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38章問緣由

# 第138章問緣由

春夏交替之際，這巳時的日頭已爬得頗高，透過偏廳的雕花窗欞歇歇的照了下來。蘇婉過來時，顧聽瀾正安靜的坐著在喝茶，臉上沒有半點不耐。

　　蘇婉還記得初見時的顧聽瀾，一副閨閣女子的打扮，眼中帶著幾分桀驁與疏離。如今不過數月未見，她便做了婦人打扮，眉眼中的桀驁也磨去了大半，鬢邊雖簪著赤金釵，但卻難掩眉宇間的愁意，看來她這嫁人後日子過得並不好，不過想想也是，若是正經人家，那裡會讓一個正室夫人來給她這麼個寵妾道歉。

　　顧聽瀾見蘇婉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怨懟，她心中雖知道自己落到如此境地，與蘇婉無關，更何況當初被仇恨迷了雙眼的她，甚至還想要算計她的性命，此事是她自己的錯，是她小瞧了宋聞璟，這才惹出了這許多禍事，可她心中還是忍不住想要怨恨蘇婉，但她也知道今日是過來賠罪的，並沒有再坐著，反而站了起來，想要過去迎，但因從未做過這等舉動，一時間竟也有些侷促。

　　蘇婉腳步頓在了門口，她其實也不知道該與顧聽瀾說些什麼，顧聽瀾本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能理解她之人，可惜她卻想要算計她，蘇婉自問沒有大度到，連想要她性命之人都能原諒，只是看她如今的境遇倒也頗為唏噓。

　　蘇婉先開了口，語氣平和，只依著禮數微微頷首道「顧姑娘。」

　　這句顧姑娘讓顧聽瀾心中一震，自她成婚以來的這兩個月，身邊所有人都喚她夫人，包括陪嫁過來的丫鬟，陪她一起長大的丫鬟，在她出嫁前，被父兄找藉口打發走了，現在在身邊伺候她的，都是阿兄的人，說是伺候，在她看來像是一種監視，不過是怕她又算計他們罷了。

　　「蘇姑娘。」顧聽瀾亦回道，其實她沒想過還能與蘇婉再見，數月不見，她和初見時並沒有什麼分別，不過初見時，她到沒如今日這般張揚，一個外室穿著大紅色齊胸裙，頭上戴著貴夫人才能戴的鑲寶石金釵，不知道的怕是還以為這是宋聞璟的正房夫人。她與蘇婉雖接觸不過幾日，但也算了解她幾分，她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人。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沈叔寄來的那封信，信中分明寫著沈刺史貪汙舞弊的實情——宋聞璟此番前來，怕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小妾出氣，查案才是真，而她不過是個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可笑沈家人大禍臨頭仍渾然不覺，竟真當宋聞璟是為了寵妾之事興師問罪，蘇婉今日這般穿著，怕也是宋聞璟吩咐的。念及此，顧聽瀾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沈家人的死活，與她何幹？

　　待沈家因貪汙案問罪，以父兄的性子，縱是如今對她有幾分厭棄，也斷不會坐視她隨沈家一同傾覆。屆時他們定會想方設法護住她，既要護她，便少不了將她接回京城。說不定，還能借著父兄心中對她的愧疚，再為自己謀得幾分實實在在的好處，想到這，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當下也覺得給蘇婉道個歉也不算什麼難事，低眉順眼道「蘇姑娘，當日之事是我的過錯…」

　　她還未曾說完，便被蘇婉出言打斷了「顧姑娘，你當日是想算計我沒錯，可我也知道你心存算計，我亦存有私心，想借你的手離開宋都督，我們二人互相算計罷了，此事不必再提。」與她見面，已非蘇婉本意，估計顧聽瀾多半也不想見她，而且她觀顧聽瀾剛剛的模樣，並不像是心存歉意。

　　多半也是被宋聞璟的權勢逼著來的，他倒是好手段，一石二鳥之計，即在她面前賣了好，還能利用此事查清案子。待他日功成上報，陛下跟前定能再博一份青眼，當真是算無遺策。

　　蘇婉沒再看她，自顧自的坐了下來。

　　顧聽瀾被打斷的話亦僵在了嘴邊，那點剛醞釀起的低眉順眼，也因這直白的戳破添了幾分狼狽，她倒是與從前不一樣了。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見二人見二人間的氣氛有些沉重，便趕忙為二人奉上了茶點，顧聽瀾也訕訕的坐了下來。

　　「蘇姑娘，你仿佛與從前不同了。」半晌，顧聽瀾才出言道。

　　蘇婉端起茶盞，輕輕的抿了一口，上好的蒙頂山茶，茶香在唇齒間蔓延開來，這沈刺史為了討好宋聞璟，竟連這麼好的茶葉都捨得送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不禁在想，這顧聽瀾對沈家的事可知曉？來日沈家抄家時，只怕她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不過嘛，她有她的父兄護著，想必他們也會為她安排好退路。

　　「自是不同了，若還想從前那般，只怕那日丟了性命也未可知。」蘇婉出言嘲諷道，她當日雖也懷疑顧聽瀾幫她是別有所圖，可她當日真想將那記帳方法送給她也是真的，哪怕她不幫她逃離，她也會給她的，甚至若她實言相告，她也會想辦法幫她給沈知微報仇的，可她卻偏偏說要幫她，她那時雖留了個心眼，卻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但這萬一到真是戳了她一刀。

　　顧聽瀾知道她不該將無辜之人牽扯到這件事中，可誰讓她自己要找上門了，送上門的機會不用白不用，不過如今她也算是自作孽了，道「當日之事是迫不得已，我想為我阿娘報仇，你恰好送上門來，我便想著將你殺了，再栽贓給顧夫人，後來，我又改了主意，想著你這般貌美，若在與顧行舟扯上些關係，到時候即能毀了顧夫人最引為為傲的長子，又能為我母親報仇。可惜我太心急了，宋大人又來得太快了。」

　　顧聽瀾也不再藏著掖著，十分坦誠，將自己的算計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蘇婉逃走前，便猜出了她的目的，但她還有一事不解，顧聽瀾之前的說辭是顧行舟救了她，後來又對她多有照拂，她為了找顧夫人報仇也太不擇手段了吧。

　　「可當年若沒有顧行舟救你，你怕是也活不到今日，你竟連他也要一起算計嗎？」顧聽瀾都開門見山了，蘇婉自是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顧聽瀾聞言突然笑了起來，她笑的神情頗有幾分癲狂，如今這屋中共有三人，蘇婉和顧聽瀾二人，還有一個小丫鬟，是宋聞璟派過來監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