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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蘇培盛了 第二百五十章 防不勝防

作者:四眼娃娃

第二百五十章 防不勝防

康熙四十五年

七月中旬,八爺府

納蘭揆敘被迎進書房,與八阿哥各自見禮後,對坐飲茶。

“齊世武日前已經進京,”納蘭揆敘端起茶碗,颳了刮茶末,“川陝有鄂海坐鎮,倒還平靜,太子那兒也沒什麼動作。”

八阿哥微微抿唇,將茶汁灌在冰上,“鄂海與齊世武相交甚深,想必是齊世武的親信,若不盡然,二哥也不會輕易讓他回京。”

納蘭揆敘聞言,長嘆了一聲,茶蓋在碗沿兒叩出脆響,“這次六部職權変更,太子可是撿了大便宜。聖上怕是還不知道耿鄂與齊世武俱效忠於太子,竟是讓他們接連掌了刑部與兵部。”

“兄長勿須擔心,”八阿哥彎了彎唇角,“齊世武在西北掌軍本來掌的極好,皇阿瑪卻突然冒邊境生變的危險將其調回京城,可見已是有了戒心。朝中事物本就複雜,齊世武但凡有一絲異動,都會讓皇阿瑪忌諱。依我看,這刑部尚書之職,他當不了多久。”

納蘭揆敘略一沉吟,微微點頭,八阿哥抿了口茶後又道,“至於兵部,咱們不是還有蕭永藻在嗎?”

“貝勒爺言之有理,”納蘭揆敘低了低頭,隨即想起什麼似的道,“既是如此,不如臣等推波助瀾一番?之前索額圖與朝中各重臣勾結的證據還在咱們手中呢,若讓皇上知道了耿鄂、齊世武、鄂海等俱是太子的人,必然引起聖上的恐慌,屆時——”

“還不到時候,”八阿哥抿著嘴角,搖了搖頭,“要想一舉擊潰二哥的勢力,就得讓皇阿瑪深深刻刻地察覺到威脅才行。眼下,二哥剛出鹹安宮,行事十分小心,齊世武等人也不敢有大的動作。等再過一陣子,朝中局勢穩定了,託合齊他們有了接下來的打算,皇阿瑪開始感覺自己處處受制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納蘭揆敘點了點頭,隨即微揚眉梢道,“那,雍親王處——眼下,年家已被劃到了雍親王門下,年羹堯更是提了四川巡撫,朝臣中也多有投靠的。若是,雍親王一心扶持太子,對咱們是十分不利啊。”

八阿哥聞言一聲輕笑,放下茶碗道,“四哥可不是個甘做賢王之人,他與二哥也不過是因利而聚,利盡而散罷了……”

納蘭揆敘抿了抿唇角,壓低聲音道,“貝勒爺,可是有什麼打算了?”

吉盛堂

雞血了好幾天的蘇大公公,沒能一舉完成自己的商業帝國,反而很沒出息地在盛夏的酷暑中敗下陣來。

王相卿好笑地看著蘇偉趴在桌上吐舌頭,轉而讓人給他端了碗剛鎮好的酸梅湯來。

“我不喜歡夏天,”蘇偉捧著冰冰的湯碗,呼出口熱氣,“沒有空調,沒有電扇,也沒有沙灘和比基尼……”

王相卿愣了愣,隨即選擇性地忽視掉某人的胡言亂語,“過幾天,史大哥就要回蒙古了,夏天香料不好保存,也不能一直耽擱……”

“哦,那也好,”蘇偉灌了一口酸梅湯,“我打算把生意再鋪開點兒呢,回頭讓史大哥多收些皮料上來,等申文彥下一批——”

“史大哥說,”王相卿打斷蘇偉的話,若有若無地苦笑了一聲道,“讓我跟他一起走,京城這邊讓杜宏留下來。”

“啊?”蘇大公公後知後覺地直起身子,“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王相卿彎了彎唇角,看著蘇偉沒說話,蘇偉才有些窘迫地撓了撓後腦勺,“我忘了,你是山西人。蒙古那邊兒,你們要忙的事兒也很多吧?”

“是啊,”王相卿低下頭,“在蒙古做買賣跟在中原不一樣,很少有固定的城市和市集,我們都是帶著馬隊、駱駝隊馱著貨物進入各個部落交換。我帶的馬隊主要是往科布多去,那邊形勢複雜,策妄阿拉布坦常與邊境發生摩擦。我不回去,其他人是不敢帶貨物過去的。”

“王大哥好厲害,”蘇大公公泛起星星眼,隨即又有些捨不得地道,“那你這一回去,我們是不是很長時間見不著面了。”

王相卿沒有說話,蘇偉有些落寞,垂著腦袋半天不吭聲。

“蘇弟,這是捨不得我?”王相卿歪了歪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蘇偉鼓了鼓腮幫子,直起身子拍拍王相卿的肩膀道,“捨不得啊,從吉盛堂開始籌建,咱們就在一塊兒了。王大哥是最好的生意夥伴,最講義氣的兄弟。”

王相卿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後,也伸手拍拍蘇偉的肩膀道,“蘇弟放心吧,我就去科布多走一趟,保證很快回京。”

七月十八,八爺府

時近傍晚,後院突然傳來一聲驚叫,一個身上滿是血痕的小廝被個婆子推到嘉儀的跟前。

嘉儀連往後面退了幾步,好在被繡香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倒在地。

“烏喇那拉氏,”八福晉昂著頭走進院子,“你是得了幾日寵幸,就不知東南西北了?還是心心念念著孃家,罔顧貝勒爺對你的看顧呢?”

“福晉,”嘉儀徵愣地看了看地上的小廝,又抬頭看了看八福晉,“我只是讓楊武給母親送點兒阿膠,沒有別的心思啊。”

“阿膠?”八福晉一聲冷笑,“你孃家有四嫂這位王妃在,還會缺什麼阿膠?我看你是得了什麼消息,想借著孃家人傳到雍親王耳中去吧?”

“不是的,我沒有,”嘉儀慌亂地搖著頭,“真的只是一些阿膠而已,妾身對貝勒爺是一片真心的,怎麼會——”

“我倒聽說,”八福晉打斷嘉儀的話,面露寒色,“你這些天總在貝勒爺的書房裡伺候,有時候外臣來拜見,都不知告退避諱,你還說你沒動什麼歪念頭?”

“沒有,福晉你誤會了,”嘉儀跪到地上,“妾身從來不敢參合進貝勒爺的正事兒中,有人來的時候,妾身都是一早迴避的,福晉你冤枉我了,我真的沒有——”

“是不是冤枉,你自己心裡最清楚,”八福晉瞪了嘉儀一眼,抬起頭道,“來人啊,給我搜!”

“不能啊,福晉,”繡香慌忙擋到人前,“這是我們格格的房間,怎麼能讓這麼一幫人亂翻呢,福晉——”

“大膽!”八福晉秀眉一豎,衝身旁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婆子上前拉住繡香就是一巴掌,緊接著一幫丫頭小廝就闖進了嘉儀的臥房,將衣飾鞋襪翻得亂七八糟,床上的繡枕錦被也都被扔到了地上。

此時,嘉儀與繡香已經都明白,福晉這次來根本就不是搜查什麼證據的,只是尋個由頭羞辱她而已。

鬧騰了一個多時辰,什麼都沒搜出來,嘉儀已經哭腫了眼睛,繡香的臉頰也高高腫起,八福晉總算是滿意了些,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帶著下人施施然地走了。

凌亂的院落,大開的屋門,過往的奴才都偷偷瞄一眼這對狼狽的主僕,便低著頭跑了。

嘉儀癱坐在地上,半個身子都涼的沒有知覺了,才被人拽著胳膊扶了起來。

“格格,快別傷心了,”毛氏將嘉儀扶到屋內榻上,又吩咐了下人收拾屋子,繡香也被遣下去上藥,“福晉的性子,滿京城都知道,您這麼受寵,她怎麼可能不管不問呢。”

嘉儀抿著唇角,珍珠似的淚滴撲撲簌簌地往下落,“等貝勒爺回來,我要告訴貝勒爺,福晉這樣侮辱我,我總不能一口氣嚥下去!”

“哎喲,”毛氏拉住嘉儀的手,溫聲勸慰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啊。她是福晉,您是格格,您要是和她對著幹,不是自討苦吃嗎?再說,福晉鬧得這樣大,等貝勒爺回來,一準聽說了。您還是穩著性子,別讓貝勒爺以為您也是個咄咄逼人的。”

嘉儀抿了抿唇,略一思忖後點了點頭。

毛氏輕嘆口氣,忙叫人打了水來,伺候嘉儀洗漱。

夜色漸深,貝勒府裡越發沉寂,淨了臉的嘉儀侯在窗口,卻遲遲不見有人前來。毛氏陪在一旁,看著嘉儀越發蒼白的臉色,捏著帕子掩去了嘴角的一絲冷笑。花園的燈籠亮起,有去前院打探消息的小廝,匆匆而來。

“怎麼樣了?”繡香連忙把小廝帶到門口,“貝勒爺還沒回來嗎?”

小廝抬頭看看繡香,躊躇了半晌才輕聲道,“貝勒爺一早就回來了,在福晉院裡用了膳,現在歇下了……”

嘉儀身形一晃,向後栽倒,毛氏眼明手快地匆忙起身扶住,“哎喲,格格,快坐下。”

“小主,”繡香揮退了小廝,給嘉儀倒了碗熱茶,“貝勒爺興許還不知道呢,您要當心身子啊。”

嘉儀緊緊抿著唇角,身子抖動了半晌,才哭出了聲。

“唉,”毛氏坐到嘉儀身旁,輕輕撫著她的背,“您也別想不開,這要是別的事兒,貝勒爺是絕對不會不顧及您的。只是,一牽連到雍親王府——我進府的時間也不長,只聽下人們說,八福晉小產時就是貝勒爺跟雍親王鬥得最激烈時。雍親王有太子幫襯著,咱們貝勒爺吃了很多虧,還曾經被削爵拘禁,關進宗人府大牢呢。這裡面的事兒,一時半會兒真是扯不清。”

嘉儀靠在毛氏的懷裡,流淚的雙眸漸漸露出一絲陰狠。

七月二十,京郊大糧莊

福晉生產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四阿哥讓人在院子裡收拾出了產房,又接了幾位太醫和接生嬤嬤在莊子裡住著。

福晉的身子自打弘暉阿哥去世後就一直不太好,這個孩子懷的也頗為辛苦,到了臨產的前幾天反應更大,吃東西都很困難。

“王爺不用太擔心,”丁芪在書房裡向四阿哥稟報道,“幾位太醫給福晉開了食譜,雖說吃得不多,但總能保存些力氣,生孩子時不會有大礙的。”

“那就好,”四阿哥靠著椅背點了點頭,心下知道也是因著佳暉沒能當上王府長史,讓福晉又生了悶氣,“回頭讓福晉的孃家人進府陪著,有親人在,總能舒坦些。”

“王爺考慮周到,”丁芪行了一禮,俯身告退。

“在莊子裡生產行不行啊?”蘇偉搬了椅子坐到冰山邊兒上,“我總覺得回府裡安穩些。”

四阿哥伸手把蘇偉的椅子往自己旁邊拽了拽,“府裡剛修葺完,味道太重,再說現在也熱,莊子上還能涼快些。朝廷裡,眼下也挺消停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六部都蠻老實的。”

“主子,”正說話間,張保進了屋子,“張廷玉大人求見。”

“還老實呢,來事兒了吧,”蘇偉瞥了四阿哥一眼,迅速把椅子歸位,帶好帽子站到四阿哥身後。

張廷玉進了書房,額鬢滿是汗珠,蘇偉給搬了椅子,又上了碗涼茶。

“多謝蘇公公,”張廷玉向蘇偉點了點頭,把帶來的章折呈給了四阿哥。

“王懿?”四阿哥蹙起眉頭,“他怎麼會突然參奏起託合齊了?”

“微臣也很困惑,”張廷玉深吸了口氣,“不過,這個王懿一向秉公執法,清正廉潔,如今他正任刑部給事中,想必是掌握了託合齊欺罔不法、貪惡殃民的實證。”

“王懿……”蘇偉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瞪大眼睛道,“不是那個王編修吧?”

四阿哥託著下巴點了點頭,“就是他,在張謙宜之後,給爺當老師的。”

張廷玉長嘆了口氣道,“微臣就是聽說了這個,才急忙來向您稟報的。王懿雖說跟王爺來往不深,但到底做過您的老師。這不遠不近的關係,最容易讓人起疑。萬一,太子那邊懷疑是您指使的——”

四阿哥沒有說話,只是神情上冷峻了幾分,蘇大公公突然不覺得熱了,背上涼絲絲的好像盤了一條毒蛇。

“還不只是這樣,”四阿哥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齊世武跟太子的關係不淺,如今他剛剛就任刑部尚書,王懿就參奏了同為太子僚屬的託合齊,齊世武肯定咽不下這口氣。以後王懿的日子不會好過了,但他又到底是我的老師……”

“王爺,依王懿大人的性情,當是不會投靠八貝勒的。畢竟他對您都十分避諱,顯然是不想捲進皇子之爭中的,這一次應當是被人利用了,”張廷玉沉下嗓音道。

四阿哥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王懿的品行我是瞭解的,所以我才更加擔心。若是齊世武阻撓他彈劾託合齊,怕是會讓他更加懷疑,如果再被他查出了齊世武、託合齊與太子的關係,這局面就更難扭轉了。”

“王爺,王懿的奏摺內閣應該已經遞上去了,”張廷玉蹙著眉頭,沉下嗓音道,“太子那邊,要早做準備才好啊。”

隔天,步軍統領託合齊被刑部給事中參欺罔不法、貪惡殃民等款已是舉朝皆知。早朝上,康熙爺倒沒有其他顏色,只是把奏摺發給了託合齊,讓其明白回奏,並囑刑部調查此事。

毓慶宮

書房裡,太子一人坐在棋盤旁,侍衛統領衛敏俯身行禮後稟報道,“殿下,雍親王去永和宮看過德妃娘娘後就出宮了,並沒有往毓慶宮來的意思。”

“老四一向聰明,”太子往棋盤上落了一枚黑子,“他的老師參奏託合齊,跟本殿有什麼關係。這皇宮裡,都是皇阿瑪的眼睛,一言一行都不能錯了半分。”

“可是,”衛敏皺了皺眉,“王懿跟雍親王的關係實在讓人懷疑,年羹堯如今升任四川巡撫,十三阿哥也從行宮回了京城,雍親王若是有了不臣之心,殿下可是十分危險啊。”

太子捏著白子半晌沒有動,末了輕嘆口氣道,“王懿是胤禛的老師,我不信胤禛會讓自己的恩師捲進這進退兩難的地步裡。你派人通知齊世武,不可太過為難王懿,皇阿瑪那兒暫時沒有處置託合齊的意頭,讓他不要一時衝動,反而壞事。”

“是,”衛敏俯身領命,躬身而去。

衛敏走了半晌,太子才又下了一子,看著未變半分的死局,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初子!”

一個臉生的小太監捧著涼茶,聞聲而入,微胖的臉上帶了些細密的汗。

“你倒懂事,”太子輕聲一笑,端過涼茶抿了兩口,“看你熱的,回去換身衣服,吃點兒涼的再過來伺候!”

“奴,奴才不熱,”小初子捏著袖子擦了擦滿臉的汗,“奴才伺候殿下。”

太子彎了彎唇角,不再多說,轉而緩步走到窗前,看著豔陽高照的晴天,長長地吐了口氣。

入夜,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避過長街巡邏的侍衛,由旁門進了八爺府的後院。

嘉儀的小院中亮著一點燭光,侍女繡香拎著個包的嚴嚴實實的籃子走進堂屋,“小主,”繡香皺著鼻子,儘量將籃子拎的離自己遠了些。

嘉儀瞥了一眼繡香,目光森冷,“怕什麼,西城的疫病不都控制住了嗎,根本就不是天花”。

“是,”繡香抿了抿唇,依然不敢湊得太近。

“行了,拿下去吧,”嘉儀向後靠到軟墊上,“怎麼處理不用我多說了吧。”

“是,奴婢這就去,”繡香福了福身,拎著籃子趁著夜色出了府。

七月二十五,京郊大糧莊

福晉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福晉的長嫂烏雅氏與二嫂富察氏都被接進了莊子。

接生嬤嬤給福晉檢查了身子後,放輕了聲音道,“王妃不要太過憂慮,孩子的胎音很正常,只是日子還沒到罷了。這幾日,王妃儘量少走動,吃些清淡養氣的食物,肯定是沒有大礙的。”

“我知道了,多謝嬤嬤,”福晉靠在軟榻上,讓詩瑤給了賞,送接生嬤嬤出去。

富察氏上前給福晉掖了掖毯子,柔聲安慰道,“你已經是第二次了,生產時肯定順當,不要害怕,咱們到時都在產房陪著你。”

福晉與富察氏的關係更加親近些,是以微笑著點了點頭。

烏雅氏見狀抿了抿唇沒說話,轉頭望向門外,見自己的侍女拎了食盒來,忙起身道,“對了,家裡給你送了紅棗白糖糕來,是咱們家老廚子做的,我讓人給你熱了,你就著小米粥吃上兩塊可好?”

“恩,我正想著呢,”福晉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烏雅氏接過食盒,將糕點擺在軟榻的炕桌上,福晉端起粥碗,突然一陣噁心。

“哎呀,快拿走,”富察氏把糕點端到一旁,給福晉輕輕拍拍背,“這糕點太膩了,姑奶奶怕是吃不了。”

正說著,詩瑤邁進屋門,向福晉福了福身,“主子,王爺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