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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七年 一四九 春心

作者:竹下梨

一四九 春心

一四九 ‘春’心

用這些錢他婆娘買了不少東西,給自家兩個閨‘女’扯了些布做了幾件兒新衣服,大閨‘女’和大兒子都已經到了成親的年齡了,卻因為家裡窮一直沒人家瞧得上。他給大兒子和大閨‘女’各自存了十兩銀子做儀金和嫁妝,有了這些嫁妝,‘女’兒去了誰家都不會受氣兒。

李王氏是個‘精’明強幹的‘女’人,把那些以後要用上大筆的銀子存了起來之後,剩下的錢也‘精’打細算。又請了幾個泥瓦匠把家裡修了一下,終於讓房子不漏風漏雨了。那一日難得一見的大雨連續下了三天,他家裡的東西差點兒都給淹了。

她本來還計劃著在外面修一個院子,但是生怕董策不同意,便幾次攛掇著李貴去找董策分說。李貴不願意,這事兒就這麼一直拖著了,因為這個,李王氏還跟李貴結結實實的吵了一架。

李貴原先在她面前都是唯唯諾諾的,結果這些日子當了官兒了,在磐石堡那邊兒也開始管事兒了,膽氣也壯了不少,腰桿兒‘挺’直了,竟然敢跟她頂嘴了。李王氏氣的破口大罵,結果李貴威脅她說如果再鬧騰他就納妾。

還說已經有許多流民向他提親了,搶著要把家裡的‘女’兒嫁給他。

李王氏嗤之以鼻,反‘唇’相譏:“就你這又老又醜的樣兒,瞎了眼珠子的才能看上你!”

她自然是不信的,兩人吵了一架,李貴怒氣衝衝的走了。

結果到了第二日,李王氏和隔壁王羽的媳‘婦’兒王趙氏閒聊的時候卻是聽她說,叮囑她一定要管好李貴,現在他們這幾個管事兒的在磐石堡可吃香著呢!那裡招募了幾百戶流民,糧食的調撥,日常吃用,農具糧種的分配,這些東西都是他們說了算。這些破落戶兒可是上杆子巴結呢!他們有多少‘女’兒?哪個不比咱們這些人老珠黃的看著可口,吃著香甜?

她家王羽也說了,有好幾戶人家都給他提親了。

李王氏這才慌‘亂’起來,後來李貴又回來一次,她服軟認錯兒,兩人這才和好。

也幸虧沒修外面的圍牆,過了沒多久,李貴那邊兒就傳過來訊息。說是大人要重建磐石堡堡城,在裡面有專‘門’規劃出來的居住用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搬進去了。

李王氏規劃著,等到了磐石堡之後就僱人重新建起來房子。三十兩銀子,差不多能建起一處帶著大院子的七八間磚瓦房了,就算是兩個兒子成了親也夠用。她還想著買點兒地,聽說大人要給當官兒的分田,家裡這老東西不知道能撈到多少。

總之,李貴一家這一段時間可說是日子紅紅火火,充滿了奔頭兒。

但是也有不少煩心事兒。

比如說現在突然響起來的這個哨子聲,就讓李王氏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

然後她又是重重的躺下,把自己砸在‘床’板上,無力的呻‘吟’一聲:“俺的老孃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

旁邊睡著的小兒子和小‘女’兒也都‘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嘟囔著:“娘,又吹哨了。”

“別管!睡你們的覺!”李王氏兇巴巴的說了一句,兩個孩子頓時不敢多說了。李王氏伸手捂住了小兒子的耳朵,小‘女’兒自己也捂住了。

在‘床’下打地鋪的大‘女’兒翻了個身,沒有說話,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了大兒子不滿的抱怨:“整日鬼叫個沒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李王氏頓時臉‘色’一變,壓低了聲音罵道:“小兔崽子,你放的什麼臭屁?再敢說一句老孃打死你!這是董大人的意思,董大人給咱們吃喝錢財,‘弄’這個算啥?你敢出去這般說話,讓人知道了,就是天大的禍事,連你爹都收你連累,當不得差,跟以前一樣,天天就吃一頓飯,餓的你死!”

一提到董大人三個字,眾人頓時都安靜下來。

董策的到來,徹底的改變甚至是顛覆了安鄉墩眾人的生活,在他們中間有著巨大的威望,他們對於董策的情緒,都是敬畏‘交’加。

這時候外面有事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哨聲,更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至此,李王氏再也沒了睡意,算算時間的也該起來做飯了。

“你們安心睡覺,不準起來吵鬧。”兇巴巴的叮囑的了兒‘女’們一句,她悄悄起身,走到窗戶邊兒上,向外打量張望。

透過縫隙,可以清楚的看到對面那一排房子的房‘門’已經紛紛紛紛開啟,一個個穿著紅‘色’鴛鴦戰襖的漢子大步走出來。他們看上去都很著急,卻並不顯得驚慌,反而是很從容不迫的樣子,而且互相也不說話,頂多是對個眼神兒,安靜得很,只聽見一陣陣的腳步聲。都已經這麼冷的天兒了,有些漢子卻還敞著懷兒,‘露’出了肌‘肉’分明的‘胸’膛,看到李王氏臉不由的便是一熱。

她趕緊歪過頭去,不敢再看。

她回頭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昨夜剩下的涼茶,一口氣喝了,這才讓心底的灼熱似乎降下來一些。然後才有些心疼,暗罵自己一聲,昨夜睡前應該把水倒掉的,這樣茶葉還能再泡一天,這玩意兒可貴。

桌子上擺了一個銅鏡,是那種最為簡單的,也很小,只有成年漢子巴掌大。這是李王氏咬咬牙買的,從此之後就成了她家這三個‘女’人的寶貝兒,尤其是到了出嫁年歲的大‘女’兒李大姐,更是有事兒沒事兒就對著這玩意兒擺‘弄’自己。

透過模模糊糊的鏡子,李王氏看到,自己的臉上,是一抹驚心動魄的暈紅。

四十來歲的‘女’人,雖然因為過度‘操’勞皮膚變得粗糙了,臉也黑了,但還留著幾許當年剛出嫁時候大姑娘的風韻。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丈夫已經三天沒回來了。方才那高大健壯的小夥子‘胸’口強勁的肌‘肉’又浮現在她眼前。

“呸!呸!想什麼呢?”

她趕緊狠狠的啐了自己兩口。

(關於明朝房價――萬曆四十二年,徽州休寧縣居民王元浚賣房,正房三間,廂房三間,‘門’面三間,賣了紋銀五十兩;

。見於明萬曆四十二年休寧縣王元浚賣房紅契,收錄於張傳璽《中國曆代契約會編考釋》。考慮到那是在縣城中,而一來農村,二來居民自建,肯定要便宜不少。)

第一聲哨聲響起來的時候,本名叫做魏青的董忠康便已經身子一直,坐起身來。他的眼睛還直勾勾的看著前面,臉上一片‘迷’茫,顯然還未睡醒,但是手卻已經抓上了掛在枕頭後面木架上的衣服。

然後本能的便是穿了起來。

跟個牽線木偶兒也似,他穿了裡面的薄布衣服,然後又套上了鴛鴦戰襖,那寬大的戰襖穿在他身上也小了一號兒,有些繃。原先還看不出來,這幾日每天吃得好也吃得飽,身子也壯實了許多,衣服顯得就有點兒小了。

穿好‘褲’子之後,他的神智才稍微清醒過來。他看到睡在自己旁邊的人已經開始疊被子了。

他趕緊一骨碌翻過身起來,而後便開始仔細的把被子疊好,整整齊齊。然後又把下面鋪的褥子拉的平整,枕頭也擺在另外一邊。

這是裡外兩間屋,被中間的隔牆被打通了,修了一個長長的大炕,炕上面則是六個鋪位。上面陳設很簡單,只是一張褥子,一‘床’被子,一個枕頭而已。每一個人的‘床’頭位置都有一長一短兩根木棍釘成的一個木頭架子,上面是掛衣服用的。

在靠‘門’的那一邊,則是一溜兒擺開了六張不大的桌子,上面擺滿了一些臉盆‘毛’巾之類的東西。桌子的木茬兒都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是新做不久。桌子下面不是空的,有兩扇櫃子‘門’,開啟之後裡面可以放不少東西。

屋子裡面住了六個人,但是卻顯得很乾淨,桌子上的東西也擺放的很整齊。

董忠康跳下‘床’穿好布鞋,從臉盆裡面撈出‘毛’巾來,他臉盆裡面放了一些水,‘毛’巾拿出來就是**的。略略一擰,便是用‘毛’巾狠狠的擦臉。臉上留下許多水珠冰涼的冷水擦臉也讓他‘精’神為之一振,最後一絲睏倦都消失了。

他把‘毛’巾把子擰乾放在邊兒上,然後端著木盆來到‘門’口順著‘門’口的陽溝把水倒了,小心的不讓水濺出來。

他看了看別人,差不多跟自己是一樣的進度,頓時心裡便放心了。

剛抬起頭來,卻見隔壁住著的董毅英已經穿戴整齊,大步出了墩‘門’。

他招呼了一聲:“大錘,你咋這快?”

董毅英聽見,回頭笑了笑:“俺晚上不脫衣服,不動被子,早晨起來就快些。”

董忠康回去放了木盆,便趕緊跟大夥兒一起出了墩‘門’,來到訓練場。

他們過來的時候,看到王通王管事正板著臉看著手裡的一個沙漏。沙漏上面還有一點兒餘燼。

董忠康趕緊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按照忠字都,勇字都,毅字都的建制,三十六個家丁站成筆直的三排,每一排一個都,十二個人。按照高矮的順序站著,從頭到尾,董忠康個子最大,站在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