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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芙蓉 第四十章 悠閒裙尾缸外人

作者:胡少龍

第四十章 悠閒裙尾缸外人

市政府門前的燈光並不太明亮,也沒見行人,和衰敗的紅爐差不了多少。

只有邊門開著,我徑直往裡走,沒人盤問。到了深不可測的裡頭,辨別著是哪一棟房子,那條出後門的通道也不見了。

幾年前,為上訪找到過他家,是從老委宿舍搬來的,雖然沒人開門,記得是一片蔥鬱的水杉樹旁,就在一樓,而且還有三四平方的小院,各種花缽裡生長著不少奇花異草。

我們僅認得和我們廠裡一樣的紅彤彤直立的雞冠花。眼前的情形和記憶裡的一樣模糊起來。

我便站在小花院邊,朝著透亮的窗口喊了孔局長。連喊兩聲,他才答應著開門來,然後打開鐵柵門。

我欣喜地喊了孔局長,他也喊了馬師傅。又賊樣地打量我垂著的空手。

立刻讓我敏感到什麼,遲疑地等待。然後,他說,進屋去。隨他進屋,眼前一片雪亮,那矮架上還有玻璃魚缸,幾條紅黑金魚,要緊不慢的擺動著裙尾,悠閒怡然。

我便直說,我哥讓我來會你。他說,你坐下說。我說什麼呢,喉嚨被痰堵著似的,又去摸上衣荷包。

他轉過去,從矮櫃上拿煙。趁著這空隙,我迅速伸手將票子攥在手心裡,正要搜出荷包,他已正轉身。

腦中突現一個念頭,還是算了。便空手抽出。他遞給我煙。我說,不抽。

又補充說,過去抽過,已戒了幾年了。他說,戒菸好,戒菸好。便自己抽上。

看著那姿態,聞著那幽香,太誘人了,真想搶過一支抽來。可我不能,抽開了誰給我買呀。

他夾著煙霧說,馬師傅你接著說。可面對面的,讓人拘謹起來,要說的話一時不知從哪說起。

支吾了幾下,就吐出無意思的幾個字,我來也沒什麼。他愧是當幹部的,忙接過話茬。

你哥,昌國,剛來過電話,我正等你。我道歉:耽誤你時間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怎麼突然變得愚雅起來。

他接著問:買紅爐的事,你考慮好了沒有?我說,沒什麼考慮,全聽你們政府的。

孔道然抿笑下,說,不是聽我們的,是看你麼態度。我表決心似的:積極態度!

他敲掉菸灰,說,積極態度就好。紅爐的情況你也清楚,市政府是準備招商引資的,可職工有意見,讓人家搞不成。

所以打算讓你們自己買下,自己安置自己,體現充分的民主。大體方案麼,就是由一個人領頭買下來,轉成民營企業。

用買的錢安置職工,按工年算,一年不超過五百,其他廠也有低的,只三百。

我邊聽邊思慮,分沒有的我到哪拿錢出來安置職工,不是說資隨債走,不用出一分錢嗎。

然而,我懵懵懂懂的還得聽他講演下去,不行再讓大哥在電話裡給他回信去。

幸好沒送他菸酒或禮金,還是我頭腦穩重。他還在誇誇其談,這樣做對紅爐是一個解脫,對你個人也是一個機遇。

當然,任何事也不是一帆風順的,要買下紅爐有很多手續程序不說,那得按政策法規辦的。

就安置職工這一頭,就很複雜。上千人有上千個,呵不止上千,甚至上萬個要求,不可能都照顧到。

還有反聘,肯定有用的就聘,沒用的要毫不留情,徹底下崗!也就是說紅爐買下來不是閒著,還要啟動生產,這是你個人的事了,政府今後不會干預。

不過,安置是重頭戲,最難處置的不是資產是人,市政府早出臺有件,到時間我可把件給你,照著做。

其他廠早這樣做了,你應該聽說了,我點頭應允。其實,我聽到的只是知其源不知其所以源。

我怎麼去向他們解釋,不是緊,都是我們師兄師弟、師傅、徒弟們,直去直來,一視同仁。

在心裡這樣打算沒有說出來。他說著,竟起身去從件包裡找出些件來我看。

介紹,前年的市政府辦公會議紀要;去年的市政府件;還有省裡關於國有企業改革的件;還有有關部門處置資產的稅減免政策;還有紅爐的一些材料,方案。

他並沒有一袋子要給我,真給我了一時也摸不著頭腦,反正一口應承。

最後他鬥志昂揚的說,明天我就向解市長彙報,等市領導同意了,我們就進行實質性的操作。

你首要的是要關注職工們的反映。我感染得心嘲口恪,說,好,我等你的指示。

他爽朗地笑了,說我有麼指示。那笑聲是那麼輕鬆,象小孩子吹的泡泡輕飄升空。

隨後,我起身告辭,竟忘了他家的那人。連日來,有師傅彷彿頻頻送我友好而敬重的目光。

平常擦肩而過,不等我主動開口,也笑哈哈主動找我打招呼,並非孔道然想象的那麼人言可危。

看來紅爐非我莫屬,只管心安理得當你的馬總吧。人一尊貴心情也忒好,彷彿怡然自得,甚至逗趣鄰居小董家的獅毛狗。

這狗不比富裕人家的白淨光亮,毛髮汙垢的,但很親熱人。有時你無視它,它卻搖頭擺尾扭到你跟前,聞咬你的褲腿,到你的腳畔打滾表演,還仰頭注視你,要和你說話親嘴似的。

羅絲在門口吼:灰灰,打死你,把馬師傅的褲子咬破了拿你的命賠!正在我坦然的時候,大哥來了。

一副很嚴肅的樣子,鄰里招呼他,他也聖人似的附和下。我忙隨他進屋,他第一句話就狠狠地說,你這象搞事的樣子,還逗小狗玩。

我笑說,你這就不懂了,那些大老闆的派頭都顯在抱著**物狗和人談生意上。

氣勢上已勝一籌。他怒目圓睜,呵斥:歪理邪說!玩物喪志,懂不懂。

還想當老闆,去做你的夢吧。從未見他這麼兇狠過,我收斂了笑容,驚呼地說,怎麼,姓孔的反悔了?

大哥苦愁地說,你呀,你。機會來了不知道把握。我若無其事的說,不就買個紅爐。

讓人家買去,我看誰有那能耐。大哥忍了忍,說,別講幹狠的,市裡都決定了,要顧全招商引資的大局,又有個浙江老闆在省裡的招商會上看中了你們紅爐。

而且,你們廠也有人想啃這塊臘骨頭。我還是說,讓他啃去,我又不眼紅。

大哥說,不過都只人在說,還沒進入實質操作。他又問:那天你去了孔道然家沒?

你嫂子給的菸酒他收沒?也不給我回個信。我說,一去你們家總有客在,我怕打擾你們,嫂子不高興。

他說,瞎話!你嫂子就是那人,不好也說不壞。我忙客氣說,大哥,你坐。

說出來你不臊。他靜下來注視我,我也坐下來,緩緩告訴他。孔道然不是不讓我買,而是怕我下不了決心,我看他們是想盡快甩包袱,所以,菸酒沒給他,變了錢,正準備給你送去的。

我說著就要去房裡拿錢,可少了5塊錢麼辦?大哥喊住我:來,來。我跟你說,知道你為難,再怎麼你也不能去變了錢啦。

我說,錢在這,就坐了5塊錢的的士,怕你打了電話,孔局長等得煩。

大哥恨鐵不成鋼的無可奈何:好了,好了,別說。這時,慧芬上前來,招呼:大哥來了!

大哥才松馳了臉面,答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