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芙蓉 第十九章 敏感票子麻木人
第十九章 敏感票子麻木人
(san三)(jiang江)(ge閣)
國債門市部在市財政局樓下,兩間門面寬,jiangge幾排認購隊都排到街邊了,是先發號子,再憑號子順序買。那場景彷彿回到搶米排隊的年代,比那時多了維護秩序的志服公安。沒法子,只有耐著性子等。每前進一步比時針還慢。望眼欲穿也不見黃尚坤,唉,又恐怕碰上廠裡的人不好回答。只好抽身走人,排在身後的人們好不欣喜。下午再來碰碰,也買了我們的指標,以免那4000元落空。趕緊吃了午飯,沒敢午睡,帶了錢去。隊伍還是那麼長。有吃盒飯的,有喝礦泉水的;有打遮陽傘的靚女,有帶太陽帽的帥哥。我毫不猶豫的站過去,不顧炎炎烈日。忽然發現廠里人是另一隊,還不停地有人打聽要向我們買指標,已經漲到3塊錢1股了。慧芬手上的錢買不到2000股了,而我手上的指標可值千塊錢,真是天上掉下的餡餅。然而,讓黃尚坤討好了,慧芬不停的埋怨我,說幾個水果西瓜打瞎了你的眼睛,值幾個錢,賺了我們那多。我狠的吼:你少咕些,世上沒後悔藥吃。慧芬揣著錢憤然跑了,引來好奇的目光。雙手空空,我只好從隊伍中撤了回去。氣極敗壞,匆匆腳步,無視路人街景。
家門緊閉著,我一腳踹上去,險些跌倒。門不過虛掩著的,慧芬在屋內順手拉開,我的腳力落空。一副卡通片似的狼狽不堪。慧芬忍俊不禁的哈哈樂了。我穩住神後呵斥:你要死!又忷到她面前鬥公雞一般。她見我來真的了,忙收斂笑容劃了我一眼一邊去。我忙揮拳欲狠揍她一頓才解恨,她卻停步。我也迅疾收了拳頭轉身去倒在騰騰的床上。慧芬怒不可遏地側過臉,見我睡去,便雄到床前發火:才屁用!被人耍了想到我身上出氣不成。我是懷疑,幾個爛水果西瓜,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不去找他追回二千股,我和你沒完。至少他要把賺的兩千塊錢分一半我們。我難得和她爭辯,萬一我控制不住,拳腳相加傷了她麼辦,更免得鄰里們來看熱鬧笑話的。忍讓和寬容有時是縱容。慧芬竟罵罵嘀嘀不停,還死纏著要拉我起來,逼我去找黃尚坤。那股梗在喉嚨裡的氣,象電視裡耍把戲的猛地噴出火龍。我衝地起來,二話沒說,照著她的頭部就是“啪”地一耳光。一二十年了,我從未彈她一指頭,這千鈞力的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火辣辣地發瘋的揪著我汗衫,還手舞腳蹈要和拼命。嚎叫:敢打老子!我拼命地掙脫,嘴裡也在講狠:你***給老子找死不成!她說,我就找死!
正在我倆不開交的時候,騰騰突然出現在在我們面前。說你們在我屋裡幹麼呢。也許他認為我們是電視逗戲的那種。兒子的出現,象控制閘,讓我們立刻住手,各自離去。慧芬去廚房,用手理了理頭髮面容衣襟的。喊騰騰吃飯。語調似半叫不叫的閹雞聲。等他們開始吃了,我再下後去,不聲不響的坐到桌邊扒飯。一家三口,互相不張望,氣氛凝固得人的氣息都阻滯似的。騰騰放了筷子說,媽媽,武老師說太熱,今晚休息不補習了。我玩去的?慧芳答了聲好,心不在話上。我嘟噥句:麼補習,還不找家長收幾個防暑錢。她只當沒我似的,收起了碗筷。我扒了最後一口飯,重重的把碗頓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然後起身離去。她還是不露聲色的冷若冰霜。我照常去門口坐著抽菸,裝得悠閒自在的,幾個在坑邊打玻璃珠的頑童向騰騰嘲弄:你爸媽打架了。騰騰撅嘴回:你們家才打架了呢。他們見我出門來,一散的跑開,落下騰騰一人去樹邊近樹葉兒玩。蔣師傅守著冒煙的鍋煤爐嘀咕:怎麼把個爐子也弄熄了,麼時有飯吃。小羅的一小家在搬桌凳到門口,盤著吃晚飯。小董問,馬師傅吃了?我說,今天吃得早。小羅說,沒見廖師傅?我說,在家收洗。他倆詭密地對了下眼神,我心裡有鬼,便朝騰騰喊:騰騰,不到樹下玩,有毛毛蟲掉身上的。他不理睬,我乘機起身去。
漸漸地夜完全黑了,房前乘涼的人多起來。有的家裡還擠出微弱的亮,相互能瞧個人影兒。有人問,馬師傅的股票買了嘛?我說,買了。小羅接著問,幾時買的?我支吾的反問,你買了嗎?他欣慰的說,買了。第一天就買了四千股,今天已經賺了四千塊。我說,我們買遲了。這幾千塊錢都是找親友借的。越沒錢的人越倒黴。珍珍說,我們也是找親友借的,還付息。唉,完個任務有班上。街上的人都說還要漲的,象買瘋了。不知到底會怎樣。我們廠裡怎麼這麼平靜啦?在那頭的蔣師傅大喊說,我們這是三居委會,你去厂部和宿舍樓看看,紅火得很。珍珍說,馬師傅,你是他們裡頭的人,透點內部秘密,到底還可漲多少?劉師姐說,問他他又不是拍板的人。她是想幫我開脫。我毫無顧忌,說電視裡的談股論今沒看。有的原始股幾塊錢,一上市就漲到十幾塊,甚至幾十塊。我們紅爐股究竟能漲多少,還不象賣小菜樣,看市場情況,買的人越多越好囉。珍珍一聲爽朗的“喲嗬”:這麼說,我們真可以發財了。難怪我們這裡的人都往深圳跑,市場裡還真能刨金呵。我是想當然隨口說的,也不知是不是那回事。小董說,只要能漲到十塊八塊的就滿足了。他們把我的看市場情況沒有全面理解,我說這話也沒有切身感悟。雖然在和人閒聊,心裡還擱著慧芬,她半天沒有動靜。我也要喝涼茶,便起身進屋去,拉燈喝了茶,廚房裡沒人。再轉來,見她躺在騰騰的床上。我沒去理她,知道了她不會做那傻事的,又去屋前乘涼。正好有人在喊:馬師傅。小羅回說,進屋去了。珍珍說,熱死人的,悶在屋裡漚痱子發泡。廖姐真是的。我突然出現了,說去喝茶了。他們發出輕微的陰笑。珍珍申明:喲,我沒說你歹話呀。小董問,買股不能代表工資吧?!這回廠裡有錢了該補齊我們的工資,以後再該按時發了。有人當心,說買股是財政局在操作,收錢。賺了錢肯定是政府的,也有人說,屁話!那是政府應該為企業服務的,要買股的收入該他們了,我們又上訪。是不是馬師傅?我嗯了下,悱而沒答。騰騰也不知玩到哪去了,上訪能讓紅爐得到好處;似乎是我們的出路所在。
半個月亮出現在屋頂,給瓦、給樹、給大地、還給乘涼的人們勾畫出皎潔的輪廓。大家暢所欲言,休恬自如。漸漸地有說無答,再漸漸地沒人言語了,一個個地陸續進屋睡去。是不是該去找回騰騰了。我也搬了自制的木架鐵軸帆布躺椅進屋去,騰騰不知什麼時候回家了,正在後廚房涼茶泡飯,辣醬填肚。是他在街上看見人家吃香辣燒烤眼饞了。我說,哇,你回來了,我還準備去找的。他嗡聲說,又不是三歲小孩。我去廁所撒了尿便上床,一人睡上覺得很寬敞的,有些朦朦朧朧的時候,想到慧芬還沒上床來,睡意陡然飛了,翻來覆去,聞到枕頭上芬芳著她沁潤的髮香和體味。我有些如醉的貪寐,有些渴望的失眠,越命令自己越睡不著,腦子裡擠滿了好多事,乾脆圓睜雙眼。看來她是要和我分開睡了。我故意哼哼的,也沒誰應聲。好一會,還是喊:騰騰,你睡沒?他還是不回話。我有些煩了,又喊:騰騰,騰騰!他不得不嗯嗯的,說別吵人家,要睡覺了。
太陽射到床上紅紅火火的,燥醒了我。屋裡靜悄悄的,他倆母子都不在家了。我窩著一肚子火,骨碌下床,譁唬漱洗,乾脆去張國慶那早餐,還可喝早酒。想到早酒,喉嚨就饞得發癢。是的,去了也好結了上次的賬,便在抽屜裡和床鋪下四處荒亂的找錢,這個狠婆娘平常都把錢藏在什麼旮旯裡呢。想起來了,還有個小鐵盒子,是騰騰小時候吃的餅乾盒。她的一些條子本子什麼的都放到那裡頭。我搭了凳子搬下櫃頂上的木箱子,歷來她收斂衣物都是我搬的。抖遍了衣物也沒有,再翻衣櫃還是沒有,復返找抽屜沒有,還趴下查看床底下也沒了,卻有騰騰過去玩的乒乓球等雜物。左思右想,又去牆邊的工具鐵箱裡找,錘子、鉗子、啟子、扳手等雜七雜八都丟出,也沒有。煩得我扳倒過來,倒出鑼釘鑼帽什麼的,連鐵屑鏽末也鋪了一地。錢找不到,就在心裡罵她。也只怪平時自己不關心家裡的經濟。算了,我把翻騰的東西還原,張國慶不會那麼絕情的,再去吃一餐掛賬,說不定碰上熟人,還有人接我喝早酒呢。
早酒彷彿吊在嘴邊,徑直來到城門口。老遠見張國慶夫婦倆忙碌著,我直盯著他走過去。你瞧他怎麼了,硬是裝著視而不見,不就差一餐早酒錢嘛,才二三十塊算什麼,老子今天就不早餐看不餓死啵!唉,賭氣是賭氣,我還是垂涎欲滴,緩緩離去、他始終沒有招呼我一聲,哼,回家讓慧芳煮麵條我吃去。
家門開著,慧芬和兒子都回來了。有人家在門口燒煤爐。煙霧裊繞。她也一夜沒睡好,眼圈黑著,仍不理我。我問兒子:你過早了。他高興地說,媽媽帶我去吃林記熱乾麵了。說得嘴裡還在品著那芝麻香辣醬味似的,又問,你吃嗎?我說,吃了。慧芬插過一句:問他做什麼。他有錢去喝早酒的,還管我們死活!我哭笑不得,去填了一肚子涼茶,靜靜地坐到電視機前去。唉,不行。茶不能解決問題,一擎天大個餓得心慌眼花,根本看不進電視。慧芬也一定在外奢侈了一回,便自己去煤爐上煮麵去。剛放上小鋼筋鍋,慧芬努嘴讓騰騰給我遞了個油餅。我笑說,好啊,和你媽媽合起來騙我。騰騰說,沒有。不吃拉倒。我便接過油餅,慧芬去端開煮麵的水,自己從菜袋裡拿出個油餅吃去。好久沒有吃這麼又酥又香的東西了,三兩口竟咬下大半,一會就乾淨徹底消滅了。真還想吃它兩個!慧芬又拿出個來自己遞給我,連油紙和小紅塑料袋一起丟到撮箕裡去。我不客地接了,感動地又掰一半給她。她晶亮地望了下我,一邊去。是用眼神謝絕。第二個我又依依地吃了,而她的那唯一一個有還一撮兒捏在手上,嘴裡緩慢的咬著品著,不捨嚥下似的。我去毛巾上指了嘴和手,她才吃完。然後遞給我淡黃色的股票,說,買了一千。我說,就買一千股。是明知故問。慧芬說,再不買還漲麼辦。唉,沒錢也不逞能了。退還一千國平去。仔細瞧著暗紋的80K厚紙印製的宏達公司正規股票。我心裡亮了。可惜沒本,看到的錢賺不到。此時,她也顧不上怪我把指標給老同學了。把股票遞她,同時說,還了也好,免得負債,懸在心裡不舒服。沒想到手裡沒錢比揹債更難受啊!慧芬說,你嫂子有錢,指標不浪費了給她。我說,弟兄間最好不操護這種事。
本文來自看書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