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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喧 第160章七月初七

作者:彼呦

他又發來一張圖。

  手機屏保,看時間還是兩秒前剛截的,新鮮冒著熱乎氣——

  是她上週隨手發去的訂票行程單,航班號起降時間都在上面。

  溫晚凝捧著手機坐在原地,怔了片刻。

  不管是第幾次,還是會被他談起戀愛來的沉浸程度震撼到,【剛換的?】

  凌野:【你發完就換了。】

  【做夢都在等你。】

  溫晚凝心都化成一灘糖水,恨不得現在就搓搓他英俊的小臉蛋,【姐姐馬上到了。】

  【我看倫敦天氣預報今晚有雨,還不小,你等我快到再出門,別淋到。】

  凌野回:【嗯。】

  【給你打傘,我們一起回家。】

  -

  這趟出差,預計待到秋天,是溫晚凝在海外停留時間最長的一次。

  除了衣服這樣的必需品之外,還帶了不少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沒刻意歸納,哪個箱子有空就塞在哪兒。

  還是在包裡掏口紅補妝時才發現,她竟然把那部六年前用的舊手機也捎上了。

  電話卡從拆下來,位置就沒動過,還在隨身的首飾盒裡插著。

  當年換號是出於無奈,心態也還年輕,被無良媒體和邵的團隊煩透了,也怕了,拉黑了一大圈都沒敢再開過機。

  可時過境遷,那羣人早就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她看淡後也終於開始好奇。

  這些年裡,有沒有不知道她換號的朋友,曾經試圖找過她。

  而凌野所謂的「聯繫過,但沒有很多次」,究竟又是多少。

  溫晚凝好奇心懸得越來越高。

  心裡打了會鼓,還是忍不住彈開小盒子的鎖扣,把那片薄薄的時空穿梭機取出,深吸一口氣,塞回卡槽。

  因為之前進過水的緣故,按下開機鍵後,屏幕隔了好一會才亮起。

  運營商的問候消息彈出。

  下一秒,無數的未讀消息提示湧來。

  如同向上拋灑的碎紙,根本看不清上面寫的字,只以一種讓她眼花繚亂的速度,片刻不停地向上翻卷。

  商務艙的登機提示音就在這時響起。

  這麼多的消息,不必細想,只會是幾年來堆積成山的推銷廣告。

  溫晚凝定了定神,準備等起飛後邊刪邊看,就沒立刻解鎖,往包的深處塞了塞。

  從登機連廊到座位走了多久,包裡的舊手機就震了多久。

  連續不斷的嗡鳴,貼著皮肉和肩胛骨傳來,讓她莫名焦灼。

  直到飛機開始滑行,信號隨著離基站越來越遠漸弱,那種中毒般的震動頻率才安穩下來,直至止息。

  起飛的失重感過後,飛機進入平穩運行,溫晚凝把手機翻出來。

  簡訊右上方的紅點裡,數字已經誇張到令人咋舌。

  她拇指懸空著,就那麼最後半釐米的距離,遲遲沒落下。

  心裡莫名空了一下。

  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忘了一件多重要的事——

  六年不用的廢棄號。

  就算原本還剩下不少餘額,也有大概率早就因為欠費而停機,甚至被銷號。

  而無可置疑的事實,已經擺在她面前:

  有人遠遠比她更害怕這個號碼消失。

  至於這個人是誰,她隱隱有種預感,本來還覺得荒謬,可如今越來越多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只待她現在去驗證。

  溫晚凝抿了抿脣,點開簡訊。

  按未讀消息數量排列。

  儘管做了心理準備,當親眼看見「凌野」這兩個字出現在第一行時,她還是呆住。

  大片的消息,幾乎滑不到頂。

  溫晚凝幾乎是機械性地撥動著手指,不知道過了多久,才來到最上方。

  她順著第一條開始,一句一句地往下讀。整顆心被勒緊,又沉沉墜下。

  從六年前,

  凌野剛到歐洲不久的那個夏天。

  08-040:00

  【姐姐,生日快樂。】

  【小時候家裡一直過農曆生日,後來知道你出生那天是八月二十號,我去查過,是那年的七夕。】

  【祝你平安、開心,一切順利。】

  ……

  08-070:00

  【姐姐,今年也生日快樂。】

  【不太能拿得出手的好消息,年初下大雪時,我拿到了北歐巡迴賽芬蘭站的冠軍。】

  【祝你平平安安,一切順利。】

  ……

  08-250:00

  【今年是閏年,七月初七來得晚。生日快樂,姐姐,祝你每年都圓滿。】

  【看見你的手機號停機了,聯繫不上你,未經允許充了話費,對不起。】

  【上個月巡迴賽連勝後,收到了去F1做試車手的邀請,我會盡全力留在圍場,請相信我。】

  ……

  05-2403:34

  【姐姐,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今天我在哈斯替補出道了,賽車服裡戴了你送我的手串,上了領獎臺,謝謝你。】

  【之前領隊問我想用什麼車號,我選了你的生日,我永遠感激這一天,我會為你永遠向前。】

  ……

  08-28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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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生日快樂。祝你一切都好。】

  ……

  03-0922:18

  【賽前圍欄上有你的廣告,熱身時停下來看了好久,和我的影子拍了合影。】

  【姐姐,我在沙特站贏了。】

  【大興安嶺的牧場會給自家牧羊犬的單邊耳朵打標,上面有主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我好像終於配得上你送我的耳釘了。】

  【我會一直戴著它,直到回到你身邊。】

  【我好想你。】

  ……

  07-1014:12

  【今天我回申城了,姐姐搬走了嗎?】

  【從下賽季開始我會轉隊到梅奔,給我一年,我會把房子買回來。】

  【別擔心。】

  ……

  08-220:00

  【姐姐,生日快樂。】

  【上個周我們見了一面,你來倫敦電影節參加路演,我在後排看了你一晚,散場時猶豫了好久,還是沒敢去跟你說話。】

  【倫敦今晚下大雨了,別感冒。】

  ……

  再往下,消息拉不到底。

  六年裡,他給她發了兩千多條簡訊。

  沒有一句越界,沒有一句喜歡,更沒有一句索求。

  可溫晚凝卻定定地坐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一種綿長的悶痛從胃裡升起,橫亙著在喉嚨口,讓她連呼吸都忘了。

  仔細看時間分佈。

  在她的話費餘額還未耗盡,沒有停機的前兩年,凌野的消息很剋制。

  怕打擾她,也因為從未收到過她的回覆,確信了自己是那個「打擾」。

  只在特別的日子才會來說兩句話,乖得有些拘謹。

  而後來,也許是發送失敗的紅色感嘆號,讓他終於明白。

  無論他說什麼,都無法再通過這條光纜傳達給想見的人,他反而像是掙脫了什麼枷鎖,消息再未有一天斷過。

  臨別時的機場,他猶豫了太久才問出的那句「能不能打電話,不會太頻繁」,也遵循了諾言,只在通話記錄中留下了一條淺到快褪色的痕跡——

  這麼多年,他只給她打過一通電話。

  在兩年前的七月十號。

  對照著簡訊裡的日子,恰好是他去老房子找她的那個下午。

  帶著二十歲的迫不及待,和滿腔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