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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喧 第90章毫無保留的真心

作者:彼呦

今天的聚餐本質是工作,主要任務十分明確。

  一頓飯從頭到尾快門聲不斷,攢下了足夠所有人不重樣發上幾次的素材,這才宣告結束。

  人潮逐漸散去。

  幾位主要導演和編導也在,散場時特地過來他們這邊,一副小粉絲的架勢,湊過去和凌野何塞兩人拍合影。

  溫晚凝起身收拾好包,和其他幾位嘉賓道了別,步子越來越慢,最後停在了大廳的酒廊。

  戚酒酒悄悄問她,「你有別的安排沒有,應該不需要我送你下去吧?」

  好友一雙貓眼晶亮閃爍,瞄的方向正是凌野的方向。

  每個字都沒帶對方名字,但意圖明確,神色中促狹和鼓勵交織。

  溫晚凝耳朵又開始發熱,偏偏她又真的有事要找凌野,只能順著對方的好意張口,「不用,我還要再等會。」

  戚酒酒捂嘴輕笑,一邊圍披肩一邊比了個ok的手勢,拽上旁邊的魏應淮離開,很好心地為她清場。

  最後回頭的一瞬,無聲向她做口型,「刮、目、相、看。」

  溫晚凝飛快擺兩下手,催她趕緊走。

  餐廳開在浦江岸一幢著名建築的頂層。

  前廳燈光昏暗柔和,金屬設計的迴廊兼具現代感和雅緻,將食客們的隱私保護得恰到好處。

  導演們先下去,本來剩她和凌野何塞三個人在等,未料電梯按鈕都還沒按,何塞轉眼就背起包溜了,說是有個電話要接,徑直回了餐廳露臺。

  凌野倒是神色自若,側過頭來問她,「姐姐等我有事嗎?」

  溫晚凝穩住表情,「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之前錄節目時候沒給你的生日禮物。」

  「我今天把它帶來了,剛剛人太多,一直沒找到機會。」

  「好。」凌野安靜地斂眸,看她翻包。

  溫晚凝今天背的包很有她一貫的風格,認真搭配過的春節限定玩偶掛墜,偏大的尺碼,輕鬆隨意,和她身上過於女性化的氣質對衝了一下,顯出幾分少女般的純真。

  從包裡翻出的是一個絨布袋,上面繡著某座江南大寺的名字。

  凌野接過去,打開上面的細繩,翻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玄學手串和護身符。

  這些東西都是溫晚凝親自挑的,但體型差作祟,在她手裡顯得莊重的大小,放在對方掌心意外的迷你,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特別是,凌野還出其不意地伸手摸了摸。

  溫晚凝輕咳了一聲,開口解釋,「我見過你車隊直播戴的那條手串,時間那麼久,可能已經不靈了。」

  「前段時間我託朋友在全國各地的寺廟收集了這些,都是新的,這個賽季可以換上,希望能陪你實現願望,拿到賽季總冠軍。」

  凌野很認真地道了聲謝。

  他把東西放回袋中,就這麼捏在手心,頓了頓才問,「你看過我們隊的直播?」

  「也不算看過……」

  溫晚凝糾結了好一會,在美化和坦白之間選擇了後者,「我工作室前段時間出的那篇稿子,小助理為了找同款扒了好多你之前的物料,這也是當初的發現之一……對不起啊。」

  電梯廳的頂光之下,凌野斂下薄薄的眼皮看她,睫毛濃長漆黑。

  溫晚凝半晌沒等到他的回應,抬頭和他對視的一瞬,被那種無限接近於受傷的情緒刺到,連忙解釋,「但我知道,那個手串不是同款,是我給你的。」

  凌野平靜地嗯了聲,神色未變。

  溫晚凝觀察著他的表情,轉移話題,「扯遠了,其實我——」

  其實她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該送他什麼生日禮物,最後才選了這個。

  她是準備這麼收尾的。

  可凌野完全沒給她這個臺階下,很慢地重複著她說過的話,「這是發現之一,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什麼。

  溫晚凝快要維持不住體面的表情。

  也許是阮佳的帖子情緒煽動太到位,也許是因為她本身就心裡有鬼。

  一時間,在那則熱搜詞條裡看過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電影節什麼的還好,可像枕邊的香水這種字眼,她要如何提起?

  幸好,電梯終於等來了。

  溫晚凝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裝作自然地回頭,特地找了一下號稱去接電話的何塞。

  很可惜。

  小老外像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凌野已經在電梯內側站好,單側手臂垂下,按住開門按鈕,「姐姐?」

  他今晚沒喝酒,話音平靜溫和,耐心十足。

  但溫晚凝就是聽出了些催促的意思,連忙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電梯裡環境更為封閉,只有很輕的下行音樂聲。

  剛才的話題還沒人接應,溫晚凝沒說話,身側的凌野也跟著安靜了會。

  等到還剩最後十幾層時,他突然很輕地啟脣,臉也像是轉向了她的方向,「其他的那些,也都不是巧合。」

  他的話直白到了極致,衝擊力十足。

  溫晚凝的肩膀開始變得僵硬,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逼仄的空間裡,身邊男人的存在感被放大到了極致,閉上眼睛都難以忽視。

  溫晚凝不用抬頭,已經能感覺到灑落在她頰側的目光。

  安靜而專注,但又矛盾地滾燙,混著些什麼越來越不加掩飾的東西。

  覺察到了她的退縮,凌野又道,「如果我這樣說,你會覺得厭惡嗎?」

  溫晚凝條件反射般地搖頭,又在反應過來之後,滯在原地。

  電梯還有最後三層。

  凌野離她更近了。

  透過他外套上早已幹透的雪水,她像是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味,乾淨好聞,與六年前的記憶嚴絲合縫。

  只是現在的凌野早已不再是那個單薄的少年人,身形高大威逼,轉身面向她時,幾乎將她整個人浸在他的影子裡。

  短促而漫長的安靜之後。

  他突然叫她,「姐姐。」

  這個稱呼今晚出現的次數格外多。

  重疊的兩個音節,像是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在她喉間拴了根細絲,不斷拉緊。

  溫晚凝心頭顫了顫,聽見凌野重新開口,清冽的聲音竟有些啞,「我對你……」

  她瞳孔驟縮,無意識地張脣。

  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她能猜得到。

  可那些擱置數天的權衡依然梗在原地,像是一根刺悄悄長進肉裡,不去動的時候還好,一碰就會激起一陣難以忽視的癢痛。

  少年人的感情赤誠也沉重。

  從過去到現在,雖然性質發生了改變,但她都能確認,自己喜歡凌野在身邊的感覺。

  只是毫無自信,這樣淺薄的心動能不能和對方平等——

  況且從最自私的角度來思考,如果只是想把他留在身邊,那無論是拒絕他的喜歡,還是經營一段不知能維持多久的愛情,都不如眼前的灰色地帶更長久。

  她好像已經過了那個頭腦發熱、不管不顧的年紀,做什麼事情都要以自己為中心,經過一番傲慢的精打細算。

  毫無保留的真心,是比寶石還貴重的東西。

  她無法以這樣的自己面對凌野。

  所以軟弱地想要逃避。

  「你們新賽季這週末就要開始了吧。」溫晚凝胸口起伏,匆匆打斷他的話。

  「都準備好了嗎,」她竭力繃平聲線,讓自己聽起來無懈可擊,「什麼時候飛過去備賽?」

  她沒抬頭,並不知道現在的凌野是什麼樣的神情,但頭頂落下的聲音更加喑啞,像是溼漉漉的融化的雪。

  彷彿退回到了初遇的時候。

  「我從……」

  電梯到達一層,轎廂門在叮聲中開啟。

  「抱歉,經紀人在催,我先走了。」

  溫晚凝心臟跳到胸腔都在痛,步伐凌亂,不顧剛好沒多久的腳傷,匆忙奔向旋轉門外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