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32章要幫她
# 第232章要幫她
刺史府的周歲宴設在府內東側的沁芳苑,苑中景致依山傍水,氣派中透著雅致。此時夏蔭濃翠,瓊花綻豔,清風徐來,滿苑生機盎然。
蘇婉換了一身素色菱紋紗袖衫,一條月白纏枝蓮羅裙,雲鬢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鎏金點翠小釵做點綴。只盼著今日這宴席能早早結束。
她一路過曲廊,繞水榭,微風卷著荷香拂面,倒是吹散了幾分她心中的煩悶。周嬤嬤將她引到了沁芳苑。
她來得稍晚,苑內早已人聲鼎沸,聚了不少達官貴人的夫人,倒是熱鬧得緊,其中有好幾位是蘇婉從前應酬時見過的舊識,餘下有一半瞧著都面生的很,她倒從未見過。
不過想想也是,以宋清與的身份,宋國公與長公主的獨女,身負縣主封號,兄長在朝中位高權重,嫁的又是書香門第的許家,這般顯赫的出身,想藉此宴席攀附結交的人,自然是擠破了頭。
苑內夫人小姐們的目光,多半都若有似無地往主位方向瞟去。
她剛踏入苑中,便有幾個識得她的貴女夫人投來詫異的目光,隨即湊在一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聲音壓得極低,卻仍有細碎字句飄進耳中。
「她怎麼來了?」
「這等子宴席,怎會給他們沈家下帖子,一介商戶,也不知是使了什麼下作手段,才進來的,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
有人瞧見在前給她引路的是周嬤嬤後,便推了推了那說話的女子道「別說了,你沒瞧見給她引路的是縣主身邊的奶嬤嬤?」
……
這些女眷的指指點點,於蘇婉而言不痛不癢,自她開辦善堂那日起,閒言碎語便從未斷過——有說她沽名釣譽博賢名的,有打心底瞧不上商戶出身的,也有寥寥幾人贊她有魄力的。
這些奚落與議論,上一任刺史夫人在時她便聽得夠多,後來不過是見她得了夫人青眼,眾人便收了口舌,反倒紛紛湊上前來示好。
如今換了一任刺史,人走茶涼本就是世態常態,她們這般趨炎附勢的模樣,她早已見怪不怪。
蘇婉依舊面不改色,從容地跟著周嬤嬤往主位走去,去拜見刺史夫人。
周嬤嬤瞧著她的模樣,心中暗自詫異,方才那些尖酸議論,她定是聽著了,原以為她要麼會紅了眼眶,要麼會面露慍色,但卻沒料到她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她們口中議論的那個女子,不是她一般。
這般沉穩心性,倒讓周嬤嬤忍不住高看了她幾分。
行至主位前,宋清與早已讓人將小郎君抱了下去。雖說今日是孩子的滿月宴,可終究賓客眾多,唯恐衝撞了孩童,是以只抱出來露了片刻面便送回內院了。蘇婉來得稍晚,並未得見許家這位小郎君。
周嬤嬤率先一步行禮道「夫人,這位便是沈夫人了。」
宋清與聞言抬眼打量立在階下之人,她可還記得今日她去跟阿兄說,沈夫人說病了來不了時,阿兄的神情,那般陰鷙,甚至是咬著牙說讓她再派人去請的這句話來,那股子壓不住的戾氣,至今想來仍讓她心頭髮怵。
再看這階下女子,果真如周嬤嬤所言,是位難得的絕色佳人。眸似秋水,膚如凝脂,一身素衣淡飾,竟生生壓過了滿苑芳華。
可她早已嫁作人婦,宋清與並非蠻不講理之輩,自幼飽讀詩書,更知禮教倫常。人家夫妻和睦、恩愛甚篤,阿兄卻偏要橫插一腳,以權勢壓人,此事著實荒唐離譜,她打心底裡無法認同。
更何況今日周嬤嬤登門相請,這女子本就不願前來,顯然是刻意避嫌,不願與阿兄扯上半點干係。念及此,宋清與便暗下決心,絕不能讓她再與阿兄相見。
只是,為何她瞧著這女子總覺得似曾相識?罷了,想來是在哪處不經意間見過而已,她也沒再多想,只溫聲道:「沈夫人不必多禮,入座吧。」
宋清與的目光掃過苑中席位,隨即落在身側左手邊的一張空案上,抬了抬玉指輕輕一點,緩緩開口道「我與沈夫人一見如故。我雖來洛陽不過數月,卻聽聞了不少沈家的善舉,亦想為這善堂出一份力,只當為我剛滿月的孩兒積些福澤,也盡一份綿薄心意。沈夫人便坐在此處吧,離我近些,咱們也好說說話。」
其實以蘇婉商戶的身份,哪裡配坐得離縣主這般近?按理說,她們這等商戶女眷,本就該被安置在苑中偏僻角落,哪有近席的資格。可宋清與偏要將她安排在身側,這般破格的禮遇,讓蘇婉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這是宋聞璟安排的?
可礙於場合又不好推辭,只得屈膝行禮後,從善如流地落了座。
只是方才那幾個言語議論她的女娘,此刻看向她的目光更加不善了,先前有上一任刺史夫人青眼相待,已是讓人心有不忿,如今連身份尊貴的縣主都對她另眼相看、破格禮遇,這般落差,讓這些素來瞧不起商戶的貴女夫人,如何能忍?只怕此刻帕子都要撕碎了。
而蘇婉壓根兒不在意這些目光,她心中此刻還懸著一塊石頭未落下。
待眾人一一落座後,宴席旋即開席。此時暑氣漸消,絲竹悠揚。滿苑荷風送香,珍饈美味羅列,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宋清與端坐主位,偶爾會側首與蘇婉說上幾句關於善堂的閒話,語氣溫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刻意親近,也未露半分輕視。
蘇婉面上從容應對,只是心中越發不解,她本以為此次邀她來赴宴,乃是宋聞璟所做,可看這場景,莫不是與他無關?只是宋清與好奇這善堂之事,亦想為善堂盡些心意?這才邀了她過來?
倒是宋清與同蘇婉閒談幾句後,只覺這位沈夫人談吐不凡、心思通透,言行間進退有度、不卑不亢,與尋常商戶女眷截然不同,這般風骨氣度,也難怪能得柳知意青眼相待。
越是這般,她心中越發打定主意,絕不能讓這樣一個女子和阿兄扯上關係,於阿兄而言不過是樁風流韻事,可於眼前這個女子而言輕則聲名盡毀,重則夫妻離心、萬劫不復。
同為女子,她雖生來尊貴,卻也深知塵世女子的艱難不易。是以,她從未想過是眼前女子主動勾引兄長,反倒看得明白,是阿兄仗著權勢,欲要強行拆散旁人姻緣、毀人清譽。
此事若她未曾知曉,或許還能袖手旁觀。可既然已然知情,便斷無坐視之理,定要攔著阿兄,不讓他做出這等毀人毀己的糊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