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七年 四二三 地
四二三 地
還好現在不過是正月中旬,其中還有差不多兩個月的準備時間,這段時間,一定要利用好了。
思忖良久,一個惡計劃終於在董策的腦海中成形,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面似乎都帶著權力和‘欲’望的味道。他很清楚,這件事一旦成了,那自己便是鯉魚躍龍門,一下子就進入了一個新的高度,新的層面。
其實之前董策的升遷已經是到了一個瓶頸期,他沒有什麼新的功勞,而且他太年輕了,以劉若宰的官位也只能把他提攜到這一步了,再往上,則是無能為力。當然,對於其它人來說,這等年紀有這樣的地位已經是極為難得,只需要交好上官,不出紕漏,一點點兒的往上爬就是了。但問題是,董策沒有時間,若是一點點往上爬,那麼等大明傾覆,天崩地裂的時候,還不知道能爬到哪兒去呢!
但是這件事運作好了的話,那就……
正思忖間,背後響起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董策回頭看去,耶律斡裡和大步走來,一手提著一個人。那兩人也都是青年漢子,不說多魁梧,但一百三四十斤總是有的,這會兒給耶律斡裡和提在手裡,卻像是抓小雞子一般輕鬆。
他走到近前,把兩人往地上重重的一摔,指了指左邊那個,笑道:“老爺,找出來了,這廝叫範介檣,據說還是範永斗的一個遠房親戚,是這一次商隊護衛的頭領。”
他又拿腳尖兒踢了踢右邊這個,道:“這廝叫做範財寶,也沒死,哭著喊著說要見您,咱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給帶來了。”
範介檣抬頭看著董策,趕緊又低下頭,眼中臉上滿滿的都是恐懼絕望。
便是這個人,率先潑灑了一輪箭雨,殺傷無數,又是他,帶著人狠狠的殺進來,把這裡變成了血肉屠場。而最讓他感到悲哀和心喪若死的是,當他發現董策殺到面前的時候,他的本能竟然不是揮刀抵抗,而是往群裡以鑽,只想著逃跑。但是跑都跑不掉,被他一掄便是給打飛了。
範介檣果然沒死,董策那一槍刻意的避開了要害,只是打碎了他的肩胛骨,這算不上什麼致命傷,只不過很疼就是了,他這會兒抱著肩膀面色慘白,黃豆大小的汗珠一滴滴的落下來,不單是因為緊張害怕,還有疼的。
同樣沒死
的還有範財寶,他也算是機靈,一開始就躲到了一輛大車底下,之後就捂著腦袋也不敢看外頭,也不敢聽,結果還真讓他躲過去了那一場殺戮。不過最後還是沒能逃過,讓家丁們給翻了出來;
“哦?”董策看了那範財寶一眼,見他面色黝黑,年紀倒是不大,便笑道:“你為何要見我?”
出乎董策預料的是,這個看上去地位很低的年輕人此刻卻是異常的冷靜,他忽然跪在地上鄭重的磕了幾個響頭,看著董策大聲道:“老爺,俺知道你一定會殺了俺,但是俺求您,能不能讓俺死前還個願?”
董策來了興致,笑問道:“你要還什麼願?”
範財寶臉上表情忽然變得猙獰,他一指範介年,惡狠狠道:“俺要宰了他!”
範介年怕董策可不會怕他,立刻手狠狠的一砸地面,怒道:“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你閉嘴。”董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向範財寶道:“說,為何。”
“俺是范家的佃戶,俺叔是商隊的夥計,後來他殘了不能做了,本來這差事就該俺承下來。可是範介年這醃廝就是不鬆口,最後,最後佔了俺孃的身子,俺才幹上了這個夥計……”說到這裡,範財寶聲音裡頭已經是帶著哭腔,他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範介年,幾乎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道:“俺那一日就發下誓言,有朝一日,定要親手把他給宰了,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範介年也被範財寶那冰冷刺骨的語氣和惡毒的話語給嚇到了,他嘴角一抽搐,臉色更是煞白了幾分,沒忍住重重的嚥了口唾沫。
範財寶又是跪在地上磕頭:“求老爺成全。”
範介年滿臉緊張的看著董策,生怕他答應了。
董策聽了,輕輕地吁了口氣,他深深的看了範財寶一眼,卻是沒有應承下來,只是一擺手,淡淡道:“耶律,把他呆下去吧。”
“是。”耶律斡裡和應了一聲,提著範財寶領子便是往外走,範財寶徒勞的揮舞著手臂,口中大聲懇求著。
聲音逐漸遠去,看著範財寶被帶下去,範介年心裡也安定了不少,感覺自己活命的機會似乎又高了一些。
董策又轉向了範介檣,問道:“你在范家,是什麼身份?”
範介檣低著頭不說話,董策嗤笑一聲:“都到了這份兒上還要死扛?說罷,你若不說,我便問範介年去了,今日你們倆只能活下一個來,就要看誰更精乖一些了。”
果不其然,旁邊範介年立刻道:“大人,我說,我說,這廝叫範介檣,也算是大伯……範永斗的子侄輩,不過那關係就遠了,到了這步就算是到頭兒了。他地位低,知道的可不多。”
其中含義大概就是這人知道的有限,你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不如來問我吧。
範介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轉了心思,大聲道:“這位老爺,您要問啥,我知無不言,總比某些偷奸耍滑的人好些。”
範介年尖聲道:“你這雜廝說誰?”
範介檣毫不示弱:“就是說你這個廢物,如何?”
“都給我閉嘴;
。”董策低聲斥道,心裡卻是頗為的滿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如此不但能讓兩人不敢有絲毫的隱瞞,而且爭相之下,怕還是要有些意外的收穫。
“你們常年行走關外,總該知道哪裡有水源,哪裡有適合宿營的地界兒,哪裡有蒙古的部族,對吧?我可不信這些東西都在你們心裡。地圖有沒有?”
董策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範介檣有些猶豫,在這個時代,地圖可說是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對一個國家來說,地圖就代表著國家的版圖,國家的疆域,國家的領土。若是某國向另外一國敬奉地圖,那基本就代表著臣服了。而在軍中,地圖代表著絕對的機密。而對於這些走商關外的家族來說,地圖就是商隊行走關外的保證,就是家族得以發展壯大的最高商業機密,就是拉開其他競爭對手的最大底牌。
這等機密的東西,範介檣不知道該不該說,該怎麼說。
但他有顧慮,範介年可是沒有絲毫的顧慮,幾乎是董策話音剛落,他便是高聲道:“大人,地圖有,就在這廝的懷裡裝著。外頭是個小竹筒。”
“你……”範介檣沒想到如此不要臉面,氣的怒目而視。
範介年卻是得意洋洋的看了他一眼。
董策看著範介檣,眼神兒有些冰冷:“瞧你挺不清不遠啊?拿出來!”
範介檣心中一凜,低聲道:“我,我一時還沒緩過勁兒來。”
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竹筒,那竹筒約莫只有成年男子的大拇指粗細,一尺來長,竹筒打磨的很精緻,外面很是黃亮圓潤,可見是有年頭的了。董策把竹筒的塞子拔開,把裡面的東西控出來,出現在手中的是一個一尺來長,絹布捲成的卷兒。
董策把絹布展開,這絹布極薄,經緯線卻是極為的密實,顯得很是堅韌,看著只是不粗的那麼一卷,展開卻是足有三尺長。
地圖覆蓋的範圍出奇的大,下面也就是代表著南邊的那些,標註的是大明朝的九邊城池,最西邊兒是延綏鎮,最東邊則是山海關。而地圖的最上端,也就是北端,鄂爾多斯,歸化城,科爾沁等等地名赫然在目。
在大明朝和這些塞外名城,名地之間,有著一條條細細的線,顯然就是通向那裡的線路了。在這些線的兩邊,還畫了一些小小的圓圈,這些圓圈旁邊都標註了,有的適合紮營,有的有水源,有的地界兒周圍山巒密佈,可能有賊人,須得小心。甚至在兩個有水源的地方之間的路段上,還標註了此地到此地路程是多少裡,如果是全力趕路,須得多久,若是走走停停,保持牲口體力,須得多久。
和後世的地圖相比,這副地圖自然是非常之粗略,但和這個時代其它的那些地圖相比,卻是先進了不知道多少,就算是董策手中的那幅軍事地圖跟人家的比較,也是差了太遠。而在董策看來,這副地圖最可貴的一點便是寫實。這個年代的地圖,那些繪圖的人不好好的弄,非得新增一些藝術加工進去,弄得曲線彎彎繞繞,比例嚴重失真,看著極不舒服,總有一種看山水畫的感覺。而范家繪製的這幅地圖,卻是一五一十,有啥是啥,就是規規整整的畫地圖,畫線路,標要點,沒有任何人為因素的新增。地圖這種東西,好看不管用,真實有用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