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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眉折腰 第186章夢中事

作者:北覓ssw

# 第186章夢中事

蘇婉並未如那大師所言,在五日後醒來,反而是多拖了一日,她醒來時,窗外還下著小雨,帳子裡透過來的光線十分刺眼,好一會她才睜開了眼睛,宋聞璟並不在她的身邊,屋內沒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有些乏力,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心中只覺得空落落的,她大夢一場,她本以為她回了現代,可那天遇上沈知微後,從她從醫院醒來後,從前那些被她刻意忘記的不合理的事,全都串聯了起來。

  她出了那麼大的一場車禍,怎麼可能只昏睡了一年,醒來不過半個月就可以出院了?還沒有任何後遺症?

  還有那女學生她一直都是匿名資助的,她又怎麼會知道她出事呢?還照料了她這麼久?

  甚至那對禽獸父母一直都找不到她,連官司都打得出奇的順利,怎麼可能所有的好事都發生在她身上呢?

  她從醫院醒來後,簡直是太順了,所有的一切都太順了,順得有些不合理,她大病一場的身體,甚至能承受住那麼高強度的旅遊,這又怎麼可能呢?只是從前這些都被她刻意忽略掉了,她不想醒來面對宋聞璟,所以給自己編織了一場美夢,企圖用夢來逃避這骯髒的現實。

  可沈知微的出現,讓她清醒了過來,她從來沒見過沈知微,所以夢裡的她根本不知道沈知微長什麼樣子,她才會幻想出來一個和顧聽瀾長得一模一樣的沈知微。

  從她見過沈知微後,她就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但她還是不願醒來,她任由自己沉浸在夢中,沉浸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世界內,又去了很多地方,可當熱鬧退卻,她還是孤身一人。

  然後夢裡的她回了一趟老家,她想這既然是她的夢,那夢裡她那對禽獸父母的下場應該很慘吧,她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所以她買了一張飛機票,飛回了那個當年她拼盡全力,才逃出來的小山村。

  她乘著大巴,回到了那個貧瘠困苦的山村,多年過去,那山村半點未變,大約是因為這是她的夢的緣故吧,她想,在這裡她見到了那對禽獸父母,一別多年,他們甚至都有些認不出來她了,甚至不敢相信她是他們的女兒。

  家中和她逃走時,別無二致,還是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蘇婉敲門時,來開門的是她的父親,他並沒有一眼認出蘇婉,瞧了好半晌,才開口大罵道「文殊蘭,你竟然還有臉回來,要不是你,你弟弟怎麼會離婚……」

  她那對禽獸父母的長相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半點都未曾老去。

  他們依舊惡毒,屋子裡的文母正在毒打一個小女孩,那女孩瞧著七八歲的樣子,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長得很像小時候的她,文母見她進來,當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又聽見了外面文父叫罵的聲音,她當即也指著鼻子罵蘇婉。

  既然是她的夢,蘇婉便忽略了她的那對禽獸父母,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們,將文母推了出去,把門關上。

  拉過來了那個被打得渾身遍體鱗傷的小女孩,女孩怯生生的朝她叫了句「姐姐。」

  蘇婉猜測她應該就是她弟弟口中的女兒吧,都說侄女長得像姑姑,她確實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蘇婉笑道「你應該叫我姑姑的。」

  小女孩雖然不知道蘇婉是何人,但她幫自己趕走了壞人,便從善如流的叫了一聲「姑姑。」

  蘇婉見她這麼乖,摸了摸她的頭,又從包裡拿出來她帶的一些吃的,遞給了女孩,讓她吃,她今天回來本來是想看看她那畜生父母的下場。

  倒沒想到會遇上她,她本以為她弟弟好歹也是受過教育,上過大學的人,當年對她不好,是因為父母整日裡都是這樣對她的,她還以為她那弟弟上了學會改一些,可沒想到,從根裡就爛了,和她哪對禽獸父母如出一轍,將女兒放到鄉下,不管不問。

  「你叫什麼名字?如果我有辦法幫你離開爺爺奶奶,你願不願意跟我走?」蘇婉笑著問她,她想著左右她如今一個人過著,倒不如將她帶回去,跟她做個伴,她無牽無掛的,她也算是她的牽掛吧,雖然只是夢中的牽掛,但她卻甘之如飴。

  可小女孩說的話,卻讓她震驚了「姑姑,我叫文殊蘭,他們不是我的爺爺奶奶,是我的爸爸媽媽,姑姑,我願意跟你走。」

  她是文殊蘭?那她是誰呢?屋外的叫罵聲,早已停歇,可蘇婉並未察覺,待她跑過去將門打開時,屋外已經沒有了那對禽獸父母的身影,亂了亂了全亂了。

  蘇婉又轉身回去,拉住了那個正在吃麵包的手道「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剛剛那兩個人是你的爸爸媽媽嗎?」

  「姐姐,我真的叫文殊蘭,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可是他們不喜歡我……」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說道,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卻被她的神情嚇到,再也不敢說話。

  蘇婉見她有些害怕的往後縮,知道是自己嚇到了她,趕忙擠出一抹笑容,安撫她「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裡?」

  小女孩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剛剛這個姐姐嚇到了她,可她還是很喜歡這個姐姐,便輕輕的點了點頭,蘇婉拉著她的手,朝外走去,即是拉她,亦是拉她自己。

  他們二人走到了門口後,停了下來,小女孩朝後看了一眼,蘇婉亦朝後看了一眼,一抹陽光恰好照在了他們二人的身上,驅散身後禁錮了她們半生的陰翳,隨後二人毫不留戀的向前大步走去。

  蘇婉將她帶回了自己的房子,給她做飯,送她找學校上,輔導她功課,買玩具衣服,各種小女孩喜歡的東西,照顧了她很長一段時間,就像在重新養一遍小時候的自己一樣,她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可她也想再養一次她自己,彌補心中那塊童年的缺失。

  直到那天,她看她在發呆,過來跟她說話「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從蘇婉知道她是她後,便不讓她叫她姑姑了,而是讓她叫她姐姐。

  「我沒有心情不好,只是最近有點累了,我在想我是不是該回去了?殊蘭,姐姐想問你一個問題。」蘇婉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道。

  「姐姐,你要回哪裡去啊?帶我去嗎?」文殊蘭眨著眼睛有些好奇道。

  「如果姐姐去的地方,帶不了你,你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嗎?」蘇婉道。

  「姐姐,我已經長大了,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只是姐姐,你去的地方很遠嗎?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文殊蘭有些不解道,她才七歲,聽不出蘇婉話中的傷感,但她能敏銳的察覺到姐姐的心情很不好。

  雖然這些日子蘇婉將她照顧的很好,她也能感受到姐姐是真心待她的,但從小的經歷,讓小文殊蘭明白,這世間能靠住的人,只有自己,所以她一直都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儘量不給蘇婉添麻煩,聽蘇婉說要走,以為她是要出差,放心不下她,可她不想成為姐姐的拖累。

  蘇婉見她如此懂事,不禁有些心疼,是心疼她,亦是心疼她自己,蘇婉忍不住伸出手抱了抱她,原來即使是在自己的夢裡她也還是這麼懂事。

  「姐姐,你有什麼想去做的事,去做就好了,我能照顧好自己的,我不會成為姐姐的拖累的,姐姐,不用擔心我。」小文殊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她能敏銳的感受到蘇婉話裡對她的不舍和心疼,所以便拍著胸脯向蘇婉保證道,想讓她不用擔心。

  蘇婉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她,不過是她自己幻想出來的,眼前的這一切亦是如此,可她還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她看了看小文殊蘭道「殊蘭,姐姐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在學校,同學有人欺負你,老師討厭你,你還會願意去上學嗎?」

  文殊蘭聽了這個問題,她年齡還小,一時間還解決了不了這麼複雜的問題,糾結了半晌才道「姐姐,那樣我會不想去上學,可我還是會去上學的。」

  蘇婉聽了,倒是有些詫異追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想以後能賺錢養姐姐啊,可如果不上學的話,我就賺不了錢,養活不了姐姐啊。」小文殊蘭不假思索的便說出了她的回答。

  「姐姐,是上班的時候有人欺負你嗎?如果姐姐工作不開心的話,姐姐可以辭職的,以後姐姐不要給我買衣服,買好吃的,我吃得很少的,姐姐不要不開心好不好?」從小在挨打下長大的文殊蘭,雖然不過七八歲,但卻遠比同齡的孩子懂事多了,也敏銳的多。

  蘇婉明知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象,文殊蘭是自己的念想,歲月是虛妄的流轉,可還是忍不住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她抬手摸了摸文殊蘭的頭,取過一旁木梳,指尖勾過她的髮絲,緩緩梳理。

  梳齒划過發間,時光似被撥動,飛快的流逝著,小文殊蘭的身形肉眼可見地長開,稚氣褪去,眉眼漸顯稜角,初中時扎著馬尾的模樣,高中時伏案讀書的身影,一一在眼前閃過,直至長成與自己如今別無二致的模樣,蘇婉手中的動作仍未停歇。

  下一秒,對面的人猛地抬手,狠狠奪過她掌心的木梳,手臂一揚,梳子重重砸在地上。

  二人雙目相對,蘇婉的心平靜無波,而對面的文殊蘭卻是恨鐵不成鋼,她目光沉沉地盯著蘇婉道「你難道真的想要困在這個夢裡一輩子嗎?文殊蘭?」

  「困在夢裡有什麼不好?這裡有我想要的一切,我寧願困在夢裡一輩子,至少在這裡我們都是平等的,我是我,不再是誰的奴僕,也不是誰的妾室,不用每日費盡心思的去算計籌謀。」蘇婉抬頭,語氣中裹著一絲難掩的悲憤。

  她頓了頓,才一字一句道「我寧可困在夢裡一輩子,也不想再回那個吃人的地方,我如果再在那個朝代待下去,我怕終有一日我會變得面目全非。我知道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可我不想做一個失去自我的傀儡,那樣我會比死還要難受,你是我,我是你,我們兩個人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我們一起在這裡好好生活,不好嗎?」

  「那是你,那不是我,我不要困在這個夢裡,我要出去,醒來或許會痛苦,可至少一切都是真的,我們可以離開的,我們之前都已經算計好的,不是嗎?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們一定會成功的。」文殊蘭上前握住了蘇婉的手,她知道她怕,可她會幫她的,他們兩個人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我們不是已經失敗過兩次了嗎?他不會放手的,我們逃不掉的,我們就留在這虛無裡,不好嗎?」蘇婉有些黯然道,她像在勸她自己,又像在勸文殊蘭。

  「你想想小時候,那個時候你被打被罵,可你不還是沒有放棄?」

  「你一直都在很努力很努力的拯救自己,即使那麼難,你都給自己掙扎出了一條生路,你想想那些和你一樣的女孩,他們的下場又是如何呢?」

  「沒有人幫你,你不也無數次的救自己於水火之中?你能走出大山,你就可以逃脫宋聞璟,與其在虛無中消耗自己,倒不如給自己博出一條路來,就算前路坎坷,你也要救自己無數次,如果連你自己都放棄了,你還指望誰來救你呢?」

  站在她對面的文殊蘭脊背挺得筆直,是堅韌的,勇敢的,是那個被她自己親手封存起來,從骨子裡都透露著倔強的自己,是那個即使一無所有,也敢憑藉著一腔孤勇,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的文殊蘭。

  「你是我,我是你,我們一起再為自己博出一條生路可好?醒來吧,只有自己能救自己,即使失敗了又如何,難道會比如今的下場還慘嗎?」

  「牢籠又如何,枷鎖又如何?終有一日我們能破開它,如果沒有同盟,我們就自己創造同盟,或許我們的力量很渺小,可星星之火,亦可燎原。或許這個男尊女卑的世道我們改變不了,但我們可以為自己掙出一條路來,從前我們能做到,此刻我們亦能。」文殊蘭目光灼灼的望向蘇婉,眼底滿是不屈,聲音愈發堅定,字字句句都砸在了蘇婉的心上。

  蘇婉的心防驟然瓦解,是啊,螻蟻尚且偷生,她為何要這般早早認輸?她怕什麼?她躲什麼呢?

  該怕的該是他才對吧,種種跡象昭然,他如今肯這般待她,說不得是對她動了心,他既動了心,這份情意,她為何不拿來利用?

  蘇婉抬頭望向文殊蘭,二人相視一笑,蘇婉伸出了手,文殊蘭亦伸出了手,就像那一日走出那個小山村一般,眼前的這個世界開始轟然崩塌,隨著這個世界的崩塌,她也醒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