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春山喧>第118章我控制不了

春山喧 第118章我控制不了

作者:彼呦

溫晚凝腦子都快不會轉了。

  她思前想後半天,小心拋出一個很離譜,但又很凌野的猜測,「……人工呼吸也算?」

  「不算嗎?」

  凌野垂著眼,拿起湯勺將沾底的餛飩鏟起,藉此掩飾自己波動的情緒。

  他想看起來更可靠成熟,不喜歡被她當做沒長大的小孩。

  但這句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挺幼稚的,圓都圓不回來。

  「哇哦,」溫晚凝單手捂嘴,水眸緩慢眨了好幾下,「我那時候人都快沒了,你還在偷偷想別的。」

  「不是,」凌野迅速撇脣,耳廓還紅著,「我當時什麼都沒想。」

  溫晚凝是真的有點驚到了。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分明就像在暗示著什麼。

  關於那段冰天雪地裡的記憶,關於凌野救她前後的所思所想。

  以及他到底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將對她的感覺單拎出來,劃歸入不屬於感激和雛鳥情結以外的混沌區間。

  可他那時候纔多大啊……

  饒是溫晚凝最近看了再多「真愛無關年齡」的雞湯,再怎麼自詡做事不後悔,她的人生不需要硬套旁人的模板,也在這個瞬間產生了強烈的負罪感。

  她捧著杯子從門邊移動到竈臺旁,擋一擋自己心虛的臉。

  凌野沒去看她,抿了抿脣,「把你帶上岸的時候,一直怕你有點什麼事,沒工夫去想別的。」

  溫晚凝有點慶幸,「當時沒想,後來纔想的?」

  凌野不說話,只從喉腔深處擠出一聲很低的「嗯」。

  到底這個「後來」是怎麼個「後來」,到底成沒成年,她現在罪惡感已經爆炸了,完全不想再去追究。

  只是看著他那張在小廚房燈光下乾淨又英俊的臉,溫晚凝就從心底裡湧上來一陣難以言說的喟嘆和歉疚:

  誰能在隨手扔出一根骨頭的時候,就猜得到小狗會從多遠跑來,追著你去多遠的以後呢。

  她也不能。

  等到凌野躬身從櫃子裡拿出碗,將煮好的餛飩盛出來時,溫晚凝還靠在他身邊,保持著原來的神情看他。

  直看得凌野喉嚨口發緊,有些無措地看她,「怎麼了?」

  「沒怎麼,」溫晚凝搖一搖頭,突然抬高起一隻手,揉了把他的耳朵,「怎麼一直都這麼紅,發燒了?」

  「我發沒發燒,你摸不出來。」

  溫晚凝被他莫名閃了一下,還挺不習慣的,「不讓我碰就直說。」

  她都沒意識到,自己說這句話的語氣有多像撒嬌,聽得凌野喉結滾了好幾次,才重新開口,「想摸就摸,隨你摸。」

  「但你一碰我就發燙。」

  凌野看著她,「我控制不了。」

  -

  在溫晚凝面前他無法承認。

  但這項惡劣生理機制的形成時間,甚至比他自己願意承認的都要早。

  落水救她上來時,周遭亂成一團,而他的世界裡依然一片寂靜。

  他被溫晚凝摟得太緊了,不敢動也動不了,看不了別人的臉,就「聽」不見別人在議論什麼,所有的舉動都是救人的本能。

  凌野沒想太多,也沒把自己當做任何大新聞的主角,全程對組裡的風言風語一無所知。

  剛從醫院回來的那天,道具組裡沒活幹,他就支了張小桌子在帳篷裡繼續寫作業。

  結果半頁單詞還沒抄完,就被組裡幾個同樣無聊的男生團團圍住——

  麥禮文這種有名大導演的組,向來人員龐雜,等級關係嚴明。

  他們這些小工級別的場務,平常就是和羣演們打打交道,那些星光熠熠的男女主角們,別說能說上話,遠遠見上一面都是偶然。

  終於見到傳聞中的幸運兒本人,一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獵奇又揶揄,覺得凌野年紀輕輕,自己大幾歲就高人一等,問的問題也越來越不著調。

  從是不是真做了人工呼吸,一直問到大明星親起來是什麼感覺,在水底下有沒有趁機偷摸兩把,溫晚凝身上軟不軟,香不香……

  凌野聽不見。

  但身邊擠來的面龐紅亮興奮。

  無人在意她是從怎樣危險的境遇中僥倖撿回了一條命,只是滿臉寫滿了對事故女主角的窺探與想像,神色狂熱。

  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恥意糾纏著,如巨浪湧向大腦,他臉紅了又白,連攥起的指節都在隱隱作痛。

  只因為不想給溫晚凝添麻煩,拼命忍了又忍,才把那股失控邊緣的暴力衝動壓下去,最終一句話都沒說。

  凌野當時在劇組的形象就這樣。

  純純基因彩票的一張縣城白月光男高臉,骨子裡又悶又拽,問名字都不回答,誰都不愛搭理。

  一羣人從他嘴裡撬不來想聽的下三路八卦,自討沒趣走了。

  誰都覺得他是假正經,可只有凌野自己才知道。

  在這之後的幾個晚上,他居然真的開始失眠。

  越覺得他們狂妄不知廉恥,越在潛意識深處恐懼自己也是同樣的人,時間久了,竟然真的開始在夢裡夢見那一片湖。

  只不過,這次不是冷的。

  冬雪消融,春山回暖。

  湖水是柔滑的綠,擁在他脖頸上的手是溫軟的白魚,連那些慌亂間拂過他臉頰的長髮都變了味,變成了一種水草般滑膩而潮潤的撫觸。

  凌野煩躁而懊惱。

  因為自己無法自控地夢見她,因為月亮偶爾分給他一絲光亮,就開始妄想一個此生都永遠無法接近的人。

  他甚至沒辦法坦然接受對方送給他的那雙鞋。

  那陣突然湧起的絕望和自卑足以將他淹沒,他完全不敢去回憶,溫晚凝在把那雙鞋子遞過來時,無意間擦過他手背的溫暖指腹。

  光是控制住在她面前的平靜,就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怎麼可能再有別的理智,去將自己喚醒:

  那怎麼可能算是個吻。

  當然不算。

  可遠遠望著她久了,他有時竟也會生出幾分妄念——

  想靠他身上那種亡命徒的天分賭一把,想離開這裡,想去離她更近的地方。

  再做一次這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