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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清 第五十章 你是誰 我是誰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五十章 你是誰 我是誰

第五十章 你是誰 我是誰

江寧督署的簽押房內,徐系的基本人馬濟濟一堂。除了詹天佑還是老脾氣,整天風裡來,雨裡去,只是在野地裡頭打轉。其他人從徐一凡戈什哈傳令口氣當中都知道了這次會議的重要性,不管手頭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都擱下趕了過來。

其實大家心裡面多少也有些數,徐一凡此去上海,就是要謀求和列強的諒解。一旦和列強談完,再不有所大動作,徹底底定北方,那才是有鬼了。他一趕回來就召集大家夥兒,難道此次上海之行,有了最理想的結果,或者是,出現了最為不利的結果?

每個人在趕來途中,都揣著一顆忐忑的心。現在他們這些嫡系,命運都跟徐一凡捆在一起,是從龍的開國元勳,還是亂臣賊子,可都是在徐一凡大業成敗之機上頭!

可是大家夥兒急匆匆的趕過來,簽押房裡頭,只有先後來的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偷偷兒和伺候的戈什哈動問一句,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得到的答覆就是大帥他老人家去後宅滅火去了。大家夥兒忍不住就是失笑,一直繃著的心思頓時就放了下來。

徐一凡表面散漫荒唐,其實是一個極其知道輕重緩急的人。當初不管是大清還是西洋東洋鬼子,把他當作二百五的傢伙全部都倒了大黴。現在他居然有心思先去後宅滅火,說明事情雖然重大,但是主動權還在他徐一凡手上!

大家分散落座,自然有清茶和咖啡奉上,等到張佩綸一頭細密的汗珠趕過來,還沒等他告罪,唐紹儀就將他一拉:“幼樵,大帥召集議事,你先給咱們透個底,此去上海,和洋鬼子談得怎麼樣了?萬一咱們大舉北上,洋鬼子的態度如何?還有,大帥答應了要把至少長江以南的海關收入拿回來,有眉目沒有?”

張佩綸掃視了一圈室簽押房裡頭的人,李雲縱不動聲色,坐在那兒如同一尊雕塑,楚萬里笑眯眯的靠在沙發裡頭,盛宣懷畢竟是後來投靠的,徐一凡對他沒什麼區別,但是他們這些手下私底下相處,盛宣懷自己還拿捏著分寸,也有一分矜持。不像唐紹儀,自詡他是從於徐一凡微時,表現得自然比其他人熱切得多。

張佩綸笑笑:“什麼也沒談出來,洋鬼子拿大,大帥倒也無可無不可。兄弟慚愧,這些事情上面,自覺比起大帥差了十萬八千里。上海舟中一談,竟然什麼結果也沒有。好自然說不上,但是一個壞字兒,似乎也安不到大帥這次上海之行的頭上……”

唐紹儀只是皺眉,徐一凡行前大家寄託瞭如此巨大希望的對列強會談,竟然什麼結果也沒有!在他身邊坐著的盛宣懷卻是老洋務,他眼中光芒一閃,低聲道:“幼樵,大帥和洋鬼子談判,是在舟中?”

張佩綸微笑頷首。

盛宣懷以手加額:“我們就不用揣測心思了,大帥事業,一百個人看來,九十九個要以為是要上門去求洋鬼子的,無以出賣利權,不足以收買貪得無厭之西洋列強!你瞧瞧現在北京城那些主管交涉的列位,已經對著洋鬼子開了什麼條件!但是這次洋鬼子在如此條件下,居然還肯離開租界,趕赴舟中,聽大帥說一席話!雖然不知道大帥掌握著什麼,由此可見大帥事業,必有有用於西洋列強處!列國交往,天下紛攘,無非就是利益所在。此時對洋交涉之根本,根本一定,其他細微末節,就不用說了!”

盛宣懷跟著李鴻章垂數十年,一直是洋務和交涉的老手。他倒是一語中的!

張佩綸點點頭:“杏蓀,你的見識超過學生我啊……兄弟來得遲一些,是因為要安頓大帥邀請來的客人,英國首相特使,這位已經被大帥邀請到江寧城來了……練兵籌餉,國戰大敵,一舉摧之,此等名帥事業,我等自然對於大帥瞠乎其後。這對外交涉,天下展布,大帥胸中丘壑,也非我等所及,各位,老老實實做事吧。至少現在,咱們只有跟隨著大帥的份兒!”

盛宣懷只是滿臉佩服神色的不住搖頭,唐紹儀還有點疑疑惑惑的,也坐了下來。他雖然聰明能幹,但是畢竟不像盛宣懷和張佩綸那樣曾經身居高位,知道內情。對大局上面也較有概念。這上頭的見識,是比不過這兩個人的。他心裡頭除了疑惑,還有一點緊張,最後也只是在心裡苦笑搖頭:“踏踏實實幫大帥把庶政料理好了就成了,不是自己擅長的事情,何必非要插一腳,自曝其短?江寧的庶政才上軌道,接著看來舉國而歸也就是不遠的事情,手頭事情幾十年都做不完,何必非要去爭?”

幾個文臣在那頭會心,楚萬里也悄悄站起來,把李雲縱一拉。李雲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瞧見楚萬里朝他一努嘴。他也就不動聲色的站起來,隨著楚萬里輕輕走出去。唐紹儀他們也見著了,但是絕不會跟出去湊這個熱鬧。禁衛軍和民政兩個系統,徐一凡所有佈置,就是要他們涇渭分明,他們也不會腦子壞掉,非要去禁衛軍裡頭插一腳,這可是大幹人忌的事兒。他們三個就當沒看見,還在那裡低聲談笑不相干的事情。

“大帥還要多久?”

“小道消息,兄弟可不包準不準啊,大帥現在已經進了那位格格的院子,據說有點功夫了,還沒出來。”

“……嗨,這位格格,將來不知道是不是安撫滿人的先聲……不過我瞧著,大帥其實應該是不大在意滿人將來地位的意思。為什麼還非要養這麼一個外宅?真是非常人行事,必有非常之意呢……”

“……那李家小姐又如何料理?難道將來東宮西宮?母儀天下地位,可也是國本之一呢……”

“大帥如此人物,就算借用了外戚的力量,走到現在,誰還看不明白大帥此等事業,全是他一手拼來的?李家也不是笨人,不會在這個上面出頭的。不過我瞧著,大帥在這個上頭,倒不是有什麼深心,似乎純粹就是有點兒那個……懼內……”

三個人對望一眼,都是微笑。中國有個傳統,最上位的那個人,私事也就是國事。文臣士大夫既然是要治國平天下的,議論上位者的私事,也不算一堆中年怪叔叔在那兒八卦,反而是很正當的行為。不過徐一凡要是聽到了,估計得惱羞成怒:“你那隻眼睛瞧見老子懼內了!我這叫疼愛她們!你們這幫老古董不懂!”

裡頭人在八卦徐一凡的家事,外面楚萬里將李雲縱拉到了走廊上面,衛兵戈什哈瞧見兩位大將,趕緊立正行禮,李雲縱一絲不苟的回禮,楚萬里卻笑著擺手趕他走遠點兒:“去去去,老子說話,別聽牆根!”

瞧著衛兵移開一段距離,楚萬里從胸前衣兜掏出兩根雪茄,遞給李雲縱一根兒:“古巴貨,孔茨老頭子那裡順來的,據說是古巴女孩子在大腿上面搓出來的,香得邪門兒,來一根?”

李雲縱將軍帽摘下來夾在擱胳膊下面,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嫌騷?”

“你就是沒趣兒……”楚萬里咂巴一下嘴,自己絞了雪茄尾巴,再掏出洋火烤烤另一頭,叼在嘴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噴出青灰色香氣馥郁的煙霧,眼神向遠處望去。

督署府內,安安靜靜。

“……大帥是想讓北方大亂了啊……血色,濃重得很呢。”

李雲縱的目光冷電一般的掃了過來。

楚萬里只是苦笑:“你心思只在帶兵練兵上面,我好歹掛著禁衛軍參謀本部總參謀長的銜頭,情報不看也得看。最近也看了點兒列強方面的東西,再從孔茨嘴巴里面掏一點出來………大帥這次和英國鬼子,什麼都沒談定,這是正常。”

“……我沒興趣知道。”

“你得知道。”楚萬里一把就拉住了想掉頭回去的李雲縱。

“……歐洲幾乎變成了一個火藥桶,孔茨老頭子所屬的德意志崛起,已經打亂了英國鬼子劃定的世界秩序。我瞧著白鬼子他們欺負咱們黃人黑人沒趣了,憋著勁自己打一場,瞧瞧誰才是這個世界老大。大帥利用的就是這一點,德意志最怕的就是兩線作戰,現在俄國給他們攛掇得一頭扎向東方,和英國人找沒趣兒,他們後路安定了,可以專心搞海軍,專心向西,壓制法國。英國人是什麼德行?白鬼子裡頭,就屬他們鬼精鬼精的,粘上毛就是猴兒……得把俄國人趕回去啊,趕回去,孔茨老頭子的祖國屁股後頭就冒火苗了。趕回去靠的是誰?英國人在亞洲沒多少兵,有兵也在印度呢,就是夠不著,也犯不著和俄國真開兵,以後拉攏他們打德國人不好開口。就指望咱們東亞能有點力量了,限制他們在這裡擴張……”

李雲縱只是將目光轉向遠方:“這和大帥事業有什麼關係?”

“……你就裝鐵血吧,你小子,能比我笨?咱們上鋪下鋪睡那麼久了。現在東亞,日本鬼子給大帥打垮,滿人瞧著怎麼也扶不上牆。不指望大帥,還能指望誰?要不那個雞巴首相特使能巴巴的趕過來?和大帥這次談不出什麼結果,我早就猜到。大帥是心裡有數,知道英國鬼子最後還得靠上來,所以不急,表明態度就成。英國鬼子呢,也拿大,反正現在還沒到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候,所以可以先觀察,先看看,好最後攫取最大的利益。兩邊兒別看都沒咬死話出來,這心思可都動得飛快呢!”

李雲縱的聲音還是又冷淡又平板,頭仍然也沒回過來:“這和我等聽命行事的軍人,又有什麼關係?”

楚萬里的聲音放大:“怎麼沒有關係!大帥此次召集我們議事,無非就是大帥下定了決心,再不維持現在這個局面了,他要把北方搞亂,要對北方下手。讓全天下知道他才是能安定局勢的人,讓英國鬼子不得不放棄他們的小算盤,趕緊也選邊站!思前想後,也只有這麼一個可能而已!這和我們還沒有關係麼?”

“……情報系統送來的資料,北方香教勢力大張,而大帥那個結義兄弟,居然想利用香教的力量!此等邪教,一旦讓他們發作起來,那麼破壞力是驚人的。大帥最後必然會利用禁衛軍對他們進行雷霆一擊,到時候,整個北地,血色將濃重得讓你難以想象!打日本,那是國戰,一手引起香教之亂,再一手加之以屠刀,最後成大帥大業,這又是另外一個意思!你……到時候,下得了手?”

李雲縱終於將毫無表情的目光轉了過來:“……我知道自己是誰,我從來就是大帥手中的一柄利劍,不管劍鋒所指的敵人是誰!哪怕對面是天王老子,哪怕對面是幾萬婦孺兒童,大帥一聲令下,我都毫不猶豫……萬里,你想明白,你能知道,你到底是誰了麼?”

他緩緩合上軍帽:“萬里,香教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當初大帥就將大盛魁他們趕出了門,大帥才知道這個事情的?他也是經歷了相當長久的抉擇,才做出了這個決斷。除了這個,還有別的選擇麼?我從不懷疑大帥,你呢?想不對內殺人,就乾乾淨淨成就大事業,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當初上請誅旗人虜首的摺子,可是你!現在多流一些血,多死一些不相干的人,你就心軟了?

……認定了的路,走下去就成,男子漢大丈夫,三心二意的自以為聰明,國士無雙,我還有什麼和你好說的!大帥這條道路,從來都容不得溫情脈脈,你就真的不知道麼?”

“……可是一旦引發,這血色太濃重了啊……”楚萬里的辯駁近乎呻吟。

李雲縱卻再不理他,轉身大步走進了徐一凡的簽押房。

迎著傍晚的微風,楚萬里摘下軍帽,狠狠的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轉目茫然四顧,卻看見走廊的盡頭,徐一凡一身軍服,靜靜的在瞧著他。楚萬里先是一怔,接著一笑,懶洋洋的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面。

徐一凡也不說話,緩緩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的陳德和溥仰。三人一路過來,和楚萬里擦肩而過,陳德溥仰先行一步,將簽押房的門打開,裡面頓時傳來一片站起來的聲音。徐一凡在門口等了一下,突然回頭對楚萬里道:“還不跟我進來?不想將這個國家掌握在手中?”

言罷,他大步走了進去。陳德溥仰掃視了他一眼,分站在門口戒備。楚萬里靜靜的靠在那裡,緩緩閉上眼睛。年輕俊朗的面容上,只有一抹苦笑。

“……沒得選擇了啊……五十年前英國鬼子那些兵船出現在海面上,當陌生的整個世界在你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撲面而來的時候,就沒得選擇了啊……但願這一切,都是值得!”

當然,這些話,只是在他心裡迴盪。他狠狠的扔掉手上菸頭,大步跟著徐一凡走了進去,只是在進門的時候,狠狠拍了溥仰肩膀一下。

溥仰動也不動,只是臉色蒼白得,有如死人。

簽押房之內,所有人都肅然而立,徐一凡進來的時候就板著臉。大家也忍不住嚴肅起來。在徐一凡手底下,誰不是人精,雖然不像楚萬里聰明得那麼妖孽,能將徐一凡現在決斷得前因後果,國內國外局勢的互動捋得那麼清楚,但是多少都心裡有數,也該對北邊兒下手了!

原來徐一凡總有點遲疑瞻顧,按照他跟幾個心腹吐露的話,北邊兒怎麼個變法都是不成,準定要出大亂子,現在咱們在兩江之地,把南方整合好了,到時候釁起,再北上收拾局勢就成。一切順勢而為,不要費太大功夫。

張佩綸當時就大大的不以為然,誰都看得出來,譚嗣同是搞不好朝廷那一攤子的。到時候準有亂子,可是就窩在兩江不對北有所動作。那不叫等著看北邊兒笑話,那叫拱手把主動權讓給北邊!萬一他們折騰好了呢,萬一突然又有什麼變數了呢?徐一凡營造這個大勢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時機氣運一旦錯過,再回首就是百年身!

這個時候,就應該趁他病,要他命。在其中下手,把北邊局勢搞得更加不可收拾,讓北面種種勢力的內在矛盾更大更猛的爆發出來,殺得北京城跟血海也似一樣最好,到時候徐一凡北上,那就真的是天與人歸!

他們有意無意的,也在徐一凡面前進言過。可是徐一凡在那十幾二十天總有點徘徊。一會兒說他們不可能搞得好,我們先瞧著,兩江的事情一大堆。一會兒又說,讓他們把所有路都走絕了也好,到時候全國各省,他徐一凡才是真正眾望所歸呢……

你要不去在其間動作,讓他們槍法大亂,讓他們做出許多蠢事,怎麼才能儘快的讓北面那個朝廷把所有的路走絕!政治,從來都不是什麼乾淨的東西!

他們底下也在議論,難道徐一凡還顧念和譚嗣同的兄弟之情?隨即也就大家夥兒失笑,徐一凡可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直到今日,徐一凡帶著一點殺氣肅然而進的時候,大家終於放下心來,大帥,終於在莫名其妙的遲疑了一段時間之後,做出了決斷!

徐一凡站在那兒,緩緩掃視了麾下幾員大將一眼,人人臉上,幾乎都是熱切。

從龍大功,開國元勳,誰不想做啊……

我的決斷,沒有錯。走到這一步,我也別無選擇。我知道我是誰,我知道我在做的是什麼。

他摘下軍帽,嘿嘿一笑:“來遲了各位,等得辛苦!我家裡有點事兒,先去料理一下。家和才能萬事興嘛,討個好口採也不錯!奉勸大夥兒一句,女人嘛,都是要哄的,這樣才有點情趣不是?一房一房的往家裡面討小妾,光睡她們,有什麼意思?咱們又不是牲口………這話,可別說給我那媳婦兒聽啊!要不然,我又沒好日子過啦……”

大家夥兒哈哈一笑,紛紛拱手:“大帥鈞令,屬下等敢不遵從!大帥的閫內,咱們準定敬而遠之,大帥都擺不平,我們還能比大帥強?”

徐一凡嘿嘿的又笑了兩聲,臉色一下沉了下來,重重一拍桌子:“大家夥兒等得都煩了吧!”

無人應答,只是每個人都站直了身子。

“我也煩了!這個國家,不該是這樣!我一路行來,為的就是讓今後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再不會如過去數十年一樣!黑暗,屈辱,喘不過氣,找不到出路。到了最後,甚而懷疑起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偉大起來……

我只是稍稍遲疑了一瞬,在考慮用什麼方式把那個紫禁城一腳踹倒,他們識趣一點兒的話,也許把他們踹倒了,我不用在他們臉上擦我的馬靴……。他們卻象垂死的魚得到一點空氣也似,拼命的掙紮起來。大家都瞧見了,他們為了苟延殘喘,竟然都用了什麼方式!放言可以割長江以南為租界接好列強,勾結香教此等白蓮餘孽希圖練成新軍當我禁衛雄師兵威,再這樣下去,泱泱華夏,三千年文明,將不知伊于胡底!

我沒有其他選擇,只有用最快的方式,不管採取什麼手段,要將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壓倒,摧毀,讓他們戰慄著只有迎接老子的到來!從甲午國戰的時候,他們選擇了投降,這氣運,這國緒,這道統,就理所當然的為我徐一凡所有……

……我徐一凡!”

徐一凡目光凜然有威,在李璇和秀寧面前的溫柔容忍,半點也不見。環侍於他的人每個人都覺得幾乎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脊樑骨跟過了電也似,一股股的直朝頭髮上面竄。

這才是他們期待的徐一凡,這才是他們尋找了許久,追隨到現在的徐一凡!

“杏蓀,殖產興業的事情,你暫時放下,北地官場你熟。滿漢都有交情,我會下令,不管軍政哪個系統,所有資源都全力配合你。我就要你在北京官場做工作,在旗人當中煽風點火,譚嗣同此人,就是要絕他們的後路,就是要砍他們的鐵桿莊稼,就是我徐一凡在北京城安插的手下,為我徐一凡謀朝篡位為馬前卒!哪個跟他作對的聲音高起來,哪個最活躍,我准許你調用禁衛軍情報系統資源,先暗殺幾個,把這黑鍋,安在譚嗣同的頭上!”

盛宣懷滿臉通紅,如此機要的事情徐一凡交給他,是何等樣的重視,他苦心孤詣,想在新朝謀求的穩固地位,就在眼前!繼續操辦殖產興業事業,最後了不起一大財閥耳。哪有開國元勳的光彩!

徐一凡的聲音冷得象冰:“香教那裡,繼袁世凱潛入之後,我也會選派更多的人過去,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是屆時作亂,把北地鬧得越亂越好!這些事情,我親自掌握,杏蓀你就不用管了,我就是要短時間讓大亂席捲北地,又在最短時間之內,將其平定!”

他背後的有些話還沒說出來,他還打算尋找某種方式,給予那天朝末代大將韓老掌櫃一些支持,讓他實力更加充沛,亂子來得更大更快,而他到時候平定韓老掌櫃他們的香教之亂,也絕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這些事情,關係著他後世在歷史書的地位,只能由他以最秘密的方式親自進行,而且絕不會吐露出半點風聲,哪怕是李璇也不成。

“幼樵!你協助我儘速整合南方,我也準你用任何方式,只要讓他們來江寧城表忠心!李老中堂那裡,我也不管你是不是他女婿了,綁也要綁過來!南方一心,沒有他的人望不成。老中堂不應北京朝廷的跪求,我瞧著他老人家也是三心二意的,不過還想要個前朝忠臣的面子,老子來做這個惡人,後世歷史書可以證明,他李中堂是被我徐一凡綁過來的!是我逼著他當貳臣的!為了能迅速平定北地的變亂,讓生靈少受一些塗炭,他不得不委曲求全,幫我徐一凡一把!”

張佩綸也漲得臉色通紅,徐一凡對李鴻章的分析誅心已極。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麼,徐一凡此時氣場太過強烈。正是他張佩綸期待已久的挽天傾,補金甌的一代英主。作為讀書人,白衣而從此等英主遊,他還能說什麼?這個時候再裝腔作勢,就顯得不是聰明人了,矯情得過分。

“中堂那裡,交給學生吧。南方督撫,心思路數,學生也若掌上觀紋一般,他們還能有什麼選擇?請大帥放心!”

張佩綸慨然而應。

徐一凡又轉向李雲縱和楚萬里:“你們兩個,是我手中長鋒,甲午百戰歸來,處此江南繁華之地,百鍊青霜,劍鋒可曾鈍挫?”

李雲縱站得如標槍一般挺直:“大帥,禁衛軍等候大帥攻擊命令!”

徐一凡的目光轉向站在李雲縱身後的楚萬里,楚萬里搖搖頭,緩緩上前一步:“流血萬里……難道還有什麼其他選擇?大帥,屬下至少在現在,仍然是大帥手中長刀,不管哪個敵人,閉著眼睛……也就砍下去了。”

他這句話說得人人側目,徐一凡卻點頭一笑:“足夠了……你們兩個,加緊整理禁衛軍六鎮,到時候張旭州在北,你們倆率主力從南而進,會獵京師,底定天下!”

“是!”這一聲應命,楚萬里如李雲縱般回答得乾淨利落。

“少川,你就是我們的大管家。不從你這兒掏錢掏物,也說不得了。這段時間,杏蓀那裡,雲縱萬里這頭,錢物兩端,你要全力保證!我不管你怎麼騰挪!當了你家祖產借高利貸也好,大事底定,我就能幫你還上!你雖然不衝殺在第一線,可是責任之重,你自己明白!”

唐紹儀默然點頭。

徐一凡一連串的命令,如大風一般,颳得在場中人,都有站不住的感覺。一個個只覺得頭皮發麻。可惜現在楚萬里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不然準得在背後嘀咕,大帥在媳婦兒那兒受了氣,到這兒撒來了。

徐一凡冷淡的一笑:“我的命令就這幾條,分擔方面,馬上回去,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們的具體行事章程……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都下去辦事!”

大家夥兒轟然應諾,再不多說什麼,次第轉身出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只留下徐一凡一個人站在簽押房當中。

他緩緩的張開手,仔細打量著。這些年風刀霜劍中衝殺過來,原來一雙從來沒做過甲午,顯得光滑的廢柴小白領之手,也變得粗礫結實起來,虎口之處,還有常年握著馬韁磨出來的繭子。

終究還是要染上自己國人的血啊……前面的矯情,現在看來,真是一場笑話。

可是我知道,我在做的是什麼。我知道……我是誰。

我只是感於自己曾經經歷的百年,如此步步是血,陰差陽錯當中,被送到這裡,讓歷史從這一刻根本改變的傢伙!

這個毒瘡,不讓它儘快破裂,然後以最快速度收拾善後,誰知道這個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

再回頭,已經是百年身……

這句話,自己到這一刻,才算是深刻的理解。

到了最後,徐一凡閉上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如此時刻,說出來的居然是這句話。

“五哥……別怪我……”

簽押房外,溥仰最先接過了送各位大人出門的差使,而只讓陳德侍立在簽押房外頭。他鐵青著一張臉,一絲不苟的將幾位送出了督署。每個人似乎都多看了他幾眼,最後什麼也沒說。溥仰也什麼都沒有表露出來。

將所有人都送完之後,他腰背筆直的走了回去,在一個無人處才靠著走廊柱子,閉上了眼睛。

“老姐姐,你終於找到歸宿啦……可是我溥老四呢?我的死所,又在哪裡?我是誰?我到底是誰?是滿人,還是禁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