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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鞘 第二卷 風起青萍末 第六十九章 人命如草芥

作者:祠夢

如果說少年此前被女子劍仙唐吟的煙霞劍帶著御風飛行就已經是一覽眾山小的感覺,那麼此時在這艘名為鯤鵬的仙家渡船之上,李子衿只覺得有一絲一覽眾國小的滋味了。

不知在雲霄更高處,是否也有人會有一覽眾州小,甚至是一覽天下小的體驗?

李子衿一襲青衫,身後揹負長劍翠渠,蒼翠欲滴,攜風銜雲,清風拂面,少年鬢髮飄搖,心神沉浸在鯤鵬的飛速前進中。

白雲千姿百態,恣肆汪洋,清晨之時,又剛好能夠看見一抹金燦從東邊緩緩升起,逐漸懸掛於天上。

船高風大,好在這艘仙家渡船的邊緣外,有一層結界,是鯤鵬上的修士供奉們聯手佈置,可以極大程度地限制凜冽寒風,只保留最恰當的空氣對流,李子衿所站的位置,剛好可以感受到微風拂面,有一絲涼爽,極為愜意。

天下煉氣士分支極多,絕不僅僅只有劍修、道士、儒生、佛子四種。

譬如鯤鵬之上聯手佈置下這層結界的修士供奉,便是擅長陣法、結界的。

在陣法結界這一煉氣士分支當中,其中又分為小天地和大天地。

顧名思義,所謂小天地的,大多是為陣法, 覆蓋面積不廣,一般用作十人以下攻伐守備,或是封印、限制。

而所謂大天地,便是稱之為結界,覆蓋面極廣,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上限,完全根據佈置結界的修士靈力多寡來作為上限,而參與結界佈置的修士數量越多,所佈下的結界範圍也就越廣、結界強度也就越強。

眼下這艘名為鯤鵬的仙家渡船,邊緣結界範圍與強度就都十分可觀。

一艘仙家渡船來往於扶搖天下九州陸地,若只是掙個過路錢,其實遠遠不夠,故而在渡船之上,有許多額外的“開銷”。

譬如“鶯燕樓”、“垂釣臺”、“奇珍樓”這一類的存在,為仙家渡船之上的漫長旅途增添了不少樂趣。

而這些開銷,不夜山是不買單的。

鯤鵬起航一炷香後,有一位鬢髮霜白的布衣老者,站在渡船二樓,捻碎一張傳音符,他的聲音頓時充盈了整座鯤鵬渡船。

“諸位道友,暫且佔用你們片刻時間,老夫公孫博,是這鯤鵬渡船的小小管事,有三點需要提醒一下諸位,還望各位道友給老夫一個面子,姑且聽一聽。”

當公孫博的聲音出現在鯤鵬渡船上之後,大部分修士都第一時間暫時放下了手中的事,開始認真聽渡船老管事講一講鯤鵬渡船的規矩,李子衿也在其中。

可仍然是有一些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修士,不以為然,自顧自地吃喝玩樂,只當耳旁風,聽過就算。

渡船老管事公孫博看在眼裡,接著說下去。

“這第一點,老夫先給諸位簡單介紹一下咱們渡船,一樓到六樓,都是客房,可供諸位道友休養生息,七樓、八樓,裡面兒是奇珍樓,賣一些稀罕玩意兒,也有山上尋常物件,符籙、紙人、硃砂、妖丹應有盡有。九樓是咱們鯤鵬渡船的酒樓,飯菜茶水免費,若是要飲酒,可就得自己掏錢了啊,十樓左邊是觀景臺和垂釣臺、右邊是鶯燕樓,有需要的可以自己去尋,當然,同樣得自己掏錢,不夜山只替諸位付了登船費和客房錢,額外的開支,需要諸位道友個人承擔,小本經營,概不賒賬,望諸位道友理解理解。”

在公孫博簡單介紹了一邊這艘鯤鵬渡船的結構之後,李子衿心裡已經有了個數,不過覺得還是有些地方不夠清楚,待會得去找那渡船老管事問上一問,畢竟初次乘坐仙家渡船,凡事還需要謹小慎微。

對於跟少年這樣初次乘坐仙家渡船的煉氣士來說,大部分人還是覺得不夜山已經夠厚道了,可是仍然有人抱怨它不夜山那麼有錢,怎麼就不能把眾人的吃喝玩樂全部包齊了?

渡船一樓之上,在李子衿之前登上渡船,此刻也在邊緣吹風的修士當中,有人冷笑道:“我看那不夜山也不怎麼樣嘛,小家子氣的,就這也敢稱之為富甲扶搖?該不會是自封的吧,哈哈哈。”

他身邊有好友也埋怨道:“就是就是,我還尋思著待會咱們哥倆去那鶯燕樓找點兒樂子呢,沒想到還得自己掏錢,真他孃的掃興。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永安城呢,我聽說那兒有處銷金窟,裡面兒的姑娘個個水靈,價格還不貴,嘖嘖······”

又有修士跟著起鬨,“這也要掏錢,那也要掏錢,搞了半天是把咱們騙上船再坑?還以為它不夜山有多大方呢,該不會就是跟渡船合謀,來坑咱們神仙錢的吧,這還沒到桃夭州呢,就露出狐狸尾巴了,要是等咱們到了不夜山,那還了得?真沒勁,我看呀,這朝雪節不去也罷!”

“說得對!”

“有道理!”

“返航返航,我們不去不夜山了,快送我們回去!”

李子衿微微皺眉,要說這不夜山真的不厚道嗎?怎麼可能,一座不夜山,廣邀天下山上人去桃夭州感受朝雪節,是為普天同慶的大喜事,更何況人家連乘坐仙家渡船和客房的費用都修士們出了,一人沒多少,可是一州修士呢?一整座扶搖天下的修士呢?

這筆神仙錢,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即便放在風雷城和雲霞山這兩個扶搖天下十大宗門之一的一州山上執牛耳者,都是要傷筋動骨的一筆開銷。

誰人心裡,還沒有一杆秤了?那幾個起鬨的修士,心裡真沒覺得已經佔了便宜麼?分明就是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位於渡船二樓的老管事公孫博雙手負後,鬢角髮絲隨風飄蕩,他面無表情,似乎對於這種情況早已司空見慣,不以為奇。

此前上船的那一行四人當中。

黑衣少女也是皺眉不已,想要去跟那幾個不知好歹的煉氣士講講道理,只是被白髮老嫗攔住,只能在一旁雙臂環胸。

那個錦衣華服、腰間佩劍的男子微笑不已,幸災樂禍道:“別人的規矩才說了第一點,就已經有人不願意聽下去了,這後面還有兩點,可怎麼辦?”

他儼然一副作壁上觀看好戲的模樣。

面待薄紗的冷豔女子沒興趣看,徑直登上渡船,看樣子是也不打算聽完後面的兩個規矩了。

起鬨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渡船一樓頓時喧鬧不止,場面有些不受控制。

公孫博身形頓時一閃,瞬間縮地成寸,出現在那幾個率先帶頭起鬨的修士身邊,一襲布衣長袍,晃盪不已,他眯起眼,微笑問道:“敢問,方才是哪位道友想要‘返航’。”

老管事自然是清楚之前起鬨鬧得最兇的人是誰,會有此問,其實是已經多給了那人一次機會。

只可惜,有的人往往抓不住機會。

那修士雖然看見公孫博能夠有一手縮地成寸的本事,顯然境界極高,不是他這等三境煉氣士可以對付的,可是礙於兩位朋友,以及渡船一樓這麼多看戲的修士在,他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不好直接服軟,反而故作強硬道:“是我,我難道說錯了嗎?諸位替我評評理,若是你們之前說清楚,那我就一定不會登船!”

公孫博點頭道:“這麼說,就是你想要回去咯?”

又是一次機會。只需否認,服軟,至多向老管事給鯤鵬渡船道個歉,此事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那人不知悔改道:“是又怎樣?”

其實在他這句話尚未說完之時,鯤鵬渡船老管事已經一隻手捏起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提起來,雙腳懸空,如同捏小雞崽兒一般,腳下發力,帶著那人飛躍到渡船邊緣欄杆上。

老管事一掌將渡船邊緣的結界撕開個小口子,欄杆處頓時大風颳過,將兩人吹得鬢髮飄搖,衣袖晃盪。

如此高空,渡船又如此快速航行的情況下,老管事的聲音都變得飄忽不清了,他最後一次問道;“道友可還想返航?!”

公孫博一邊問著,一邊伸手將那修士提在外面,只要一鬆手,對方就是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世間煉氣士,唯有金丹期地仙之上才可以御風御劍,亦或是憑藉品秩極高的仙家法寶,如同符舟、墨家機關鳥。否則尋常修士從仙家渡船上被扔出去,都是一個死。

那個修士顯然慌了,臉色極為難看,顏面掃地,只是生死之間,再也顧不上面子如何如何,趕緊說道:“不······不想返航了。”

公孫博微笑道:“如此甚好,咱們都省事了。”

下一刻,渡船老管事輕輕鬆開手指,看著那個修士瞳孔放到極大,一臉難以置信地表情,從空中掉落,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聲。

鯤鵬渡船之上,一樓那些剛登上鯤鵬渡船不就的修士都一臉震驚,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李子衿看著公孫博的背影,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

黑衣少女臉色也不太好看,雖說那人出言不遜,不過卻罪不至死吧?那個渡船管事如此草菅人命,真就無人管管?

而那個剛剛親手把人給丟擲去的老管事,重新縫補好渡船結界,然後轉過身,輕輕拍了拍衣袖,微笑著望向眾人。

“現在,咱們可以接著聊聊後兩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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