怎麼還和個孩子一樣?”
徐婉有些狼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唱到一半的《玉堂春》嘎然而止。緊接著聽到戲臺上的銅鑼被扔在地上,脆的一聲響後,有人罵道:“他媽唱什麼《玉堂春》,是存心讓我們長官不痛快是嗎?”
“怎麼了?”二樓吃飯的人聽見聲響問跑堂,紛紛站起來。
跑堂的也有些懵了,放下手裡托盤往圍欄那裡看。
徐婉原本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可這出《玉堂春》總讓她想起別的,便也和胡潤生跟著人群走到圍欄邊去。
只見幾個身穿淮軍軍裝計程車兵將戲臺上的鑼鼓往臺下仍,怡園齋管事的也趕來了,不知是什麼情形,但知道這些當兵的不好惹,只好在一旁打圓場,“消消氣,消消氣,幾位爺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好好說。”
那幾個士兵剛要下去,有一個小生裝扮的人卻站了出來,攔住那幾人的去路:“敢問幾位爺,《玉堂春》是旦角名戲,在這怡園齋裡也不是唱的第一場,從前可以為什麼今天就唱不得了?”
哪隻他剛說完,就被一個士兵揪著衣襟拉了起來,“我們長官就在樓上,你再說一遍試試。”
可那個小生無所畏懼,竟吼了出來:“有什麼不敢說!我還是那句話,從前唱的為何今天就唱不得,難道是有誰心虛嗎?!”
只見那幾個士兵抬頭看了一眼,像是得了什麼令一樣,將那個小生扔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
徐婉抬頭往三樓看去,才發現程斌正往包廂裡走。
胡潤生也看見了,嘆了一口氣,“我剛才聽人說,他那個瘋掉的姨太太從前就是這個戲班子的。”
怪不得程斌會心虛,徐婉又往三樓看去,程斌已經進包廂了,他那個包廂的陽臺上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她正準備收回視線,卻發現三樓轉角處的另一間包廂的陽臺上正站著一個人,似乎還在看著她。只是她一看到他,他便也轉身進包廂了。
那個人雖然沒有穿戎裝,但徐婉一眼就認出了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在那裡站了多久,剛才到底有沒有看見她。
徐婉和胡潤生回到座位上,周圍那些酒客似乎並沒有因此掃興,反而興致勃勃地談論起程斌和花月樓他們的風月事來。
“剛才那個唱小生的是誰啊?都不怕死?”
“不知是不是花月樓以前那個相好的,還是她什麼親戚?”那人想了一下,斷言道:“應該是個什麼親戚吧,不然人都瘋了現在再替她這樣出頭圖什麼呀?”
徐婉從欄杆的空隙裡往下看去,還好剛才的毆打已經停止,那個小生已經被戲班子的人扶了下去。
許是孟欽和也在的緣故,徐婉不再想在怡園齋再待下去,待胡潤生吃好了,便趁他不注意付了錢。待結了賬,才和胡潤生一起離開。
胡潤生一直想著請客,不曾想徐婉真的請了他這一頓。畢竟怡園齋的菜不便宜,他們雖然沒點幾個菜,一頓飯下來也是半個月的薪水。
胡潤生皺著眉頭,道:“小婉,你現在剛剛才有了薪水,哪經得起你這樣折騰。”
徐婉走在胡潤生前頭,轉過身去璀然一笑,“你放心,潤生哥,再吃十頓也吃不垮我。”
她一回頭便沒有看路,和從三樓下樓的人撞了一下,徐婉連忙回過頭去,才發現是撞到了一個淮軍計程車兵。
因為剛才的事,徐婉對這些淮軍士兵印象不大好,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只道了聲,“抱歉。”然而當她往走廊看去時,才發現這些侍從並不是程斌的人,那個人已經下了樓,許是聽到動靜,也回過頭在看他。
徐婉並不想看到他,低著頭和胡潤生一起從那個人身邊走過去。餘光裡,那個人似乎還在看她,不過也是在這個時候,宋存山急匆匆從怡園齋走了進來,宋存山神色匆忙,並沒有看到徐婉,徑直走到孟欽和身邊彙報。
宋存山雖然極力壓低聲音,可還是因為過於激動,被正好經過的徐婉聽到了,“二少,有楊小姐的下落了。”也是在那一瞬,她看到他猛地回過神去,跟宋存山說話去了。
徐婉闊步走了出去。
楊小姐終於回來了,真好。他們之間最後的聯絡也終於斬盡了,一旦有了真品,誰還會惦記著贗品?
徐婉和胡潤生準備坐黃包車回去,只是這個時間馬路旁空著的黃包車有些少,等了許久都招呼不到合適的。
風有些大,等得又有些久,胡潤生怕凍著了徐婉,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徐婉身上,徐婉沒有拒絕。也是這個時候,好幾輛汽車從他們身邊急速駛過去。徐婉認得,這些就是孟欽和的車隊。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的更新也寫好了,明天下午三點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