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69章應下了
# 第169章應下了
脆梨聽見動靜,只以為是與她同住之人回來了,還呆呆的坐在那,直到小丫鬟喚了一聲「脆梨姐姐,姑娘來看你了。」
她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抬頭,看見蘇婉真的站在哪,她連鞋也顧不得穿,赤著腳從床上跌跌撞撞撲下來,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顧不上疼,只哭喊道「姑娘,那日奴婢是被豬油蒙了心,這才做出了那等子糊塗事,求求姑娘饒了奴婢吧,不要將奴婢趕出府去,奴婢真的知道錯了。」
脆梨不是沒想過去找蘇婉求求情,讓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她這一次,可管事娘子卻不許她去,說姑娘如今正在養病,若是為了這等子小事,惹了姑娘不悅,傳到爺的耳朵裡,只怕她當下就得被逐出府去,被管事娘子這麼一嚇唬,她自是不敢了,如今她就存著能在府裡多待一日是一日的念頭,這般耗著。
脆梨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向青磚,一聲悶響後,地面竟洇開點點淺紅。她心尖像被一隻手攥得死死的,既驚又慌,她萬萬沒料到,姑娘竟會親自來看她!這念頭剛冒出來,又摻進幾分狂喜,姑娘既肯來,定是還念著往日的情分!她清楚得很,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姑娘。
她是官奴,出了這府門,便是任人踐踏的泥。被賣去勾欄瓦舍,或是給粗鄙漢子做牛做馬,甚至可能被活活打死拋屍荒野,那樣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讓她渾身發寒。姑娘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是姑娘肯鬆口,她便是做牛做馬,赴湯蹈火,也心甘情願。
蘇婉望著她伏在地上、額頭滲血的悽慘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忍,惻隱之心悄然翻湧。她暗忖,自己這般設局算計,是不是有些過於心狠了,可是若不是他們先有了異心,怕是也不會這般輕易就被她利用了吧?想到這蘇婉剛軟下去的心腸,又硬了起來。
但面上不顯,對著脆梨淡淡道「莫要跪著了,你先起來。」
又對著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吩咐道「你去取些清水和傷藥來,給她處理下傷口。」
小丫鬟應了一聲,她也擔憂脆梨的傷口,可又記掛著蘇婉久站會累,便先轉身從外間搬來一把梨花木椅後,蘇婉坐了下來,小丫鬟這才去取藥,小丫鬟剛走。
蘇婉上前半步俯身,才壓低聲音道「脆梨,你跟在我身邊多日,知曉我所圖,若你願意幫我,日後聽我的命令行事,我會想辦法求爺賜你一個良籍,再將你放出去,只是你出去後,必須聽我的命令行事,若你不願,那我也只能袖手旁觀了。」
脆梨聞言心中大驚,這幾日她雖一直在為自己的事情奔波,但多少也聽府裡的下人提過,姑娘這幾日和爺這幾日情濃意篤,爺幾乎日日都在這後院陪姑娘,她沒想到,姑娘竟還惦記著出府一事,甚至還想讓她出去幫她,可她又能做些什麼呢?而且她難道不怕她為了自保,轉頭就把這話捅到爺跟前去邀功嗎?
她眼底滿是眼底滿是驚疑與惶恐,顫抖著小聲道「姑娘,您為何要信我?難道姑娘不怕我……」
「你是想說,我就不怕你去告發我?」蘇婉俯身貼近她,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又快又利,冷聲道「這有什麼好怕的?便是你不告發,你以為爺真不知我心思?當初他派你來我身邊,不就是為了盯著我?我屋裡這些丫鬟,哪一個不是他派來盯著我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浸著幾分嘲弄道「你去告發,無非就兩種結果。爺若不信,你本就該被攆出府去,全靠管事娘子心善,你才能在府裡這般耗著,今日你我二人所說之話,只有我們二人知曉,到時候我只需反咬一口,說你記恨我,這才趁機污衊我,你的下場怕是會比現在更慘。而且就算爺信了,又能怎樣?他如今對我寵得緊,斷不會為了這幾句話便責罰我,頂多是再多派些人盯著我罷了。多幾個人少幾個人,於我而言,又有什麼分別呢?」
「可你呢?」蘇婉的聲音淬著寒意,一字一句道「就算爺念你『有功』留你在府,可你先前見我失勢便百般怠慢,如此趨炎附勢的丫鬟,爺會把你調到前院嗎?想必是不會的。你若還想留在府裡,便只能仰仗我、討好我,可你早已把我得罪透了,我又怎會再用你?」
她俯身逼近,看著脆梨威脅道「即便爺強行將你再派到我身邊,我雖心善,卻也容不下你這樣的丫鬟。你覺得,爺會為了你與我置氣生嫌嗎?我雖身份低微,連妾室的名分都沒有,可在這後院裡,想來處置你一個丫鬟的權利,我還是有的。」
脆梨被蘇婉這番話嚇得冷汗涔涔,後背的衣衫都浸得透溼。她從前竟眼拙,只當這位主子是柔弱可欺、拎不清輕重的性子,萬萬沒料到,她心思竟這般深沉狠厲。
想來她那幾日對他們的異心視而不見、不加計較,根本不是懦弱,而是在等著看他們自食惡果。怕是她往日裡不肯對爺低頭,整日對爺橫眉冷對,想來也是因為算準了爺對她的縱容與痴迷,是以才敢這般有恃無恐。
她先前竟還覺得她蠢笨懦弱,如今想來當真是笑話,原來她才是那蠢笨之人。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該怎麼選你自個好生掂量。」蘇婉瞧著她被嚇傻的模樣,心中不由得在想她是不是選錯人了?但如今除了她怕是沒人能幫她了,而且那小丫鬟怕是也快要回來了,她的語氣雖平淡,但心中也有些焦急。
好在脆梨反應極快,她在府裡戰戰兢兢待了這麼些日子,不就是為了能有人願意拉她一把,如今機會都已送上門來,她又怎肯輕易放過。哪怕前路未卜,她也得拼一把,她心一橫道「奴婢願意,只要姑娘能幫奴婢脫了這奴籍,那怕出了府,奴婢也會對姑娘忠心耿耿,只是不知奴婢能幫姑娘做些什麼?」
蘇婉見她應下,心中這才稍定,語氣緩了幾分,先給她吃了顆定心丸道「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助我從這都督府脫身,日後我絕少不了你的好處。等我幫你求來良籍,會設法尋機會與你見一面,到時再細細告知你後續該如何行事。」
她抬眼瞥了眼院門外,神色又添了幾分凝重道「我走之後,想必很快就會有人來向你問話,你可莫要露出什麼馬腳。」
脆梨聞言重重頷首,眼神裡已沒了半分猶疑,語氣篤定道「姑娘放心,若有人來盤問,奴婢只說方才是在求姑娘救救奴婢,饒過奴婢先前的過錯,絕不會多吐露一個字。」
蘇婉選中脆梨,還有一層深意,這丫頭膽子夠大,心思也沉。換作府裡其他丫鬟,怕是三兩句嚇唬便會嚇得全盤託出。可她暗中觀察脆梨多日,知道她雖心思活絡,但卻是個能藏住事的,絕非輕易會露餡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