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之外室 71

作者:焦尾琴鳴

孩子的動靜越來越明顯,她甚至有時候可以在肚皮上摸到孩子踹她時的小腳丫。徐婉幾乎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孩子出生時要穿的衣服,要用到的搖籃、被子、尿布。她還在平城的醫院裡預約好醫生,在預估產期的前幾日住了進去。

一切都還算順利,孩子胎位也是正的,只是徐婉天生骨架小,生孩子比一般人要費力不少。

徐婉是傍晚突然發作的,護士連忙去叫醫生替她生產,整整生了七個鐘頭,徐婉精疲力盡才將孩子生下來。

徐婉雖然痛得快昏過去,可她始終緊咬著牙用盡全力,一聲都沒有喊出來。產房的醫生和護士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產婦,她們不知道,這些疼痛,和這個女人上輩子被汽車撞倒時的疼痛和絕望相比,根本就不算什麼。在孩子生下來之前的每一天,她的每分每秒都過得提心吊膽,這一刻她期盼得太久了。

凌晨二點鐘,孩子終於生下,徐婉終於虛脫一般地鬆懈下來。護士連忙孩子抱到她面前,孩子哇哇地哭著。護士欣喜地告訴徐婉,“是個女兒,很健康。”

徐婉側過頭看了一眼初生的孩子,唇輕輕動了一下,半閉著的眼角落下一滴眼淚。

徐婉在生完孩子之後,還在醫院住了幾天。照顧徐婉的陳媽很盡興,徐婉恢復得也不錯。裝著孩子的小床就放在徐婉的病床旁邊,徐婉偏著頭忍不住去看她。

孩子緊閉著眼睛酣睡,小巧的衣服下,小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一切稚嫩甜美得剛剛好,徐婉看著她總會不自覺地笑起來。

徐婉給孩子取名叫徐諾,小名叫糯糯。諾是她對孩子的承諾,她承諾這一生一定會保護好她。

病房是兩人間,和徐婉同住的產婦剛剛也誕下一個男嬰。和那邊的熱鬧相比,徐婉這邊只有何經理何太太過來看她。

何太太很喜歡糯糯,抱在懷裡左看右看,跟徐婉道:“你看看糯糯她長得多像你,以後一定也是一個美人坯子。”

徐婉淡淡笑了一下,何太太說糯糯像她,只是因為她沒有見過糯糯的父親。在糯糯出生的第二天,徐婉在孩子嬌嫩的臉上,還是看到了那一個人的影子。

隔壁床的產婦是坤州人,遠嫁到平城來,她是家中的幼女,因此除了婆家照料著,孃家沒過幾天也來人了。

產婦的姐姐許是看著妹妹剛剛生完產不舒服,與她有一句沒一句低聲聊天緩解她的疼痛,都是些瑣事,譬如坤州哪哪新建了一座百貨大樓,電影院新上映了哪一部外國電影。還有就是她們認識的女性朋友嫁給了誰,婚禮是怎樣的,生的孩子是男是女,大抵是些這樣的事。

似乎她們認識的人中有誰嫁的特別好,那邊的產婦菲薄了起來,“要說還是她命好,夫家有權,婚禮居然還在華德飯店辦!哪像我嫁到這平城來,離家千里。”

產婦的姐姐似乎是要安穩她妹妹,不屑道,“她那算什麼命好?也不過是個司長家的兒子罷了。你是沒見著孟家二公子訂婚那天的派頭,金城放了一整夜的煙花,還佔了那天所有報紙頭條,這才是真正的權貴呢!”

談論這些似乎是女人的天性,坤州沒有人不知道孟家,那產婦也起了興趣,“什麼時候?和誰哪的千金?”

“孟家二少的那個未婚妻好像姓楊,就是五天前,我和娘坐火車路過金城看到的。”

徐婉神情微動,卻也看不出什麼失望,她只是伸出手去輕輕撫了撫糯糯的臉蛋,糯糯是她的,永遠都是。

徐婉生下糯糯後只准備在醫院住一週,在她準備出院的那天,倒沒想到月兒突然跑來病房了。月兒是專程來醫院做檢查的,她的孩子其實比徐婉還要大幾日的,卻還沒有動靜。

糯糯實在生得可愛,月兒看見了也是又抱又哄的。她將月兒抱在懷中,仔細端詳了一番,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稍稍嘆了一口氣,“糯糯好看是好看,要她是個兒子,那你真就圓滿了。”

徐婉沒有絲毫猶豫,答覆月兒她,“不,我現在就很圓滿,我就喜歡女兒。”

月兒癟了癟嘴,不屑道:“你喜歡有什麼用,將來你就知道了。”

徐婉的語氣仍是淡淡的,笑了笑,“她只要我喜歡就足夠了。”

月兒發覺自己自討沒趣,沒說幾句話便將糯糯放下離開了。

糯糯滿月那天正好是新年,徐婉剛好出月子,那幾天陳媽也回去過年去了。平城裡到處都是爆竹聲響,徐婉靠坐在床頭看書,糯糯的搖籃就擺在她床邊。

糯糯確實是個心疼她的好孩子,外頭的爆竹聲響居然沒有將她驚醒,仍沉浸在夢鄉中。小傢伙不知做了什麼好夢,在夢中咯吱咯吱地笑著,徐婉看著那張肥嘟嘟的小臉,也跟著笑了起來。

糯糯會笑了,有時還會睜開一雙大眼睛看著徐婉。

這個新年,公寓裡只有徐婉和糯糯兩個人,可這是徐婉幾年來過得最溫情的一個新年。

新年過後沒多久,凱特便從美國回來了。不過她沒有讓徐婉搬出來,她在樸西路另外接辦了一處洋樓。除此之外,凱特還和幾位朋友準備在平城新開一家女子銀行,她自己出任銀行總裁。

凱特剛回國來看徐婉的時候,她給徐婉那幾本金融的書,徐婉看得著實不怎麼樣,徐婉雖然懂英文,可面對金融學複雜的概念,和公式計算,她看起來實在是吃力。

凱特有些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雖然她還是讓徐婉在她新辦的銀行中做了最基礎的文員。不過,幾個月之後,徐婉的長進卻吃了一驚,細一打聽,才知道她晚上去平城的一所學校唸了夜校班。

徐婉不僅白天要上班,還要念夜校,晚上回去還要帶糯糯。可是徐婉沒有辦法,她既然選擇了獨自撫養糯糯成人,便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

銀行免不了和政界、商界打交道,因為何經理在平城人脈廣,徐婉也認識了不少人,一切都開始順利起來,凱特也喜歡帶著徐婉去一些場合,徐婉是見過世面的,即使再大的場面也能舉止得體,在她那個年紀並不是誰都能做得到。

七月後的初夏,凱特又回了一趟美國,臨走前提拔徐婉做了女子銀行的副經理,幫著她打理平城這邊的事務。也是那幾天,徐婉哄糯糯睡覺的時候,糯糯突然笑著喊了徐婉第一聲“媽媽”。糯糯還小,學話卻早,那段時間一直在咿咿呀呀地學說話,像是想說什麼。徐婉一開始沒有聽明白,待糯糯廢了好大勁,徐婉才知道她在叫自己“媽媽”。

自從糯糯能順口喊出“媽媽”這個詞之後,總喜歡纏著喊徐婉,軟糯糯的嗓音聽得徐婉心都化了。

糯糯八個月就開始學走路了,起先是要扶著桌腿,站了一會又變成爬,徐婉也不去揠苗助長,只在她跌倒的時候上去幫助她自己爬起來。

然後沒過幾天,糯糯就能自己學會走路了,徐婉每天早上出門前,糯糯都要走出來追在徐婉的後面要她抱,她脾氣還很犟,不達目的不罷休,陳媽拉都拉不住。

徐婉將糯糯抱起來,舉得高高的。糯糯順勢抱住徐婉的脖子,奶聲奶氣喊徐婉一聲“媽媽”,然後在她臉頰邊“吧唧”親了一口。

徐婉笑著將轉過去,“這邊還要一口。”

糯糯聽得懂徐婉說什麼,猛地湊過來,又在另一邊啄了一口,還沾了些溫熱的口水在徐婉臉上。

糯糯滿週歲的時候,徐婉特意請了一天假,待著她去百貨商場買了一身新衣服,然後去了一家照相館,母女倆一起拍了一張週歲照。

糯糯膽子大,完全不怕照相機。照相的師傅一逗她就咯吱咯吱地笑,最生動的一張照片是她高興地忘了形,半張臉埋在徐婉的懷裡哈哈笑著。

糯糯語言天賦好,沒過多久就會說簡單的句子了。凱特也很喜歡糯糯,她還教糯糯英語,糯糯喜歡學新鮮的東西,凱特教她的時候,她總是大睜著一雙眼睛仔細看著凱特。

凱特都被她認真地模樣逗笑了,跟徐婉道:“這孩子長大了肯定和你一樣認真。”

糯糯學英語也快,她學會的第一句英語是,“I Love You!”,凱特說糯糯一定明白意思,因為糯糯第一遍說這句話的時候,特意跑到徐婉面前才開口。她知道“I Love You”是說給媽媽聽的。

糯糯快兩歲的時候,徐婉又升了一次職,凱特直接讓她出任女子銀行的經理。那天徐婉很高興,請銀行所有的同事去酒樓吃飯,除此之外,徐婉還請了何經理和何太太。

那天晚上,之前合作的一家商行公子竟然也捧了一大束玫瑰過來,說是慶祝她升職。那位商行的公子姓袁,徐婉其實只在生意場上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吃過一次飯。徐婉只知道他剛剛從國外畢業不久,幫著父親打理紡織廠的生意。

說是這麼說,可誰都知道玫瑰花的意味,何經理和黑太太對視了一眼,銀行那些同仁卻一個個跟著起鬨。

哪知那袁傑熙袁公子順杆爬,索性單膝跪地獻起花來。

徐婉拒絕了他的花,坦然說:“我其實已經有女兒了,我女兒還小。”

那位袁公子倒是滿腔熱忱,只愣了一下,堅持道:“我是留學回來的,不在乎這些的,徐婉,我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你了,一見鍾情你懂嗎?”

袁傑熙年紀似乎還比她小兩歲,年輕人總是尤為真誠,徐婉看得出來,於是也朝他誠懇地點頭致了下意,真摯道:“我女兒現在還小,等她長大一些再說吧。”

徐婉也沒有想好到底要等糯糯長多大,終於在糯糯過完兩歲生日的一天,糯糯突然問徐婉:“媽媽,為什麼我沒有爸爸?”

徐婉一直在害怕這一天到來,可糯糯真正問了,徐婉卻釋然了,問糯糯:“糯糯很想要爸爸嗎?”

糯糯看著徐婉十分認真地皺了下眉,最後搖了搖頭,“我只是看到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徐婉也看著糯糯,糯糯皺眉的那一瞬間,徐婉突然覺得她像極了某一個人。糯糯的五官漸漸張開了些,鼻根處已經可以預見將來高高隆起的鼻樑了。

徐婉回過神來,溫柔道:“糯糯也有爸爸,只是糯糯的爸爸到天上去了。”

“糯糯的爸爸到天上去了,”糯糯學著徐婉的話重複了一遍,說著她抬頭去看天空,除了幾朵雲什麼都沒有,糯糯似乎有些失望,不過她看了一會,又看向徐婉,“可是糯糯還有媽媽!”

“對,糯糯還有媽媽。”

小孩子像是蓬勃生長的樹木,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孩子一樣。糯糯一日日地長大,何太太的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徐婉過去看望何太太時,她的臉色已經十分地不好了。

只是她見徐婉來了,十分高興,徐婉在何家吃過飯她還特意留下徐婉說話。何家的氣氛那晚有些奇怪,何奉洲明明也在,聽何太太那麼說很不知在,說要下樓先去抽根菸。

徐婉原想著給何太太再去請幾個好醫生過來,何太太卻直接拒絕了她,躺在床上有氣無力道:“徐婉,沒用了,我最多還能活三個月,我的腎病已經很嚴重了。”

還沒等徐婉開口,何太太突然握住徐婉的手,道:“我不怕死,唯獨記掛奉洲和我那兩個孩子,你幫我照顧他們好不好?”

徐婉似乎意識到何太太口中照顧兩個字的含義,何太太見機又道:“他娶別的人我還是不放心,你是我最放心的人,和我們家又有這麼些年交情了,你和糯糯還是得有個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