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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眉折腰 第256章亂世景

作者:北覓ssw

# 第256章亂世景

宋聞璟這個人就像狗皮膏藥一般,連著幾日,無論蘇婉是提早出發,亦或是歇得極晚才趕路,甚至白日裡片刻不停歇地縱馬疾馳,他都能悄無聲息跟上來,連住客棧的房間,他都要住在她旁邊的那間。

  饒是蘇婉再沉得住氣,被他連著糾纏了這麼多日。起初她還強自鎮定,只當眼不見為淨,全將他視作無物。

  可宋聞璟那個人,沒兩日便按耐不住,投宿驛舍客店時,定遣人來邀她同用朝食晚膳。

  白日裡趕路時,又屢屢吩咐江亦專程過來給她送吃食,她也不知宋聞璟到底是從哪來搞來的吃食,就算是在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之地,竟也能整治出溫熱的胡餅蒸酥、鮮醇的肉脯羹湯,還有清甜解燥的蜜水漿飲,次次都讓江亦恭謹地送到她這來。

  果然這權勢當真是極好的東西,起初蘇婉還能冷臉回絕,只吩咐珍珠將他送來的東西原封不動退回,可饒是如此,宋聞璟也並不惱怒,仍是日日送過來,甚至還換著花樣送。

  就這般過了幾日,蘇婉當真是受不住了,她們這一行人趕路,平日裡隨身只備些胡餅、蒸餅或是肉脯乾菜,就著皮囊裡的漿水便草草果腹;唯有途中僥倖遇上驛舍旁的食肆攤點,才能歇腳吃上幾口熱乎的餺飥湯餅或是粟麥熱飯。

  而宋聞璟那邊,吃食向來精緻豐厚,與她們的簡素窘迫判若雲泥,就算是在野外,他也不忘擺他那世家公子的派頭,自有專人提前採買妥當沿途上好食材,專程做好遞送過來。

  蘇婉不禁在想,七年前她跟在他身邊時,他帶著一行人出行時,好像也沒這般奢靡吧?可如今七年不見,他倒是越發講究了。

  一轉眼,蘇婉等人在路上已經走了大半個月,一行人曉行夜宿,自洛陽啟程時還是六月將盡,暑氣未消,轉瞬便至七月中旬,已然行抵肅州地界。

  這一日天降大雨,驟雨傾盆,風卷雨簾,頃刻間四下儘是滂沱。

  蘇婉一行人皆被困於肅州驛站之中。清晨自客棧動身時,還是晴空朗朗,毫無雨色,孰料行途不過數刻,天際忽生陰雲,驟雨將至。

  幸得近處便有驛站可避,按大盛律例,商戶本無資格入居官驛,卻因宋聞璟的緣故,蘇婉一行人便隨他在這驛站暫時棲身。

  這肅州驛站雖無奢靡之態,卻也乾淨齊整。屋內並無華飾,皆是尋常木具,榻席平整潔淨,桌椅亦無纖塵,桌上一盞陶燈靜靜立著。

  屋外雨聲傾盆,譁譁聲翻湧不息,入耳滿是滂沱之響,蘇婉立在窗前,默默看著屋外的大雨,只怕一時半刻的這雨是停不了了。

  她連日趕路已逾半月,只覺身心俱疲、倦怠難消,今日恰逢天降大雨,行路無望,倒不如趁機安歇片刻。正思忖間,珍珠端了午膳進來。

  蘇婉這才移了目光,看向珍珠緩緩道「沈叔那邊可有消息傳過來?」

  「夫人,還未有消息傳過來,若有消息傳來,奴婢定會第一時間來回稟夫人。」珍珠一面回話,一面將食盒打開,將裡面的飯菜一一取出後,擺放在了桌子上。

  驛站的飯菜倒也簡單,不過是麥飯一盞,兩碟清炒時蔬,一碟醬齏,與一碗溫熱的肉糜湯。

  「夫人,先用膳吧,這幾日只忙著趕路了,夫人瞧著愈發清瘦了。」珍珠眼瞧著蘇婉這些日子一日比一日清減,難免有些心疼道。

  蘇婉這才在案旁落座,取過竹筷,略動了幾箸便沒了胃口。

  遂吩咐珍珠將飯菜撤下,又叮囑道「這些日子大家趕路也都辛苦了,你們用過午膳後,除卻值守的護衛,餘下人都趁這雨天好生歇息吧,今日橫豎是趕不了路了,明日一早再動身。」

  珍珠聞言點了點頭應了下來,便拎著食盒緩緩退了出去。蘇婉待她離去,簡單淨了手臉,便也和衣臥榻,沉沉睡了過去。

  待蘇婉再醒過來時,先前的傾盆大雨已然停歇,只聽得濛濛細雨淅淅瀝瀝落著的聲音,屋內並未點燈,一片昏暗。

  蘇婉緩緩起身,移步到了窗邊,將窗戶打開,窗外暮色沉沉,她在窗邊靜靜的站了不知多久。

  珍珠緩緩推門而入,她本來是瞧著天色已晚,想來喚蘇婉起身的,此刻見她站在窗邊,行了一禮,才回話道「夫人,宋大人身邊的江護衛剛剛過來,說是宋大人請您過去用膳。」

  珍珠對此事亦是煩不勝煩,這些日子宋世子若非遣人送來物什,便是派人來請夫人前往。那些不明內情的護衛,私下裡早已議論紛紛,流言蜚語不絕於耳。

  若非眼下姑娘下落不明,夫人一心忙著趕路,只想早日趕到龜茲,她定是要將此事回稟,將這些人敢在背後議論主子是非的人,一一處置了才好。

  蘇婉隊此事並不知曉,但她多少也猜得出來,宋聞璟這些日子的舉動,定會給她招來不少的流言蜚語,但她眼下也顧不得這許多,她只想著一心早日趕到龜茲。

  饒是她臨行之際心中早有籌算,亦做好了萬全準備,可一路西去,心頭的不安反倒與日俱增。眼底景致愈發荒寂,塵沙漸多,人煙日稀,兼之邊疆戰事未休,烽煙不絕,更聞鎮國公府前幾日與西突厥惡戰一場,終究不敵,又丟了一城。

  他們這幾日在路上遇到的流民是越發多了,幸而他們此行帶的護衛夠多,尚且能夠震懾流民,倒也無甚大礙。

  沿途所見皆是扶老攜幼、衣衫襤褸的逃難之人,個個面呈菜色、步履蹣跚,眼底滿是惶惑與饑寒。

  偶有三五成群眼露貪戾者,望見他們隨行護衛個個腰佩利刃、神色凜凜,便也只能按捺下劫掠的心思,遠遠避開,不敢輕易上前尋釁。

  遙想一路自洛陽等地而來,彼時皆是朱樓畫棟、市井繁茂,車水馬龍間儘是太平繁華之景。

  可一路西行,途徑肅州等地,眼底便只剩蕭索,已然能窺見幾分亂世之景,蘇婉心中不免悽然,只嘆這戰火狼煙起,苦的從來都是黎民蒼生。

  她心中對顧聽瀾的憂慮,更是日甚一日,如今顧聽瀾已然失蹤兩月有餘,此間音訊全無,她心中越發不安與焦躁,此刻只恨不得能生出一雙翅膀來,飛到龜茲,尋她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