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07章私塾事
# 第207章私塾事
可惜蘇婉那日的氣,終究松早了。宋聞璟雖痛徹心扉,卻死不信她殞命於此,在鄧州城內瘋魔般探查多日,一心想探查到擄走她的那夥人蹤跡。他將鄧州守得固若金湯,奈何遍尋無果,終究拗不過現實,只得帶著「蘇婉」的屍身,黯然返回京都。
聽脆梨提到宋清與,蘇婉想起了二人的一面之緣,彼時她還困於宋聞璟的樊籠,日夜籌謀該如何脫身?沒想到一轉眼,離她逃脫宋聞璟已過了七年光景了,這七年她過得很好。
她與顧聽瀾二人在洛陽城內開鋪置業,生意日漸紅火。更設善堂,救濟無數命苦女娘,口碑傳遍街巷。
日子過得安穩又舒心,有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再成為他人的附庸,也不必被人困於樊籠。無需再揣度他人心思,無需看他人臉色,亦無需整日算計籌謀。
這些年因生意奔走,她踏遍多地,與胡商周旋議價,也飽覽了各地的風土人情,見識這大盛朝的大好河山。
二人初抵洛陽時,當真步履維艱。顧家早遭抄沒,顧聽瀾在京都的鋪面家產盡數查抄,片甲無存。
幸得她於襄州詐死脫身之際,顧行舟暗中遞來一大筆銀錢,更將沈知微當年留給她的忠僕完璧歸還。正是憑著這筆救命銀與幾位死士般的忠僕,二人才得以在洛陽站住腳跟,開起了一間做衣服的鋪子。
二人的鋪子剛開張沒多久,便因生意紅火,惹來了是非。
同行見他們初來乍到便搶佔先機,妒火中燒,暗裡使了不少陰招,或是散播鋪面貨物摻假的謠言,或是買通夥計暗中攪擾生意。
那些官吏更是見他們無依無靠,便視之為可欺的肥肉,獅子大開口索要孝敬,就連通關貨引,也百般刁難剋扣,處處設卡。
可蘇婉與顧聽瀾,哪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蘇婉心思縝密,早暗中布下眼線,將同行的陰私與那些官吏的弱點摸得是一清二楚。
顧聽瀾雖行事帶些瘋勁,但在京都打理鋪子多年,那些齷齪伎倆、陰私手段見得多了。更深諳人情世故與應對之道,手段狠辣果決。
二人該敲打的敲打,該算計的算計,憑著強硬手腕,這才在洛陽城內硬生生站穩了腳跟。
如今再憶往昔,那些刁難與暗算皆成過眼雲煙。鋪面生意已做到了京都,善堂救濟無數女娘,她們二人終是憑著彼此扶持與一身硬骨,在這大盛朝內,掙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她日子過得好好的,自然是能離與宋聞璟相關的人,有多遠是多遠,雖說她與宋清與不過一面之緣,但也不得不防。
蘇婉溫聲道「原來是她,你不必自責。我不在的這些時日,你將鋪子打理得極為妥帖,這點小事,不值得掛懷。」
她略一思忖道「至於這賀禮之事,我們既知曉了此事,便不可裝作不知。你去打探別家商戶如何備辦,咱們依樣來便是,莫出挑,也莫怠慢。」
若這刺史夫人不是宋清與,蘇婉少不得費些心思,可她不願與宋家的人扯上關係,便隨便置辦一份便是了。
正當蘇婉和脆梨在屋內說話時,一陣孩童的笑聲從屋外傳來,木門「吱呀」被頂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撲了進來「阿娘,你不在家的這幾日,我好想你啊。」抱住了蘇婉的腿,蘇婉心中一暖,俯身將他抱在了懷中,放在了腿上。
這小娃娃瞧著五六歲的模樣,身後還跟著趙嬤嬤道「夫人不知道,小郎君今日從書塾放學後,聽說夫人回來了,拔腿就往府裡跑,到了府裡撲了個空,這才又尋到醉芳齋來了。」
蘇婉摸了摸他的頭,眉眼含笑道「阿娘在京都日夜都惦念玦兒呢,你這幾日在書塾可乖?可有聽夫子教誨?」
說著又從袖中摸出個青釉瓷兔,通體瑩潤,兔耳豎起、圓眸微闔,連絨毛紋理都雕得活靈活現的,是蘇婉特意從京都西市淘來,給沈玦的稀罕玩意。
沈玦的眼神瞬間被那青釉瓷兔勾了去,直勾勾盯著那瑩潤的小傢伙,忙不迭道「阿娘,這兔子好靈秀啊。」
說著便伸手要接,又想起什麼似的,仰著小臉補道,「你不在家這些日子,我可聽話了,夫子教的千字文,屬我學得最快了。
他說著便從蘇婉懷中下來,抬手攏了攏衣襟,學著夫子的模樣佝僂著小身子,右手虛捻不存在的鬍鬚,眉頭微微蹙起,語調放緩道「孺子可教也。」
蘇婉被他這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逗得忍俊不禁,脆梨與趙嬤嬤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偷笑。
他們私下裡早瞧慣了小郎君這伶俐模樣,偏生這般模仿夫子時,粉雕玉琢的小臉還帶著圓鼓鼓的稚態,眉眼生的像極了蘇婉,瞧著是愈發討喜。
蘇婉捏了捏他的臉溫聲道「可我歸府時,聽你珍珠姐姐說,前日你頑劣,竟把夫子氣得吹鬍子瞪眼的,可有此事?」
沈玦縮著肩膀往後蹭,黑眼珠滴溜溜轉,攥著瓷兔癟嘴道「夫子講天是圓的、地是方的,還拿木教具比劃呢。可阿爹說,這世界是個圓滾滾的球兒,人站在上面不會掉。」
他踮著腳比劃,小手圈成球狀:「我跟夫子爭,他拍著案罵我胡言,說我玷汙聖賢言。我氣不過,才把他的木方板藏假山後……」說罷耷拉著腦袋,指尖摳著瓷兔耳朵「阿娘,難道阿爹說的是假的嗎?」
蘇婉見他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哪裡還忍心責罰。這孩子自小犯了錯,便慣會這般斂了頑性、垂眸癟嘴,偏這軟乎乎的示弱招數,在她身上向來百試百靈。
蘇婉將他抱在懷裡道「夫子說的是古人傳下的道理,你阿爹講的,是他這些年的見聞,這世間之大,本就有許多不同說法,你肯動腦筋爭論,便是好事。」
她指了指窗外天邊:「待你再長大些,讀遍聖賢書,也像你阿爹那般去看看天下,自然便知何為真了。」說著捏了捏他的臉頰,「不過藏夫子教具終究不妥,明日乖乖給夫子送回去,再道個歉,可好?」
沈玦點了點頭,應下了,又道「阿娘,阿爹何時回來?」
顧聽瀾這次是去了龜茲,是因為他們前些日子從江南收購了一大批的春茶,顧聽瀾和沈叔親自押送去了龜茲,他們還想要順帶再做些香料生意。
她已經走了有半個多月了,算算時間,如今怕是還未到呢,這回來更是需要些時間。
蘇婉柔聲道「你阿爹回來還得些時日呢。玦兒是想阿爹了?等他傳信來,玦兒念給娘聽,好不好?」
沈玦摟著蘇婉的脖頸,軟乎乎的小嘴在她臉頰親了口,有些雀躍道「好,那到時候阿娘可一定要讓我先看信。」
沈玦年齡雖小,但十分聰慧,如今卻也識得了不少字了,一封信還是能磕磕絆絆讀下來的。
蘇婉看著他,只覺得心都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