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78章心各異
# 第178章心各異
酉時三刻，暑氣初消，晚風送涼，唯見一輪落日斜掛西山，數點歸雁掠過長空。
暮色透過車簾滲進來，馬車內的二人皆斂眉沉思，各懷心思。蘇婉滿心焦灼，生怕禪師將她二世為人的隱秘洩露給宋聞璟。
宋聞璟則被「魂歸來兮」四字纏繞，若禪師所言為真，她本就該是望濘，而非如他所想的是一抹孤魂，莫不是落了水，憶起了前世的記憶？可她又失了今生的記憶？罷了，這等詭異之事，怕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只是禪師那句「一場空」，如針般刺在他心頭，那禪師分明是看出了，她並非真心留在自己身邊。
又想起早上張老太醫的話，他更是嗤之以鼻。什麼一場空？他絕不認！如今人在他手上，他若不放手，她縱有萬般心思，也休想再從他手中逃脫。
蘇婉雖未抬眼瞧宋聞璟，卻能清晰察覺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頻頻流連，只覺如芒在背。
她再也忍不住了，強壓心底的慌亂，語氣淡漠道「那禪師瞧著是個高人模樣，也不知有幾分真本事？」
說著又話鋒一轉試探道「不過爺素來是不信這個，也不知我走後，爺與那大師說了什麼？竟還要將我與那小沙彌支開來？」語氣中略帶了幾分不滿。
宋聞璟聞言只笑了笑，伸手便將她攬在了懷中，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心中暗忖，這修佛者多心善，那禪師怕是也不例外，竟妄圖用幾句模稜兩可的話，便讓他放了手？當真是可笑至極。
他只戲謔道「你想知道？拿什麼與爺來換呢？」
蘇婉見他還有閒心與自己玩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眉眼間不自覺的鬆快了幾分。想來那禪師並未與他多說什麼，若他說了，只怕宋聞璟此刻對她會避之不及吧？她當真是怕，萬一她人還沒逃出去，便被他當作異類一把火燒了。
蘇婉只回道「我可沒什麼能與爺換的，爺若不想說，只當我沒問便是了。」
宋聞璟卻不肯，只摟著她道「如何沒有，這紅袖添香亦是趣事一件。」
他倒想得美！還紅袖添香？蘇婉暗自腹誹，順勢從他懷中輕輕掙脫，眼波瀲灩，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道「可是我不想與爺換了。爺若想讓我紅袖添香，只拿這麼一件事來抵，那我可太虧了。」
「爺若想，不妨想想還有旁的什麼能與我換？」她的話音剛落，車外便傳來護衛的聲音，說已經到府裡了。
不待他說話，蘇婉便提了裙擺，朝外走去，也不再等他。
宋聞璟一面發笑，一面心中暗嘆，這護衛忒不長眼色，壞了他的興致。他動作輕快地從馬車上下來，快步追上了蘇婉。
拉住了她的手腕，存了幾分逗弄的心思道「跑這麼快作甚？難不成在你眼裡，爺竟成了那洪水猛獸，讓你這般避之不及？」
蘇婉聞言挑眉笑道「想不到爺竟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宋聞璟訝然，隨即低笑出聲，手上力道鬆了松，卻沒鬆開，反而順勢將她往身邊帶了帶道「你如今倒還笑話起爺來了。」
蘇婉眸光一轉道「這話不是爺自己說的嗎，我不過是順了爺的話罷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往後宅走去。廊下的宮燈初燃，暖黃的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兩道相攜的身影。
剛踏進正房，便有小丫鬟迎了上來，丫鬟們一早便得了信，早已備好了晚膳，待二人淨了手後，這才坐下用了晚膳。
待二人用過晚膳後，小丫鬟便端著一碗黑褐色的湯藥緩緩進來，徑直將藥放在了蘇婉面前。宋聞璟坐在對面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卻若有似無地落在那碗藥上。
蘇婉瞧著那藥，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不消說她便知曉這藥真正的用途，原來他還沒打消讓她生孩子的想法。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憋悶的火氣，她有時候真想剖開宋聞璟的腦子瞧瞧，裡面到底裝著什麼？為何非要這般步步緊逼。
她抬眸時，面上只做不知，望向那端藥的丫鬟，又轉向了宋聞璟，面露難色道「這是什麼藥？今早那老大夫不是說了，我的病已經好了，為何還要喝藥？」
宋聞璟放下了茶盞，他還沉浸在二人今日這難得的溫情裡，只耐著性子哄著她道「老太醫說你如今身子雖好了，但還有些虛，便特意給你開了個方子溫補一二。聽話，你喝了便是。」
蘇婉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她如何不知這話不過是他用來誆騙她的，只淡淡道「我不想喝。」
「這藥瞧著便苦，是藥三分毒，如今我身子既好了，往後多吃些滋補的膳食便是，何必要喝藥來補？」說著蘇婉便抗拒的將那藥推的遠遠的，態度十分堅決。
宋聞璟心中亦是十分不悅，可念著這幾日好不容易焐熱的緩和氣氛，又硬生生將這不悅壓了下去，不與她爭辯，只哄道「這藥也是為了你的身體，喝了吧，莫要使小性子。」
蘇婉不語，亦不動，仿佛不曾聽見他的話一般，只怔怔的坐著，目光卻落在了那碗藥上。
半晌，屋內靜得只餘下燭火噼啪的輕響。宋聞璟瞧著她這油鹽不進的模樣，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被磨盡，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一字一句咬著牙道：「喝了。」
蘇婉聞言，終於緩緩抬眸，看向一旁臉色陰沉得有些發黑的宋聞璟，唇角不由得扯出了一抹譏諷的笑道「若我今日不喝，宋大人是不是要如在涼州那日一般，將這藥硬生生給我灌下去呢？」
一旁伺候的兩個小丫鬟早被這驟然冷凝的氣氛嚇得渾身發顫，「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住冰涼的地磚。
她們偷偷抬眼瞥了瞥，滿心困惑，方才二位主子回來時，還是濃情蜜意的模樣，怎麼就為了這麼一碗藥，鬧得這般劍拔弩張？
二人大氣不敢出，更不敢上前勸一句，只縮著身子跪在地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觸了主子的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