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七年 四七四 漂亮
四七四 漂亮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來偷的話,他們就只有一個選擇要麼連著箱子搬走,要麼就放棄,反正沒太大可能把裡面的東西搬走一部分。
箱子底部鋪著厚厚的氈子,上面正自躺著四杆碩大無比,似乎放大了數倍的鳥銃一樣的大槍。
正是昨日董策從趙滿倉那裡得來的四杆大抬槍。
只不過這抬槍比起昨日來,可是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昨日董策被趙滿倉帶到倉庫裡面,從角落裡把這大抬槍尋到的時候,它們身上滿是灰塵,甚至還生了不少蜘蛛羅網。槍桿子上,木質的槍柄上,一切零部件上面,全部都是厚厚的灰土,跟在地裡買了許多年一樣。而且有的地方灰土都結了殼,是那種黃褐色的顏色,正是鐵塊在地裡被水土侵蝕生了鏽的痕跡。董策看了看槍口,四杆大抬槍裡頭有兩杆槍口裡面都已經被堵住了。
董策看到這般情況也是一陣心涼,也以為這四杆大抬槍怕是至少有兩杆是不能用了。他都不知道趙滿倉是怎麼儲存的,這得是多麼厲害的儲存手段才能讓當初朝廷精心鑄造的大抬槍鏽蝕成這個樣子?
清朝中後期,乾隆年間的大小金川起義,嘉慶年間的白蓮教大起義,清軍四處撲火鎮壓,幾千斤重的大炮在複雜的地區根本無法順利的前行,而同時一般鳥銃的威力又有些小,清軍很需要一種威力中型以上,有一定的攻堅能力,同時又比較輕便,方便移動攜帶的武器,因此便大量的製造抬槍。在清朝中後期,很是興起過一陣兒抬槍熱,甚至在清末同光年間各大武器製造局還都大量的鑄造這個。
普及在清朝,但實際上這種超重型前膛槍在大明朝就已經出現了,神器譜中有記載,軍器圖說中的翼虎炮,跟其也有類似之處。
只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這種實用性極強的大抬槍並未廣泛使用,流行開來。儲存在鎮河堡倉庫中的這幾桿大抬槍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鑄造的,董策大概能推算出來是萬曆朝,不可能更往前的了。而且萬曆朝時期國力鼎盛,朝廷也重視火器,曾經有過好很多次大規模鑄造火器的記錄,甚至曾經一次鑄造過六十萬支鐵炮這是日本的說法,他們口中的鐵炮就是大明朝口中的火銃。
像是立花雷神的寶貝兒女兒,有筑前白梅,白慈觀音之稱的立花千代,手底下便有
一支號稱“立花早擊女”的速射女子鐵炮隊;
其實就是火銃隊。
但是董策翻遍自己能找的的典籍,卻是尋不到有過批次鑄造大抬杆槍的記錄,但是他可以斷定的是,肯定不可能只鑄造了這些。因為大抬槍這種武器,便是大同鎮也是無法鑄造的,只有京師裡頭才有這技藝,這能力。所以一定是京中鑄造,而京中鑄造的話,那就肯定不是大同鎮某個高官一時心血來潮的個人行為,而應該是出自於工部的授意那就更不可能開工一次,只鑄造這麼點兒了。
成本未免太高。
所以根據董策的判斷,當初應該是鑄造了一批相當數量的大抬槍,分發到了大同鎮或者是還有其他鎮的一些軍堡,他去年從安鄉墩中找出來的那一杆大抬槍理當也是在此之列但是顯然這一番心思是白費了,各個軍堡怕是都把這些東西放在倉庫裡任其鏽蝕腐爛。
想到此處,董策便是心裡一陣興奮,興許自己還能再搞到一些這大抬槍。
對他來說,這玩意兒有很重大的作用,尤其是對於接下來的行動而言,就更是如此。
昨日把那四杆大抬槍運回來之後,董策便交代了劉大庫要好生洗刷,又交代他,清洗乾淨之後,用乾布把上面的水漬擦乾淨,然後塗上油,好生保養著。現在看來,劉大庫對於自己交代的事兒確實是很上心,這四杆大抬槍比之昨日已經是煥然一新了。
乾乾淨淨,清清爽爽,上面一絲灰塵都不見。
董策從裡頭拿出一杆來端在手中仔細的檢視。
這杆大抬槍足有九尺四五寸長,也就是兩米八多接近兩米九的長度,比之董策在安鄉墩中發現的那第一杆大抬槍還要長上那麼不短的一截,但是槍管卻跟那一杆差不多的粗細,也就是直徑在一寸三四分上下,如小兒手臂一般粗細。一般的粗細,卻是要長一截,可見這杆大抬槍的射程理當比那一杆還要遠一些。
董策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昨日槍身佈滿灰塵泥土,也看不大真切,今日清洗乾淨,打上了保護油,這杆大抬槍便整個變了個樣子。撫摸上去,槍管細膩而光滑,表面並無凹凸不平的情況出現,董策又看了一下內壁,也是如此。他這便放下心來,這說明這槍儲存的算是很不錯
,沒有被泥水鏽蝕過。
又看了一下其它的部件,也還完好,雖然不是嶄新,但多了些歲月的沉澱,反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厚重的老鐵的顏色,竟然讓董策有些著迷。
槍託的表面光滑,光澤柔和,呈現出一種帶紫色的淺黑褐色,經過這些年,上面的花紋都看不太真切了,但依稀能看出來,是一層層的波浪花紋,很是漂亮。
董策挑了挑眉毛,這是黑胡桃木跟他前世那輛寶馬車裡面的一處內飾一個樣子。胡桃木雖說在大明也並不少見,但多是白鬍桃,卻少有黑胡桃木,這倒是稀罕的緊。
然後董策把剩下的三杆大抬槍也都挨個兒檢查了一遍。
這些大抬槍的做工都插不多,雖然有細微的差距,但是看得出來,用的手法都是一樣的,這就更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槍託都是胡桃木打造的別一聽胡桃木就以為是歐洲的玩意兒,這名字聽著洋氣,其實中國打漢代那會兒就有了。
胡桃木,其實就是核桃木,漢代的時候跟番石榴一塊兒傳入中國的。在大明朝,胡桃木可不少見,尤其是山陝地面上,種胡桃的不知道多少。這種俗稱叫核桃,原產於中亞的木頭,細緻堅硬而不容易開裂,是製造槍託的最佳木材。不過國內的胡桃木顏色略淺,也稱為白鬍桃,李白還寫過《白鬍桃》一詩。
不光是這會兒大明瞭,後世聞名遐邇的德國毛瑟步槍還有歐陸其他一些強國的名槍,很多都是用胡桃木做的槍託。
很可惜的是,有一杆大抬槍已經完全不能用了,董策看到,那杆槍的銃筒中段,有一塊兒已經完全給腐蝕透了,露出了一個三寸多長的柳葉兒形大窟窿,而銃筒乃是一杆槍最核心,最重要的部位,眼下槍管出現了損傷這就相當於廢了。
一邊劉大庫看的心驚膽顫的,趕緊道:“大人,昨日得了您的命令,小人幾個帶著庫丁們細細清理擦拭,有些鏽跡的地方,都給打磨的乾淨光亮。小人們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任何錯漏,只是這杆,這杆大鳥銃這處實在是鏽蝕的厲害,一大塊兒鐵疙瘩釘在上邊兒,小人沒法子,只得給掰開,結果,一掰就透了……”
董策擺擺手:“不妨事,這也怪不得你。”
劉大庫這才鬆了口氣,他既然把身上責任都抖掉了,自然便不願意再多說,自
退到一邊。
另外兩杆,儲存的倒還算是完好,只是也不如方才看的第一杆,上面有些地界兒,可以看得出來有過鏽跡,不過都給打磨掉了,理當是不妨事的。
不過,這完好的三杆,也都得好生測試一下才能確保。
他發現了一個現象這些大抬槍的槍管長短不一,但是口徑卻是出奇的一致。
這也很好理解、
這大抬槍雖然個頭兒很大,但怎麼著也算不到火炮的範疇裡面去,從名字就看得出來,還是算在火槍裡頭。打造火銃跟鑄造火炮可不一樣,一個是打,一個是鑄,這就能看出區別來。火炮儘可以澆鑄,因為火炮炮壁很厚,而且還可以加厚,可以承受相當強的壓力,不用怕至少是不用像火銃那樣怕炸膛。
所以火炮很容易統一規格,用一個模子就成了。
但是這一套在火銃身上根本行不通,如果火銃也用模子來澆鑄的話,那炸膛率肯定是百分之百因為槍管可不像是炮管那麼厚。說白了,是鋼鐵質量不合格不過關,遠遠達不到後世的水準。直接用鐵澆鑄出來的槍管根本達不到承受火藥衝擊力的強度,不炸膛才怪。所以打造槍管,關鍵就在一個打字,千錘百鍛,排出鐵中雜質,提升鋼鐵質量,如此一來,才能達到合格的水準。在東方是千錘百鍛,而在西方,卻還有個可以略微取巧些的法子,不過也只有英國人這麼幹。按照英國人的經驗,製造槍管需要選擇軟鐵,而最好的軟鐵就是用過的馬匹的馬掌。這種馬蹄鐵把馬兒踩在腳下不知道給踩踏了多久,論其強度來,日復一日被不知道承受了幾百斤巨力的馬蹄子踩踏,效果比一定就會比鐵匠的鍛打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