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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芙蓉 第四十二章 外來姑母顯神通

作者:胡少龍

第四十二章 外來姑母顯神通

清早起來象吞了速效感冒靈的沒精打彩,慧芬煮了麵條,我也沒胃口。 她激將說,咦,要當大老闆,想去喝早茶。我不羨慕。早茶是南方人的早餐,近年引進我市,比我們上館一餐午飯還貴。我沒好氣地說,去你的。誰要當大老闆!我知道這話說漏了嘴,忙換了口氣說,你沒見過電視裡,哪個老闆不是勤奮節儉起的家。慧芬又關切的問:你為什麼不想吃麵,是不是感冒了?她還伸手感觸我的額頭。我說,沒有。她根不知我得了心病。我真不敢相信這煮熟的鴨子到嘴邊竟又飛走了,就一個外商戧住了我。我要是個臺商呢,他們不對我畢恭畢敬的。可惜我連臺灣牽巴蕪的遠坊親戚都沒有,解放前為什麼爸爸不跑到臺灣去,那我不成了臺屬,多榮耀啊。不對,爸爸去了臺灣,又哪來我的,我是六零年才出世的,一定不是我昌俊,是哪個昌臺了,除非蔣介石反攻大陸爸爸又跟著回來了。唉,我已經橫七豎八的胡思亂想了。不過我還能警告自己,別苦悶憂鬱成神經病了,得從積極方面著手。我相信我有高智商和健壯體魄,能適應現代社會。

自我寬慰在心上,頂不了畫餅充飢的作用。畢竟是窮途末路的茫然,比連續一個月加幾個小時的班還苦還累。匆匆出門,毫無目的地在大街小巷穿行。比孩時記憶更窄狹且陳跡斑駁的老街小巷,勾起兒時的理想,爭當英雄模範,誓做紮根派,要去當兵成軍官,甚至編織當作家的憧憬,一切美好的願望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再復反,想想那時多麼幼稚可笑!突然,有男女逗戲躥過來,險些撞著我,其他街坊鄰里在觀看取樂。這一幕讓我忘記一切煩憂,似乎品到了原汁原味的生活,不遠是我家曾住的房管會改造過來的古宅,走近比我現在住的地方還低窪陰森,一眼望過去,死氣沉沉的陰暗。我沒久逗留,不能突然冒出個人來把我當了壞人,緊鄰是個青燕瓦的平房,排檀歪斜,有傾塌的危險,可就是沒倒,屋簷瓦翹起有墜落的危險,我忙縮到一邊去。再瞧過去,有一婆子躬僂在通道的煤爐旁遲滯的挑弄。她的背比過去駝了,但還是有過去的影子。好一會兒,才等到她側過臉來,飽經風霜的臉很似木雕的蒼勁。是她,過去我們親熱地稱呼姑媽,俗語說遠親不如近鄰麼。現在該是馬老***,她不過姓馬,媽媽就讓我們姊妹喊她姑媽了,說她也可憐的,一直低著頭做人。她竟還沒死啊!過去不是說她有特務關係嫌疑嗎,聽媽媽過去神秘兮兮講過,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逃跑了,一說是當八路軍,一說是當國民黨軍去了臺灣,幾十年了無音訊。前幾年有從臺灣來的荊江老鄉帶過口信來,證實她的丈夫去了臺灣,而且還活著。我好奇的過去,喊了馬奶奶。她用呆滯的目光對著我,說,這個哥哥,我怎麼不認識你。我不等她轉過身去,又親熱地喊了聲姑媽,是我,昌俊。她仔細辨認,喚醒自己的記憶,笑意無法人從臉上顯露,只透在目光裡。呵,是俊伢子。她終於認出我,我歡喜的又喊了聲姑媽。她顫顫巍巍地轉過身,說,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又仰著頭,仔細詳端,問:你媽還好嗎,和你們一塊住吧。我說,她要一個人住老屋裡,還好。她問:哪個老屋,怎麼沒見著。我說,我們從這兒搬出,不是在新華后街做了屋嗎。她說,你不要用那麼大勁喊,我聽得到。看我記性,把你們的新屋全忘了。過去在這裡住時,覺得她很高大,現在我站在她面前,反過來顯得很高大。她既然有臺屬,不管真假是我姑媽,那我也有臺屬了。有臺屬就可作臺商招商引資,真是天助我矣!我幾乎要熱忱地摻扶她,她做著硬朗的樣兒,我作罷,順著牆邊的椅子坐下。她見我坐了,也封了爐門,說,你就在我老婆子這兒吃兩口囉。我忙說,不不不。接著說,您怎麼不和強強他們一起去過。她自豪地說,哎,光地板,進去又換鞋子,我住不貫。在這住熟了,一人自在。不過,他們都孝順,柴米油鹽都是他們輪著買來的。我抓緊直入主題,說,前幾年不是說臺灣的荊江同鄉會來人的,他們沒有來看您?一句話戳在她的痛處,轉過身去揩了會眼睛,又轉過來說,來過,我沒有認他們,還有封麼信我也懶得瞧。還真是那麼回事,讓我更加喜出望外,好奇說,就只有信,沒有帶個美元,金箍子的。她冷若冰霜的說,他們提示過,反正我一個字不認。遺憾太遺憾了,這好的美事馬奶奶怎麼能一口否認呢。也許我們無法理解她這生承受的苦楚和心中的憤懣。她緩了半天,說,後來強強他們知道了,都責怪我。說我不盡人情。我不知是誰不盡人情,反正一個字不認。不知後來他們去找過沒。聽著這些,遺憾中又透出一絲的希冀。忙問,強強還在哪個單位。她含含糊糊地說,物資公司吧。還自言自語地說,唉,如今也操不了他們的心。

我環視了這六七十年代遺留的陳舊的居家要起身告辭,忽地老街坊的二憨子路過喊我馬叔,不是兩條鼻溝,一隻斜眼的二憨子,我差點沒認出,終於晃過一念頭:嗯,二憨子。跟著的有一小夥子說,他是二爺了。我不想招惹,哦,哦支吾過去,便說再來看您。今天是路過。還叮囑屋簷的瓦要掉了,注意砸到人。她嘴裡怨言,老天為什麼讓我還活著,真能掉下砸著就好了。不過要砸死,砸個不死不活的更害人。我笑說,不會的,您至少要活百歲以上。到那時讓強強他們給您祝百壽,我們都來拜。她都穿上毛衣外套了,咧嘴笑說,活久了害人啦!我說,我去了。她似乎還要和我說話的,我沒有時間耽擱,得去找強強打聽詳情,要能把那封信弄到手最好,是最有力的臺商證據。事不疑遲,強強大我的,和大哥差不多,找大哥打聽去,他一定知道。

找了幾個回合,最終還是在江城中學找到了大哥。他丟下課本粉筆出教室,在寧靜的走廊上質問似的:你怎麼找到學校來了,我正在上課呢。我問:大哥,你知道強強現在哪個單位吧?見他疑視,我補充,過去同屋的強強。他又質問:問他幹什麼?我便說了作臺商招商引資的想法。他又是硬梆一句:你這樣瞞天過海欺騙,不行的!我還是上課。我懇求的:你告訴我麼。他堅持說,不行!他見我賴著不動,就說,看是不是物資部門。我上課去。說完便往教室去。他這般不情願的態度,我還煩呢,求人的滋味苦澀澀的。本來我個子高他的,因為求他,我在他面前象矮子一截子。我暗暗叮囑自己,忍辱受屈,堅持到底就是勝利,等我辦成紅爐大事,你們都得對我刮目相看。走出學校,下課鈴拉響,校園一下嘰喳熱鬧起來。喧囂立刻把我淹沒,物資部門和物資公司倒象是一回事,一定是物資局的系統。物資局在什麼地方不知道,細想想,是不是過去江邊那裡賣鋼材的地方。這幾年,那排房子早不賣鋼材了,破爛不堪的,加之碼頭一死,沒幾戶人在那裡住了。不如先說給孔道然聽,行就去找強強,不行就算了,免得找到強強也象大哥樣,叫人夠受的。想想大哥的話,我得多個心眼兒。

天空不聲不響的飄起小雨,秋風秋雨愁煞人的。我的感覺有些不妙,空手去找人,誰樂意。還是去換回大哥的兩條煙,摸了摸錢還在兜裡。我顧意走進一定店鋪,瞧見才11點鐘,孔道然還沒有下班,提著煙到他單位不好。這些年,沒有正式上班,手錶壞了也不興了,眼前沒時間多不方便。要有太陽也好,可做個大概。走著走著,雨竟沒了,街邊飄香的餐館陸續有人開始吃飯了。不聽話的眼睛不時瞅人家,也得餓著肚子去找人,不能等他吃了午飯,午睡時去找。午睡找人,沒有好心情,是決沒好結果的。不知不覺地就到市政府了,從大門望去,很安靜的,應該是下班了。我提著黑塑料袋裝的兩條芙蓉王,大方走進,不回頭也不左顧右盼的,恐怕被人攔住似的,徑直到孔道然的一樓。見他的家門開著,又不停步地走去,在門口喊了聲孔局長。接著似乎有女人的聲音:有人喊你。孔道然出廚房:哦,馬師傅。他的目光探照燈似的對菸袋掃了下,忙熱情地說,來。坐坐坐。我將菸袋放在他的茶几上,留了心眼兒。便坐下說,耽誤你一會。他也坐下來,問:你又有麼事?我反問:紅爐的事你們定沒有?他糾正說,不是我們定沒有,是市裡定沒有。應該說總的意向出來了。當幹部的說話為什麼這樣戧著。他又瞟了下菸袋,說你要有個外商合夥就好了。我聽他的口氣有了餘地,便說,我姑父是臺胞,可以作臺商投資。他將信將疑說,投資投資是要拿線的,你姑父願不願意。我忙詆譭:你上次不是說資隨債走,不用出一分錢的。他反詰:你真有個臺商姑父,怎麼從未聽你們弟兄說起。我自然一笑,說,您真會笑話,姑父還有假的。臺胞也不能冒充哇,不信我明天就把他給我姑媽的信拿來。那是證據。他說,我隨便問問。我沒被打住,發揮其潛能演說開來,編了他倆鮮為人知的一夜婚姻。還說,我們兄弟都是那種內向性的,不喜歡張揚。跟您說,我還可向姑父建議把你也拉一股進紅爐,到時候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也有我們紅爐特色了。紅爐經濟與國家市場特色接軌,不愁沒有前途。我看他聽得入神,更具激情地說,你孔局長也算一家兩制,家庭特色經濟了。他抿笑了下,攔了我的話,說,證據就暫時不看了。下午市長辦公室要正式定託,我再作作努力。不成就別怪我了。我興奮說,有你這話,不成也滿足。隨後,起身要走。他說,沒吃飯吧。我說,吃了。兒子要上學,我們吃得早。等我快出門時,他攔住了我,遞上菸袋,儼然說,這是幹什麼!我說,就兩條煙,一個心情。他命令似的:拿去!我們相互推操著。我們接觸幾年了,沒見他這樣堅決過。然而,就當心他這是推辭,這煙是萬萬收回不得的。這是多拒面子的事,比打我耳光罵我娘還受屈的事。沒辦法,我只得接了,等他放鬆警惕,便迅疾甩在他屋裡,迅疾出門,又迅疾拉上門,逃跑似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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