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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眉折腰 第209章留下他

作者:北覓ssw

# 第209章留下他

「對啊,蘇婉,你只記著這個孩子是宋聞璟的骨血,所以你對這個孩子避之不及,甚至不惜傷害自己,也不要留下這個孩子,可你卻忘了這個孩子身上亦留著你的骨血。」顧聽瀾的語氣有些淡漠,但一字一句卻難掩關切之意。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道「蘇婉,你以為當年我阿娘就沒有想過不要我嗎?」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她為何會知道此事呢?還不是顧夫人將此事告知了顧芷嫻。

  那時她尚且年幼,顧芷嫻也沒比她大幾歲,還不是後來,那副一舉一動都刻著顧家千金規矩的模樣,不過是個被顧夫人寵得無法無天的小姑娘。

  可就是這樣一個孩子,卻被教著拿最傷人的話來戳她的心。日日追在她身後嘲笑,字字誅心道「你阿娘當年根本就不想要你!要不是怕喝了墮胎藥傷了自己的身子,哪會留你這個多餘的東西?」

  她每日被顧芷嫻這般奚落,有一日她終於忍不住了,便去問了阿娘,問她是不是當年真的不想要她?

  阿娘從來沒有把她當作小孩子,也沒有想著用謊言來騙她,只將她抱在懷裡,然後一字一句,十分鄭重地告訴她道「瀾兒,阿娘當年確實想過不要你,但是從你出生後,我從來沒有後悔生下你,你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也是我活下去的希望,你從來都不是多餘的,你是我的珍寶,你可明白?」

  彼時的她尚小,並未讀懂她話中的含義,番但卻記下了阿娘說她是珍寶,所以她很開心,顧聽瀾再拿此事說她時,她便會告訴她,阿娘說她是珍寶,不再任她隨意欺辱。

  蘇婉如今的處境和阿娘何其相似,但好在她已經脫身了,她想她阿娘困在後宅之中,尚且不後悔,生下她。

  蘇婉如今已經詐死脫身,為何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冒著性命之危,不要這個孩子呢?

  想到這,她才繼續道「其實在我出生前,阿娘也想過捨棄我,也為此苦苦掙扎過。可後來,她終究還是生下了我,起初是怕那碗藥傷身。但自我出生後,她說她從來沒有後悔過生下我,她說我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也是她在這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希望。」

  她眸色沉了沉,帶著幾分難過道「當時我年紀還小,不懂這話裡的分量。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在你們那個年代,她還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卻莫名其妙來到了這個封建時代,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更沒有人能懂她心底的苦楚與孤獨,還要被人逼著做妾,困在深宅大院裡不見天日。而我的降生帶給了她希望,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顧聽瀾抬眼瞧向蘇婉,一字一句慎重道「我也想讓這個孩子成為你我二人的希望,蘇婉,你生下這個孩子,你我二人將其教養長大,這個孩子與宋聞璟沒有半分干係,這是我們二人的孩子。我會與你一同將他撫養長大。」

  顧聽瀾的話讓蘇婉心頭一動。愛孩子本是母親的本能,她對腹中骨肉的排斥,從來都只源於宋聞璟,那份被人困於樊籠的懼意,讓她險些遷怒於這個無辜的生命。

  可若拋開宋聞璟的陰影,這孩子只是她一個人的呢?蘇婉下意識的摸上了她的肚子,她活了兩輩子,從未想過會有自己的孩子。

  上輩子的她從未感受過父母的疼愛,對那對禽獸父母只有厭惡,因著對原生家庭的痛恨,所以她從未想過結婚。

  而這輩子的她,雖有了父母的疼愛,卻因宋聞璟的步步緊逼,有家難歸,這些年都是獨自一人。而這個孩子的到來,還給她帶來了一個脫身的契機。

  如果她將這個孩子生下來,那這個孩子或許將是她日後在這異世唯一的親人,唯一一個真正與她血脈相連的人。

  她的神情有了些鬆動,心底隱隱泛起了些許的不舍。

  顧聽瀾見她面露不舍,繼續道「將它留下來吧,你知道嗎?在我看來,我的親人只有我阿娘一人,從無旁人。這個孩子它是你生下來的,是你我將她撫養長大的,它的親人只有你我二人。它與宋聞璟絕不會有半分干係的,它是你我二人的孩子。況且我們二人不是要要做生意嗎?」

  「這與我們做生意何幹?」蘇婉有些不解其意。

  顧聽瀾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道「蘇婉,我們若是兩個女子做生意,怕是會招來不少麻煩,但若家中有個男子便不一樣,我是想扮成男子,你扮作我的夫人,再加上這個孩子,我們正好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三口,這樣行事既能少些阻礙,也能更好地掩人耳目,豈不是一舉兩得?」

  「你的意思是,你給我腹中的孩子當阿爹?」蘇婉有些驚訝道。

  顧聽瀾一直在說這孩子是他們二人的,她只當是她是怕日後家業無人繼承,才這般說辭,卻沒料到她行事竟如此癲狂,竟然是想做她腹中這孩子的阿爹?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有什麼不可以?」顧聽瀾眉梢飛揚,眼底閃著狡黠又篤定的光道「蘇婉,不過是個稱呼罷了!我日後本就要扮作男子的,索性連身份一併換了,從今往後,我便叫沈知,隨我阿娘的姓,字也從她名字裡取。」

  她又往前湊了半步,目光灼灼的看著蘇婉微微隆起的小腹道「到時候,讓這孩子也隨我姓沈,做我們沈家的後人,它與宋聞璟再無半分牽扯。而且這樣一來,這孩子也有了一個真正的家,不用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它身上有你的骨血,又隨了我的姓,不管是誰賺的錢,留給他就好了啊。」

  這個單親家庭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吧?顧聽瀾記得阿娘當年好像就是這麼說的,說她有阿爹像沒阿爹,還不如生在單親家庭呢?

  蘇婉瞧著,她那一本正經想給她腹中孩子當阿爹的模樣,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不是她什麼時候答應將這個孩子留下了?而且她什麼時候同意她給這孩子當阿爹了?而且她還想讓這孩子隨她姓,她有問過她這個當阿娘的意見嗎?

  顧聽瀾這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好歹也是個古人吧,怎麼做起事來,比她這個現代人還要癲?

  「我什麼時候說要把這孩子生下來了?」半晌,蘇婉才從顧聽瀾那些越說越離譜的言論中,繞了出來。

  「可是這碗墮胎藥已經被我打翻了啊。」顧聽瀾道。

  「打翻了可以再熬。」蘇婉只回道。

  「可你明明也不舍啊。」顧聽瀾直直的盯著她的雙眼,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道。

  蘇婉不再說話,她也確實有些不舍,畢竟這孩子確實也留著她的骨血。

  顧聽瀾見她不語,也不再多勸,她言盡於此,若她願意留下,那她便和她一起將這孩子撫養長大,若不願留下這孩子,那她也沒法子了。

  那一夜,蘇婉在屋中枯坐至天明,手掌始終貼著小腹,那片溫熱的觸感像是一根牽引線,將她兩世的孤冷與此刻的柔軟緊緊系在一起。

  顧聽瀾的想法太過荒唐。兩個女子,一個女扮男裝掩人耳目,一個隱姓埋名避禍求生,還要帶著個孩子故作夫妻模樣,這樁事無論怎麼看,都透著幾分瘋癲與離譜。

  可不知為何,這荒唐的念頭在她心底翻湧了千百遍,竟漸漸生出了幾分真切的心動。

  她想起上輩子孑然一身,既無子女,也無家庭,更從未想過婚嫁——那對禽獸不如的父母,早已讓她對「家庭」二字徹底斷了嚮往。

  這輩子雖得父母疼愛,可那樣溫暖安穩的日子,統共不過五年光景。更遑論前幾年,她日日活在惴惴不安裡,既怕自己異世之魂的身份被人窺破,更怕那些與上輩子的露出馬腳,最終被人當作異類活活燒死。

  後來好不容易在蘇母毫無保留的疼愛中卸下防備,漸漸適應了這份親情,但她有時候還會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了別人的父母。

  她本以為能就此安穩度日,卻沒承想蘇父驟然惹下大禍。

  為了保全家人,她不得不留在宋聞璟身邊,任他步步緊逼、予取予求,好不容易才詐死脫了身。她這兩世,過得實在太過不易,竟從未真正享受過片刻家的溫暖。

  而顧聽瀾描繪的那個三口之家,恰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若真能如她所言,徹底拋開宋聞璟的陰影,給這孩子一個有「爹娘」庇護、有安穩日子的家,又何嘗不是給自己一個掙脫過往、重獲新生的機會?

  枯坐了一夜的蘇婉,最終在第二日太陽升起的時候,打開了房門,而顧聽瀾亦是一夜未眠,一大早便站在了廊下。

  蘇婉看著她期待的模樣,緩緩開口道「沈知,以後這個孩子,就勞煩你這個做阿爹的多多費心了。」

  顧聽瀾似早有預料一般,重重點頭道「好。」

  那天她們二人在廊下佇立良久,陽光正好落在了她們身上,雖前路難料,但二人卻已決意同舟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