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41章認畫像
# 第241章認畫像
此時已是午時,暑氣正盛,庭院裡綠樹成蔭,石榴花開得如火如荼,清風徐來,帶來一絲涼意。
宋清與正坐在搖籃旁的紫檀嵌螺鈿宮凳上,手執一柄小紈扇,有一搭沒一搭地給搖籃裡的稚子扇著風。
另一邊許清辭端坐在紫檀嵌雲石書案前,教許珩背詩經,四歲的許珩極是聰慧,聽父親只讀了三遍,便能脆聲複述,連斷句都分毫不差,惹得許清辭當即含笑誇讚了兩句。
被誇了的許珩跑到宋清與面前道「阿娘,我會背了,我給你背一遍。」他拽著宋清與的衣袖晃了晃,不等她應聲,便一本正經的背了起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待他背完宋清與擱下了手中的小紈扇,故意板起臉道「珩兒今日背得真好,可為何阿爹教你時,你願意學,夫子教你時,你卻不喜歡學呢?」
許珩哼哼唧唧,告狀道「阿娘,我不喜歡這個先生,我問他什麼,他都不知道,只會一味的讓我讀書,阿娘,能給我換個先生嗎?」
宋清與聞言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小腦袋道「你可知道,你自來了洛陽,已經氣走幾個夫子了……」
她還正要說什麼,小丫鬟雲舒卻在這時掀帘子進來,斂眉躬身回話道「夫人,世子爺派人來請我們爺過去一趟。」
宋清與聽了,抬眼看向雲舒道「可說了什麼事?」
「並未提及。」雲舒搖搖頭道。在書案前坐著的許清辭,聽到宋聞璟喚他過去,當即擱下手中的狼毫筆,起身便要去前院見宋聞璟。
宋清與見他這般焦急,忍不住出言打趣道「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怕我阿兄。」
她又捏了捏許珩軟乎乎的臉蛋,故意揚高了聲音道「珩兒你瞧,你阿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你舅舅。」
一旁的許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惹得宋清與笑出了聲。
許清辭走到二人身前,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道「夫人,還是莫要拿我取樂了,在珩兒面前多少還是給為夫留些顏面吧。」
說著他又伸手摸了摸許珩的髮髻,又道「我這便去瞧瞧阿兄,喚我去是何事。」
宋清與聞言點了點頭道「你快去吧,莫要耽擱了。」許清辭這才朝外走去。
他剛一出去,守在外面的江亦便上前一步,將宋聞璟的吩咐告知給了他。
許清辭不敢耽擱,當即便喚了貼身小廝過來去辦此事。
不過一個時辰,城中與沈家來往密切的幾家商戶,都陸續趕到了刺史府的前廳。
皆是些綢緞莊、玉器行,糧鋪的東家,一個個身著錦緞常服,戰戰兢兢地立在堂下,眾人心中滿是疑惑,但也不敢多問。
許清辭端坐於上首,目光掃過堂下依次落座的商戶,見人已到得差不多了,這才緩緩開口道「諸位都坐下吧,不必拘禮。」
待眾人紛紛落座後,他才喚來小廝道「去前廳,請世子爺過來。」
坐在下首的幾個商戶,何等精明。刺史大人口中說的世子爺,除了宋國公獨子、荊揚大都督宋聞璟,還能有何人?那是何等尊貴的人物。
沒想到今日竟能在刺史府見到,眾人對視一眼,心中更是疑竇叢生,這般金尊玉貴的人物,今日特意見他們幾個商戶,到底所為何事?
與他們同樣不解還有許清辭,他心中亦滿是疑惑,不知這沈家到底與他有何干係?
眾人正思忖間,便見一男子大步流星的踏了進來,只見其身著玄色蟒袍,烏髮高束於蟠龍玉冠,劍眉橫斜,眸色沉沉。
坐在上首的許清辭趕忙起身相迎,對著來人拱手行禮,溫聲道:「阿兄,請。」說罷側身一讓,引著宋聞璟往主位上走。
眾人見此,趕忙戰戰兢兢的跪了下來道「小人……。」
宋聞璟徑直走到上首主位落座後,才緩緩道「都起來吧。今兒喚你們過來,是想讓你們認一個人。」
說罷,他便將手中的畫交給了立在一旁的小丫鬟,小丫鬟將畫卷展開,拿到了眾人面前。
眾人聽了,這才敢緩緩直起身來,一同去瞧那幅畫。
只見畫上的是個粗麻囚服的女子,發間無半分釵飾,眉眼憔悴,面色慘白。那糧鋪的東家脫口而出道「這畫上的女子長得倒是和沈家家主很像,可沈家主分明是個男子。」
宋聞璟聞言嗤笑一聲,果然,只道「當真很像嗎?」
那糧鋪的掌柜又湊近兩步仔細瞧了瞧,遲疑了半晌才道「沈家主瞧著倒是比這畫中的女子的身形要魁梧幾分,眉宇間還帶著幾銳氣,倒不像畫中女子這般柔婉。但這眉眼生得倒是極像,不過這沈家主可是個男子,莫不是竟有個容貌這般相似的姐妹?」
宋聞璟沒理會那掌柜的驚疑,見他這話一出,心中更是篤定,這沈知分明就是顧聽瀾假扮的。他轉而看向另外幾人,目光沉沉道「你們覺得呢?」
他們不過幾個商戶,這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到宋聞璟,哪裡敢想,竟有機會與他說上話來。方才糧鋪掌柜脫口而出時,眾人還都替他捏了把冷汗,此刻見宋聞璟問話。
那玉器行的東家趕忙附和道「小人與沈家主向來交好,這畫像上之人確實與沈家主生得十分相像。」
綢緞莊的東家此時也湊了上來,眯著眼打量半晌,補充道「還有這鼻梁的弧度,唇角的模樣,當真像極了。」
幾人話音剛落,許清辭便見坐在上首得宋聞璟臉上浮現出一絲怪異的笑容,心中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兒。
一旦篤定沈知就是顧聽瀾,宋聞璟不過片刻,便將此事的來龍去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可當真是好手段,竟和顧聽瀾這般聯手欺騙於他。怪不得江亦探查多日,始終查不到顧聽瀾的下落;怪不得當年將她擄走的那夥莊王餘孽,始終下落不明。
哪裡有什麼莊王餘孽,不過是她和顧聽瀾自導自演的一出大戲罷了,那崖底的屍體怕也是顧聽瀾尋來的。
還有莊王那個蠢貨,當年說那些話刺激他,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反倒陰差陽錯幫了她一把。
他都已尋上門去,她還咬死不認,當真是好極了。
宋聞璟強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揮了揮手道「今日有勞諸位跑這一趟了,時辰也不早了,就不留諸位了。」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滿心驚疑。又瞧瞧外面天光大亮,只覺此番被喚來刺史府,來的倉促,去得更是倉促。他們心頭疑慮,但此刻也只得規規矩矩磕了頭,便默默退了出去。
一旁的許清辭,亦是不解,他以為舅兄喚他們過來是有什麼事,沒想到只是為了看一幅畫,但看舅兄神色著實難看,也不敢多問。
宋聞璟既查清了此事,也無意多留,當即便大步流星的出了前廳,吩咐江亦收拾東西,離開刺史府,遷往日前新置的宅院。
江亦此刻早已回過神來。方才宋聞璟在前廳令眾人辨認畫像時,他便守在廊下,廳內的言語一字不落地聽了去,心中早有幾分揣度。此刻見宋聞璟要搬去沈家鄰近的宅子,便知自家主子,已是篤定了那沈珏,便是爺的親生骨肉。
江亦當即便去辦了,倒是跟在身後的許清辭,聽宋聞璟說要走,他只以為宋聞璟是要回荊州,在荊州又新置了一處宅院。
這些時日裡,他日日提心弔膽,唯恐行差踏錯,怠慢或是開罪了這位位高權重的舅兄。
此刻聽他要走,兀自鬆了口氣,只是面子上還要挽留幾句,還不待他將那客套話說出口,宋聞璟人都走遠了。
見此,他也只得作罷,抬腳便往內院尋宋清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