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76章見禪師
# 第176章見禪師
待二人用完飯後,宋聞璟放下竹筷,目光望向窗外斜斜鋪灑的日光,又瞧著蘇婉道「菩提寺後山的梔子花如今開得正盛,你可要去瞧瞧?」
蘇婉聞言點了點頭道「好,這後山是只種了梔子嗎?」
宋聞璟緩緩道「自然也不只是種了梔子,後山還種了些成片的木槿和石榴,不過這梔子花開得正盛,香氣又烈,旁的花倒成了它的陪襯。」
蘇婉見宋聞璟對此地一副頗為了解的模樣,倒像是來過一般,有些好奇道「爺對此地倒是熟悉,從前可是來過這菩提寺?」
宋聞璟見她此刻秋波流轉,不復先前的失魂模樣,眼底也漫開幾分笑意,來了幾分興致,便笑道「不過是在書中看來的,你這般好奇,可知這菩提寺是何時所建?」
蘇婉確實不知這菩提寺是何時所建,他既有興致給她講,她自是配合的搖了搖頭。
宋聞璟緩緩道「說來這菩提寺與那蘭陵蕭家到還有幾分淵源,梁朝的開國皇帝蕭衍篤信佛法,登基後不久,便詔令天下廣建寺院,這座菩提寺當年便是由蕭氏宗室牽頭督造的,至今已有百餘年的歷史。」
二人邊走邊說,順著蜿蜒的青石小逕往後山漫步而去。
蘇婉望著漫山花木,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道「從前看書中所記,只知這蕭衍帝晚年沉迷佛教,荒廢了朝政,竟不知他還詔令天下修建了這許多寺院。這般勞民傷財,想來百姓當年定是苦不堪言的。」
宋聞璟著實沒想到她竟有這般見識,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但轉念一想,她既已歷經兩世浮沉,能有這般通透眼界,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尋常人家教養女兒,無非是琴棋書畫、針黹女紅,斷不會教這些家國大事、朝堂利弊,她這一身見識,又是從何而來?
更何況,他自認待她不薄,錦衣玉食供養著,他手中既有權勢,又有錢財,尋常女子趨之若鶩的東西,她卻視若敝屣,半分不放在心上。這般清傲風骨,再加上那番遠超閨閣女子的見識,絕非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沈知微亦是這般,而且他們二人所言更是稀奇古怪,莫不是他們不是此間人?想到這,宋聞璟的眸色不由得的沉了沉,不過他上次將她灌醉,倒也沒問出什麼。
今日帶她來菩提寺,宋聞璟嘴上說是帶她出來散散心,實則另有圖謀,他要帶她見那位雲遊不定的了無禪師。
他素來是不信神明鬼怪的性子,若不是望濘身上發生的事太過匪夷所思,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他斷不會將希望寄托在一個方外之人身上。關於這位了無禪師的傳聞,他也聽了不少,常年雲遊,行蹤不定,向來只渡有緣人,更有人說他能窺透人的前世今生,將過往因果一一勘破。世人把他吹得神乎其神,宋聞璟卻只當是坊間傳言,半信半疑。
他倒是聽聞,這位了無禪師與菩提寺的淨真住持頗有淵源。前些日子,菩提寺恰好捲入一樁棘手命案,是他出手才幫寺裡洗清嫌疑、了結了官司。淨真主持為報這份恩情,也為了卻一段因果,特意派人將雲遊在外的了無禪師請了回來,應允幫他解惑。
只是,宋聞璟自始至終沒跟任何人提及蘇婉身上的異狀。今日這一趟,他倒要親自瞧瞧,這被傳得神乎其神的了無禪師,究竟有沒有真本事,能不能看出她還帶著前世的記憶呢?
宋聞璟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顯,只含笑道「你倒是通透。」
又繼續給蘇婉講道「蕭氏一族本是軍功起家,後來卻成了文宗大族,南梁時更是鼎盛,出了十七位帝胄、數位宰相,連《昭明文選》都是蕭氏太子蕭統編纂的。當年寺裡的主持,便是蕭衍帝親封的高僧……」
蘇婉聽他說的越多,心底的寒意就越重。宋聞璟連這麼一個寺廟的來歷典故,都能講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可見其學識淵博。
她暗自思忖,但凡他愚鈍半分,她怕是早就脫身了,偏他還智多近妖,心思縝密。她這次若要脫身,必得耐住性子,萬不能露出半點馬腳。
宋聞璟娓娓道來,蘇婉側耳傾聽,時不時的還會附和兩句,二人相處的倒是十分融洽,不知情的瞧了,怕會以為二人是一對恩愛纏綿的夫妻,卻不知在這融洽之下,各懷鬼胎罷了。
此時風清日朗,惠風和暢,菩提寺的後山層巒疊嶂,翠色橫空。遍植梔子樹,蒼枝翠葉,遮天蔽日,經年長養得亭亭如蓋,蔚然成林。
盛夏時節,白花星羅棋布,冰潔如玉,風過處暗香浮動,沁人心脾,端的是佛家清境,塵心盡滌。
蘇婉望著眼前的美景,只覺心曠神怡,笑著道「此地甚美。」
宋聞璟見眉眼含笑,心情大好,溫聲「你若喜歡,不妨摘上幾朵帶回去插瓶?也不算辜負此處的美景。」
蘇婉聞言點了點頭,二人說說笑笑間,蘇婉挑了幾朵含苞待放的梔子花,摘了下來,捧在懷中。
行至半山腰,蘇婉忽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木魚聲,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立著一座青瓦石亭,涼亭內坐著一位身穿洗得發白僧袍的老者。他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雙目半闔,神態祥和,手中敲著木魚,身前的石桌上放著一壺清茶,水汽嫋嫋,端的是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樣。
此人便是了無禪師。宋聞璟早就想到了,若是直接帶蘇婉去禪房見這禪師,怕是會讓她有所懷疑。是以他提前吩咐下人,與淨真師太暗中交代,將了無禪師請到了後山涼亭等候,借著賞景的由頭帶蘇婉前來。
宋聞璟自己也是頭一回見這位傳聞中的了無禪師,瞧他這副鬚髮皆白、閉目敲魚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慈悲出塵的姿態。只是他素來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說法,心中不由得嗤笑一聲,世人把這人吹得能窺前世、斷因果,怕是多有誇大。但既已費了心思請得來,自然要親自瞧瞧,他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還不待宋聞璟想好託詞,引蘇婉去那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