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之外室 66
這一次徐婉也掙不開了,她腦子裡亂作一團。而那個人也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皮箱就這樣從她的手裡溜走了,最後掉在地上。
“我是徐婉呀”這幾個字徐婉上輩子如鯁在喉,她很早就想說了,在他深夜伏在她身上揮汗,口中卻輕喊著另一個人名字的時候,在他對她施捨一個笑、一個眼神,而她卻明白他心裡想的並不是她的時候。
而這一次,孟欽和的那句“我知道。”實在讓徐婉始料未及。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突然過來敲門,“徐小姐?您還在房間裡嗎?”
聽著是剛才那幾個侍從官的聲音,徐婉瞬間清醒過來,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抵住孟欽和。
孟欽和這才將徐婉鬆開,只是徐婉還沒說話,孟欽和卻先應了一聲:“什麼事?”
孟欽和說這句話的時候,連頭都沒有轉動一下,他們過來是什麼事,他怎麼會不明白?開口不過是讓門外的人知曉他在罷了。
想來孟欽和回來確實是沒有知會旁人,門外那幾個人完全沒有想到孟欽和也在,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隔著門支吾了一會,才小心翼翼道:“二少,您不是吩咐過今天送徐小姐去隨州的嗎?”
孟欽和將徐婉耳邊的一縷發挽起來,“徐小姐,”他雖然是對門外的人交代,可眼睛卻是看著她的,“不會去了。”
許是看著她一直沒有反駁,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氣氛稍微有些尷尬。孟欽和忽然往房間裡走,徐婉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意識到他是去梳妝檯那邊。只見孟欽和拉開她沒有完全關緊的第二節 抽屜,將那個裝著戒指的錦盒拿了出來。
他剛才都看到了?
孟欽和不緊不慢地往徐婉這邊走,邊走便開啟戒指盒,將那枚鑽戒取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對她道:“不喜歡沒關係,下次帶你重新去挑一個?”
徐婉一顆心在胸中砰砰直跳,他突然示好莫非是知道了孩子的事情?畢竟上次四姨太過來,彷彿就是已經知道了。四姨太是他的庶母,怎麼說也是他們孟家的人,怎麼會瞞著他呢?
可轉念一想,他如今這個態度豈不是接納了?她若是能進孟家的門,做個姨太太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孩子生下來了。
徐婉這一生辛酸的開始,便是從她父親過世開始的。若是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會怎樣。她從前都不敢想這些。
撲鼻的薄荷味此時非但不能讓人清醒,反而讓人陷入其中,徐婉還沒有平復過來,倒是宋存山先過來彙報了,“二少,戴先生那邊來電話了。”
“按我剛才交代的回過去,我過會就去。”
徐婉聽出來了什麼,孟欽和似乎並不是處理完事務回來,反倒像中途突然回來的。
之死,孟欽和跟宋存山交代完也不急著走,他伸出手輕輕去碰徐婉的臉頰,看著她稍有些勉強又沒有拒絕的模樣,反倒笑了一下,又道:“隨州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我先出去一趟,晚上等我回來吃晚飯。”
孟欽和已經走了,徐婉坐在椅子上,看著侍從官將一個又一個箱子搬進來,雖說搬來搬去是件麻煩事,可他們看起來比方才更要殷勤些。
過了一會兒,佩芳也過來了。
佩芳給徐婉準備了早餐,不知是孟欽和的意思,還是佩芳有心,除了豆漿、燕窩粥,還有她最喜歡的生煎包。
徐婉心頭微動,雖然這輩子她和佩芳打交道不多,但徐婉對她卻是信任且感激的。徐婉心裡頭明白,上輩子在坤州的那棟洋樓中,在她那樣落魄的時候,真正對她好的人就只有佩芳一個了。
佩芳在一旁服侍徐婉吃早餐,許是見徐婉沒有什麼胃口,突然笑著問她:“姑娘,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讓廚房給您做去。”
徐婉微微一愣,前陣子佩芳一直叫她徐小姐,現在卻改口稱她作姑娘了。上輩子她也是這麼叫她的,她也明白佩芳為什麼這麼叫她,她陪著孟欽和有實卻無名,喚不得夫人太太,只好叫她姑娘了。這一次,想必徐婉留在官邸的訊息佩芳已經知道了。
兜兜轉轉像是回到了原點,可說相同也不相同,上輩子的孟欽和絕對不會冒雨去找她,更不會讓她留下來。
孟欽和的心徐婉猜不透,可他這樣懇切地要她留下來,她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徐婉一時走神,佩芳提醒了一聲,“姑娘?”
徐婉這才回過神,來想了想,才道:“我這幾天沒有什麼胃口,是我自己的原因,沒必要特意做什麼了。”
“那要不要為您準備一份酸魚湯開胃?”
徐婉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頭了。她其實自從有孕以來,就一直想吃些食些酸辣的食物,安州喜酸辣,而坤州、金城一帶卻偏甜口,雖然這麼些年也這麼過來的,但她並不是那麼吃得慣。
見徐婉點頭,佩芳有些懊惱道:“是我有些糊塗了,前陣子官邸的人都一心只惦記著二少的傷勢去了。上回三姨太過來其實還交代過的,說您太瘦了,多做些您喜歡吃的給您補補。”
徐婉聽到佩芳說起三姨太,稍有些緊張。她其實有一種預感,上次三姨太看出來了些什麼,可她也不好去問,只能跟著裝糊塗。
孟欽和也知道了嗎?
可轉念一想,即使四姨太沒有看出什麼來,即使孟欽和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她既然在官邸住著,早晚是瞞不下去的,該有一個交待才是。
徐婉低頭用調羹舀著豆漿,突然抬起頭來,交待佩芳道:“佩芳,今晚二少要過來,你知道嗎?”
“知道的。”佩芳笑著應道。
徐婉淡淡說道:“讓廚房晚上準備些白蝦,蒸著蘸薑汁吃,那薑汁裡最好……”她說到一半,搖了下頭,“算了,那蘸料晚上我自己來調好了。”
佩芳聽徐婉這麼說,臉上笑得曖昧,她自然是高興的,這徐小姐對二少終於開始上心了。
孟欽和喜歡吃什麼,徐婉再清楚不過,白灼蝦也是他上輩子最愛吃的菜。只不過上輩子到了後來,他去她那越來越少,很多次她都看著一盤熱騰騰的蝦漸漸涼透。
他雖然現在對她情深義重,可徐婉心裡總不踏實,總覺得這一切像是虛無縹緲的幻象一般。她不覺得她自己能讓他的這份眷顧常在的本事,也不覺得他的好意是理所應當的,如履薄冰久了的人總是怕虧待了誰,害怕自己不值得別人的那份好意。
孟欽和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人,可徐婉如今卻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或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傍晚一到,孟欽和就回來了。除了白灼蝦,徐婉還給孟欽和準備了他最喜歡的紅酒。
孟欽和一回來,守在餐廳外計程車兵立刻提槍敬禮,徐婉低著頭坐在餐桌旁,聽到聲響站起來迎他,卻仍是低著頭的。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連衣裙,不太修身,卻格外襯她的膚色,像是站在月光下一樣。徐婉雖然看著還是很拘謹,但孟欽和也不介意,看了她一會,直接走到她邊上去,“還站著幹什麼?”說著,看了一眼餐桌的菜,“吃什麼好菜呢?還有酒?”
佩芳站在一旁,連忙接話道:“二少,您快嚐嚐這蝦,還是徐小姐親自做的呢?”
“哦,你做的?”他側過頭看了徐婉一眼,嘴邊微微浮起一絲笑。用熱毛巾擦了手,拿起一隻蝦剝了起來,蘸了蘸手邊的薑汁,又問她:“你知道我喜歡蘸薑汁的?”
奇_ 書_ 網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他側過頭看著她,眼中帶了那麼一點笑,似乎要等到她回答為止。
徐婉有些不自在,只道:“之前記得誰跟我說過,只是我做的不太好。”
“哪有,你嚐嚐。”他又剝了一隻蝦,蘸上薑汁遞到她嘴邊,徐婉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是溫熱的。
孟欽和晚上心情不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還給徐婉夾了幾回菜。
雖然佩芳特意給她做了開胃湯,但徐婉胃口還是一般,她在一旁看著孟欽和進食。上輩子也是,只不過那時她還要小心翼翼地給他夾菜,他那段時間似乎總是不高興,生怕惹惱了他。
如今再去看他,只覺得親近了許多,不再和上輩子一樣害怕他突然冷臉相對,也不用想著要怎樣去討好他。徐婉不禁回憶起這輩子,從他在程家救她開始,再到他出手幫愛蘭。
想著前一段時間她和愛蘭相處的情景,一起在湖心亭裡下棋,他還會逗愛蘭笑。他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他這一世待她確實不薄,餐廳裡掛著一盞水晶吊燈,發著橘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添了一重暖意。
徐婉看著孟欽和出了神,哪知他突然回過頭來,和她四目相對。他笑了起來,看可一眼她手邊那隻倒滿酒的高腳杯,問她:“你不喝嗎?”
徐婉定定地看著孟欽和,從他問這句話的語氣來看,他應該是不知道她有身孕這件事的。
“不喜歡?”許是他見她不說話,他自言自語一般,拿起她的那隻酒杯,晃了一晃,“不喜歡就不要勉強。”
“也不是不喜歡。”徐婉默了一會,還是開了口。她如今留下來就是預設了往後這輩子都跟著他,今晚上還不知道要會怎樣,那件事遲早都是要說的。
聽她這麼說,孟欽和轉過臉來看著她,他許是喝的有些多了,還稍稍愣了一下。
徐婉淡淡道:“是我有些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他皺了下眉,認真問道。
徐婉咬了一下唇,話到嘴邊卻沒了勇氣,微笑著試探問道:“二少,你喜歡愛蘭嗎?”
“原來你是想她了。”他笑了一下,又道:“你不用擔心,隨州那邊我有人在打點,過些日子得空了,我帶你過去看看也行。”
徐婉笑著點了下頭,又問:“那二少是喜歡愛蘭,還是孩子都喜歡?”徐婉看著孟欽和的眼睛,她的心其實在發顫。她見過他笑著逗愛蘭玩,卻也親眼見過他冷冰冰地告訴她,他不想要她的孩子。那時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場噩夢,明明無比遙遠,卻仍徘徊在一個又一個的夢醒時刻。
孟欽和看著徐婉默了一會兒,笑了起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孟欽和避而不談,徐婉也沒有再問的必要了,她低過頭去沒有再說話。突然伸過一隻手來,溫熱的,輕輕揉捏她的下巴。徐婉依舊低著頭,他卻伸出手指又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皺著眉頭道:“你臉上沾著什麼呢?”
徐婉連忙下意識用手去摸,哪知剛抬起手便被他的手握住了。
徐婉掙脫不開,抬眸去看孟欽和,他卻笑了起來,道:“過些日子,等金城平靜些了,我帶你回一趟司令府,也該帶你回去認認人了。”
徐婉不禁孟欽和這番話的意思,他應該是要帶她回去給她名分了。上輩子別說司令府,徐婉連官邸的門都沒有進過。
不過他突然跟她說這個,想必是覺得她剛才那番話就是在試探他?不過徐婉不在乎他誤會,孩子若是生在司令府出生,他的後半輩子便是不用擔心了。即使日後孟欽和日後再娶妻,待她冷淡,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也比讓孩子在外背一個私生子的名聲強。
孟欽和揉捏了一會徐婉的手,看了一眼窗外,對徐婉道:“今天晚上沒什麼事,外面月亮好像還不錯,去湖邊看看?”說著他站起來,將她剛才那杯沒有喝的酒喝乾。
金城這邊的天氣變化極快,前天晚上還是狂風驟雨,如今花園的石板路上只有殘留的落葉。也是因為才下過雨,難得有涼爽的夏風,天邊還有一輪圓月。
徐婉和孟欽和並排走著,侍從官懂眼色,只遠遠跟在後頭。他沒有說話,徐婉也沒有打破這份沉默。
徐婉看著遠處出神,湖裡有一輪月亮映在水中。他放緩步子,看了一眼徐婉,淡淡道:“我好久沒有這麼仔細地逛這個園子了。”
徐婉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從前總是提著一顆心,而如今孟欽同大勢已去,這金城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徐婉笑了一下,她其實也在和他一起等這一天,退一萬步,就算他上輩子對她沒有什麼感情,徐婉也承認孟欽和比孟欽同更適合幫著孟司令平天下。
孟欽和走過來抓住她的手,“我這幾天本來不怎麼高興,可你能留下來繼續陪著我,我現在很高興。”他臉上有淡淡的笑意,看得出這句話是由衷的。
往昔的歲月就像在眼前流走,徐婉的眼前突然浮現出很多的畫面來,從他第一次在凱樂舞廳救她開始,再後來他對她若即若離,這輩子她決心與他分離卻一次又一次地相遇。他其實不知道,這已經是她在他身邊的第三個年頭。兩輩子,什麼難的、險的她都已經陪他經歷過了。從驚心動魄到如今的風輕雲淡。
孟欽和低頭看了她一眼,朝著湖心亭揚了下巴,道:“去亭子裡坐坐。”
“還下棋嗎?”
“好啊。”孟欽和說完轉過身交代侍從官,“把我房裡的象棋取過來。”
一說起下棋,徐婉聯想起前幾日和愛蘭、他一起下棋的情景來,她確實有些想愛蘭了,除此之外,她也在想,如果她的孩子和愛蘭一樣可愛,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那裡下棋、說笑,又是一番怎樣的場景,上輩子根本連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此刻竟然離她這麼近。
徐婉下定決定,停下腳步來。孟欽和還握著她的手,見她突然駐足也回過頭來,徐婉抬起頭看著孟欽和道:“二少,其實有件事我一直……”
或許是她很少這樣鄭重其事,孟欽和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他似乎是怕嚇到她,又笑了一下,用一種輕鬆的語氣道:“噢?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徐婉可以感覺到自己手心發汗,賭上她自己的後半輩子她並不害怕,她只怕這個孩子會像上輩子一樣不能平安地來到這個世上。與任何一個母親來說,這都是一場豪賭。
“二少。”突然有人倉促地喊了一聲孟欽和。
徐婉忽然鬆了一口氣,和孟欽和一起回過頭去,才發現是宋存山過來了。徐婉原以為他是過來送象棋的,可他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反而眉心緊蹙著,看上去很是匆忙,“二少,我有急事跟您稟報。”說著又看了一眼徐婉,似乎是有些不方便。
宋存山向來是個知分寸的人,他口中的急事肯定就是十分要緊的事情了。孟欽和微微蹙了一下眉,側過身拍了一下徐婉的肩膀,“你先去亭子裡等我一會,過會我再來找你。”
徐婉一向識趣,也沒多問,點點頭就往湖心亭去了。
只會徐婉這一回隱隱有些不安,走了一段路,她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卻發現孟欽和已不在遠處,只留給她一個遠去的背影。
難道是金城出什麼事了?他甚至都沒有跟她再囑咐什麼,又或許他過一會就回來了?
他說過會回來找她,還會回來吧?徐婉看了一會,還是繼續往湖心亭那邊走。她剛坐下,侍從官便將象棋、果盤、茶水都端了過來。
徐婉沒忍住問了一聲,“你知道二少去哪了嗎?”
那個侍從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這個侍從官不知道也是件好事,若是孟欽同再鬧出什麼事端來,想必滿金城都風風雨雨了。只要孟欽同不作祟,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徐婉看著象棋發了一會呆,孟欽和可以自己跟自己下棋,可她卻沒有這樣的本事。她有些無聊,還好有月亮陪著她,湖面上起著微風,月亮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的,就在不遠處,感覺離她很近很近。
只是夜晚的風有些涼,不知坐了多久,徐婉只覺得渾身發冷,而剛才他們端過來的兩盞熱茶也已經涼透了。過了一會兒,方才那個送象棋的侍從官走過來,對徐婉道:“徐小姐,剛剛宋副官託人過來傳信,二少那邊有急事,今晚上都不會回來了,您先回房間休息吧,晚上風也挺大的。”
“二少那邊是什麼事?”
那個侍從聽徐婉這樣問露出些尷尬的神色,“這個宋副官沒說,不過聽宋副官的口氣,不是什麼要緊事,您不用太過擔心。”
徐婉知道那個侍從官本意是好心安慰她,卻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她的痛處。她一方面確實不希望出什麼事,可既然不是什麼要緊事,為什麼又把她一個人拋下不聞又不問?
第二天孟欽和還是沒有回官邸,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徐婉忍不住去問佩芳,可佩芳神色閃躲,只說,“過兩天二少就會回來的,二少有事,姑娘您等一等就回來了。”
佩芳是最不會勸人的,上輩子她跟她說孟欽和會心疼她時也是這麼一個語氣。這幾天或許是佩芳見她心情不好,越發讓廚房給她做了不少好東西。
只是到底是什麼事情呢?官邸一點風聲也無,連報紙上都沒有什麼訊息,孟欽和卻也遲遲沒有回來。她的腦海中頓時冒出無數種可能性,一時間心神不寧,什麼事都沒有心情,只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發呆。
那種熟悉的場景又回來了,像夕陽一點點從視窗透進來,這種熟悉的感覺也在一點一點蠶食她。上輩子,她也是這樣坐在窗邊等著他回來,遠處汽車路過的聲音,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燃起希望又失望。
孟欽和回來時兩天後的中午,在他回來之前徐婉已經聽到了訊息,不過不是他讓人告訴她,而是無意從兩個女傭的口中聽到的。
她們都知道了,唯獨她一個人矇在鼓裡。
徐婉沒有猜錯,她還是瞭解他的,她最害怕卻也最期待的時候終於要來了。
上輩子他請老師教她識字,那個時候她學了一個成語叫作“飲鴆止渴”,那時她還不理解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可仔細想來,她就是那個飲鴆止渴的人,上輩子是,這輩子還是。
徐婉這一回有所準備,孟欽和去她房間的時候,她坐在小圓桌旁,桌子上還擺著一盤已經擺好了的象棋。聽到孟欽和進來,徐婉抬起頭朝著他璀然一笑,“二少,還下棋嗎?”
他哪裡聽不出她埋怨的語氣,不回應,只問:“中飯吃了嗎?聽說你胃口不太好。”
徐婉依舊臉上掛著笑,回答道:“我不是胃口不哈,只是我一直在等你。”
他的臉上也浮起一絲笑,卻透著幾分無奈,道:“那天晚上有急事,該讓他們早些跟你說的。”他說著走過來,在徐婉的對面坐下,他的目光沒有一刻從她臉上移開過,有幾分柔情,又像是在找著什麼。
徐婉這一次沒有再低過頭去,而是直直地看向他,明知故問:“二少,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聽她說完,他即刻移過眼去,不再看她,問道:“記得上次你說你想愛蘭了?隨州那邊還……”
“我不想你送我去隨州。”徐婉知道他想說什麼,一口回絕。
孟欽和稍稍愣了一下。
看著他被拆穿時意外的表情,徐婉覺得好笑,接著一針見血道:“我聽說楊小姐回來了。”她用了一種極為輕鬆的口氣,說的卻是最尖銳的話,“二少,你看著兩張相像的臉難道不會覺得膈應嗎?”
她話音剛落,孟欽和的臉即刻冷了下來,身子朝她靠近了些,是壓迫的意味,“就算她回來了也跟你無關,你照樣可以住在這裡,我答應你的都會給你。”他將挑開話題,又問她:“你上次說有事要跟我說是什麼?”
他答應過帶她會司令府,給她名分,即使楊小姐回來了,對他來說也不難辦,哪個軍官不是三妻四妾?
徐婉其實也做過這種打算,可真正到了這一步,才發覺她一點兒都忍受不了。她差一點就又一次將自己的信任交付給他,徐婉覺得諷刺,咬緊了牙不想開口。
孟欽和並沒有勉強她,卻也看得出很不高興了,直接站了起來,“不想說就算了。我還有事,這段時間佩芳會照顧你。你就住在這裡,哪裡都不用去。”
徐婉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二少,我既不想去隨州,也不願意住在你這裡。”
他似乎對她剛才那句話並不在乎,轉過身來看著她,淡淡問道:“那你想去哪裡?你把這官邸當什麼地方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說著,抬起手輕輕擎在她的下巴上,又往前進了一步,像是刻意要和她親暱,又像是在宣示他的主權。
徐婉別過臉,試圖將他的手拿開,可屢試未果。徐婉這惱了起來,直接道:“二少,您難道一直都沒看出來嗎?”說著,她低頭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她一說完,他的臉色果真變得怪異起來,將手放下來,低頭仔細打量她的小腹。她今天這身淺紫色的袍子下,確實可以看出些身形了。
“所以你當時那樣求著我救胡潤生?”他似笑非笑。
“跟胡潤生沒有關係?”徐婉一口回絕。
“那跟誰有關係?”他仍繃著臉,怒氣卻收斂了些,目光從她的小腹回到了她臉上,看得出很想要一個答案。
徐婉知道他在想什麼,肆無忌憚笑了起來,仰起臉道:“我只知道這個孩子還沒有三個月,他父親是誰我也不清楚。不過您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麼的,我離開坤州官邸的時候一分錢都沒有要您的,出了門就後悔了。您想想,像我這樣的人,除了回去賣笑,還能靠什麼養活自己?”這些話是他上輩子跟她說的,這一次他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孟欽和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額上的青筋隱隱浮現著,徐婉很久都沒有看他這麼生氣過了。
可這一次徐婉自己也不知怎麼回事,偏偏不怕惹怒他,揚了下眉輕聲道,“二少,您是想做這個孩子的父親?”她的語氣雖輕,卻是羞辱與挑釁。
徐婉話音未落,孟欽和怒不可遏,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孟欽和漸漸用力,徐婉喘不過氣來,她的脖頸原本潔白纖柔,不過一會兒就被掐得通紅。
可徐婉完全沒有求饒,她的眼角明明已經有淚水,卻只是咬唇看著他。
原本是一天正午,外頭的天色卻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天氣無比地悶熱,悶得人喘不過氣來,一場暴雨蓄勢待發。
孟欽和憎惡地盯著她,額上的青筋跳動。徐婉稍有些後怕,他上輩子還沒有這樣對待過她,她沒有想過他會這麼生氣。
可不知怎的,她就是開不了口去求他,她眼角邊的那顆眼淚就要湧出來了,徐婉拼命仰著頭,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淚,可那淚珠子還是不爭氣地從她眼角劃落了。
也是那一瞬,孟欽和猛地將手鬆開,順勢往後推了一下,徐婉沒想到他會突然鬆手,一點準備都沒有,直接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倒在了門口的衣架上。
孟欽和連頭都沒有回,“不要再讓我見到你,滾!”
好在並沒有傷到孩子,徐婉緩了一會,扶著衣架艱難地站起來,拿起地上已經精簡過的行李,從他身邊擦肩走過,最終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門才發現宋存山和幾個侍從官正在門口守著,他們臉色緊張極了,想必是聽到他們剛才的對話了。徐婉倒是終於鬆了一口氣,憑藉她對孟欽和的瞭解,這一回她是真的自由了!
她不要他的愧疚,也不要他的同情,與他相關的她什麼都不想要了,除了這個孩子。不,這個孩子今後也不會和他有任何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