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49章一炷香
# 第149章一炷香
另一邊，江亦卻匆匆進了書房，拱手道「爺，御史大夫顧大人求見，此刻就在府外，爺可要見？」
「他是何時來的襄州？」宋聞璟抬眼看向江亦問道。
「爺，顧大人是昨夜亥時到的襄州，今日一大早便過來了，屬下看顧大人的神情頗為焦急。」江亦垂首回道。
顧行舟的消息倒靈通。沈家出事才不過幾天，他竟已從京都趕來了襄州——想必是一早就得了信，那顧聽瀾倒是個聰明人，竟早早就察覺到了此事，難怪她入了牢獄，卻不慌亂，想來早就給京都去了信，後來想見他，怕是沒等來京都的消息，這才慌了吧，若顧行舟再早到一日
放著京都的差事不管，偏要千裡迢迢跑這一趟，多半是為他那庶妹顧聽瀾求情。他對這個妹妹，倒真是上心。可顧聽瀾夫家犯的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罪，按律女眷要麼流放邊疆，要麼淪為官妓、沒入掖庭，這般重刑之下，不知顧家這次又能拿出什麼籌碼，來保顧聽瀾的性命？
半晌江亦都沒聽到宋聞璟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又問了一遍道「爺，顧大人還在府外等著，爺可要見他？」
「見，自是要見的。」宋聞璟勾了勾唇角，淡淡吩咐道「暫且讓他先在前廳等著，先晾他一炷香。」
「是。」江亦拱了拱手，便又退了出去。
一炷香的時間不算長，但也足夠給顧行舟醒醒腦子了，也能讓他好好琢磨琢磨到底該拿出些什麼東西來，才能保住顧聽瀾，他向來記仇，昨日顧聽瀾癲狂的話語直戳他的心肺，他自是一刻也不會忘。
待宋聞璟將手中的公務處理完後，剛好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慢條斯理的起了身，又整理了下衣袍，這才慢悠悠的朝前廳走去。
顧行舟本是端坐在那花梨木椅子上，見宋聞璟慢步而來，立刻起身，拱手行禮道「宋都督。」
宋聞璟走到主位坐下後，才道「讓顧大人久等了。」說著便抬手示意「坐吧，本官這幾日瑣事纏身，著實是不得閒。若怠慢了顧大人，還望顧大人莫要介意。」
顧行舟依言在宋聞璟下首坐下，心中卻越發焦灼，也不知聽瀾現下如何，他昨日到時，便想去牢獄探望一番，可到的太晚了，也來不及疏通，今日一大早便來了這驛站求見宋聞璟。
那日他收到顧聽瀾的求救信，連夜便去尋父親商議。可父親那副模樣，實在讓他齒冷，往日裡總是裝出一副如何疼愛聽瀾的模樣，可自從上次為保顧聽瀾，不得已舍了兩個閒職後，早對聽瀾心生芥蒂。如今聽聞沈家出了事，父親只一味拍著大腿懊悔，嘴裡翻來覆去都是「都怪我當初沒打聽清楚，才讓聽瀾嫁錯了人，害了她」，那惺惺作態的模樣，看得顧行舟厭煩至極。
他耐著性子，將其中利弊掰開揉碎了說：「眼下這事還沒傳到京都，陛下尚且不知情，若咱們現在抓緊運作，未必不能保聽瀾一命；可若再拖下去，等卷宗遞到御前，便是神仙也難救。」軟磨硬逼了半宿，父親才鬆了口，讓他向朝廷告了假，將救顧聽瀾的事全權交給他來辦。也正因如此，他才星夜兼程從京都趕來襄州，半點不敢耽擱。
若說他對聽瀾想要連他一併算計之時，不介懷，那是假的，可他沒阿爹心那麼狠，若有法子，他還是想救她的，雖說沈家犯的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可聽瀾才嫁進來不過兩個月，她那裡又會摻合到沈家的事中，她本就是無辜的，若眼睜睜的看著她受沈家牽連，而落了難，來日他又有何臉面去底下見阿微呢？
「都督客氣了，都督能於百忙之中空見下官一面，下官心中已不甚感激。」顧行舟趕忙回道。
又開門見山道「都督，下官今日冒昧前來，是為了舍妹顧聽瀾。下官知道沈家一案罪證確鑿，可聽瀾嫁入沈家不過兩月，從未參與過沈家的事物，還望大人能念在她不知情的份上，網開一面。」
宋聞璟聞言慢悠悠的端起了面前的茶盞，並未喝，只看著顧行舟道「顧大人消息倒是靈通，這沈家的案子還沒傳入京都呢？顧大人倒是先來了襄州。」
顧行舟心中一凜，面上卻仍維持著鎮定，拱手道「都督說笑了，舍妹遠嫁到襄州，下官這做兄長的本就頗為掛心，前些日子舍妹寄了家書過來，說是宋大人來了襄州，因她之前得罪過都督，心中十分不安，下官這才告了假過來，誰知昨日剛入城，便聽說了沈家抄家一事，這才一大早趕了過來。」
宋聞璟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了顧行舟的身上，緩緩道「原來在顧大人眼中本官竟是那等子睚眥必報的小人了？」看來這一炷香的時間還是給少了，腦子竟這般不清醒。
顧行舟聞言額頭隨即冒出一層冷汗，自覺失言，他今日過來，是為了給聽瀾求情的，可不是為了得罪人的，趕忙道「都督明察，下官絕無此意，是下官拙口鈍辭，說錯了話，都督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下官計較。」
他雖不比宋聞璟那般少年得志、手握一方軍政實權，卻也是三十歲便坐穩了三品御史大夫的位置，在京都朝堂上素來以言辭銳利、行事果決聞名，今日卻為了顧聽瀾，在宋聞璟面前這般放低姿態，連往日的鋒芒都收得乾乾淨淨。
宋聞璟瞧著他這低聲下氣的模樣，昨日被顧聽瀾罵的怒火，這才去了大半道「顧大人言重了，坐下說吧。」顧行舟這才又坐了下來。
宋聞璟話鋒微轉道「顧大人身為御史大夫，應當明白這律法森嚴，我知顧大人說的是實情，可沈家一案，著實牽連甚廣，本官已將此案的證據證詞都派人送往了京都，顧大人若想求情，還是去求求陛下吧，本官屬實是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