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58章厭世了
# 第258章厭世了
倏忽半月,蘇婉一行人馬不停蹄的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出發時還是夏季,如今快要到高昌城時,已至初秋,漫捲黃沙,處處透露著一股肅殺之氣。
越往西去,世道越發艱難,沿途官道上的流民絡繹不絕,皆是扶老攜幼、衣衫襤褸,啼飢號寒之聲不絕於耳。就連昔日平整的官道,也早失了規整,兩旁荒林叢生、荒草沒絕,暗處常有盜匪蟄伏,儘是些亂世裡鋌而走險的亡命之徒。
這一路行來,他們已遇見過大大小小十幾波匪寇。這群人見他們一行騎馬行路,衣飾齊整,料定是肥羊,便次次緊咬不放。
更有狡黠者暗藏絆馬索於路中,待馬蹄將近便驟然扯緊,欲將人掀翻在地再行劫掠。幸得宋聞璟身邊的護衛,皆是從屍山血海裡拼殺出來的好手,斬除這些作惡匪寇於他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反倒讓蘇婉自帶的護衛全然沒了用武之地。
更有那等陰毒匪類,竟專抓無辜稚童攔在路中,妄圖趁人惻隱分心之際伺機下手,蘇婉等人雖防備心極重,次次化險為夷,卻也不由得心驚,這般世道,邊疆想必已是大亂,官府早已無力管轄,這才讓這些惡徒如此橫行無忌。
這一路走來,蘇婉見了不少殺人之景,人命在這亂世之中才是最不值錢的。連日來她夜夜被噩夢糾纏,寢食難安。她從前雖也見過血光,卻從未這般日日浸在殺伐與惶懼裡,目之所及非哀即亂,耳之所聞儘是啼苦。
亂世之中,螻蟻尚且求生。蘇婉還記得那一日,他們一行人正往前趕路,途中撞見個約莫與沈珏那般年歲的小姑娘。
她身著襤褸,面含悽苦,竟就那般直挺挺攔在路中央,神色裡透著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絕。若不是宋聞璟反應迅捷勒住馬匹,只怕那小姑娘早已殞命當場。
他們一行人剛穩住馬韁,那小姑娘便「撲通」一聲跪伏在地,連連磕頭,只求他們出手救救她的母親。
眾人抬眼望去,不遠處果真躺著一名婦人,氣息奄奄,瞧著已是油盡燈枯之態。蘇婉見此景,心頭莫名想起沈珏,心緒微動,卻終究未曾下馬,也未有半分動作。
江亦見狀,示意身旁一名護衛前去查看。誰知那護衛剛翻身下馬,周遭便湧出一群劫匪,約莫數十人之多,瞬間將他們團團圍住。幸而宋聞璟身邊的人皆是早有防備,一場廝殺當即展開。
這群人雖稱作匪寇,實則多是亂世裡為謀錢財拼湊起來的流民,誰也說不清手上沾了多少惡行。亂世之中,唯有強硬手段方能震懾宵小,這群烏合之眾哪裡是宋聞璟手下將士的對手,不過幾招往來,幾個領頭的便已倒在刀下。
餘下之人本就是一盤散沙,見頭領殞命,當即作鳥獸散,四下奔逃。
唯有那小姑娘,眼見父親倒斃,雙目赤紅,竟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發了瘋似的朝著近旁的護衛猛撲過來,口中哭喊著要報仇,那模樣帶著孤注一擲的癲狂與稚拙。
宋聞璟手下之人久經戰陣,行事素來果決,怎容得她近身,未等她撲至近前,便已被利刃攔下,不過一瞬,那小小的身子便軟軟倒了下去,鮮血流淌在黃沙裡,一雙眼瞪的極大,死不瞑目。
那般慘烈的模樣,蘇婉至今想來還是心有餘悸。
甚至連著好幾日她都夢到了那個小姑娘死不瞑目的模樣,夢中那小姑娘一直在追問她「你為何不救我?」
「我不過是個孩子?為什麼要讓我死。」
「我好疼啊,你為什麼不下來陪我?」
……
每次夢中驚醒時,蘇婉渾身都會被冷汗浸透,若不是還念著顧聽瀾在等著她,蘇婉只怕早就病倒了,她如今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這幾日,宋聞璟亦察覺蘇婉神色有異,整個人日漸倦怠,眉宇間更添幾分懨懨厭世之態。
他本欲尋個大夫來為她仔細診視,心中亦暗自揣測,想來是這一路行來,她見慣了賊寇伏誅、血光不斷,故而心神不寧,神思恍惚。
怎奈蘇婉執意不肯,只推說自己無礙,一心只盼著加緊趕路,不肯多作耽擱。
所幸他們在這一日總算是趕到了高昌城,大盛的軍隊已連丟三城,如今鎮守高昌城的乃是鎮國公之長子謝九儀,沈叔如今亦在此城。
如今這高昌城早已不見商旅輻輳、市井喧闐的盛景,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城樓上旌旗獵獵,甲士環立,戈矛如林,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城牆之上守軍戒備森嚴,枕戈待旦,日夜輪值不敢有半分鬆懈,城下溝壑交錯,鹿砦密布,皆是禦敵之態。
宋聞璟將至的消息,想來早已傳至城中,是以他們這一行人剛抵達城門口,謝九儀便已率眾將士迎候在此。
謝九儀如今任西州都督,官階上比宋聞璟低了兩級。宋聞璟此番前來,早已事先奏請陛下,得了旨意。
他本就有意請旨遠赴邊疆平亂,怎奈長公主憂心此舉恐開罪鎮國公府,何況眼下又是多事之秋,故而執意不讚許此事。
此前宋聞璟為追蘇婉自洛陽匆匆離去,他身負荊揚大都督一職,自是不能擅離職守的,前番去往洛陽,已是特地向陛下告了假。
而今遠赴高昌,自然更需請得聖諭,陛下此番準奏,便是命他前來高昌督軍禦敵。
宋聞璟一行人還未入城,便瞧見巍峨的城牆雄關下,正立著數十位身穿明光凱,領頭的謝九儀,身著玄色明光凱,腰懸佩劍,發束鎏金抹額,眉目稜銳,英氣勃發,雖帶倦色,自有世家武將的凜凜威儀。
他遠遠便瞧見了宋聞璟一行人,只見前方數十護衛各跨駿馬隨行護持,宋聞璟一身素色便服策馬在前,身姿挺拔,氣度沉然。
待一行人走的近了,謝九儀這才瞧見這隊人馬中,竟還有兩個女子,不過都戴著羃籬,瞧不清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