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61章不糾纏
# 第261章不糾纏
夜色寥寥,霜凝寒瓦,風息人靜,風歇人靜,遠山隱黛,街巷聲歇,晚風輕掠簷角,星月漸升,天地俱寧。
蘇婉是從噩夢中驚悸而醒的,夢裡那小姑娘慘死的模樣還歷歷在目,額間沁滿細汗。
加之驛站屋內昏晦暗沉,只孤零零燃著一支蠟燭,四下空無一人。
她心頭髮慌,臉色愈發蒼白,她忽得想起,她昏睡前,宋聞璟曾說讓江亦帶那暗探前來見她。
可她剛到這屋子沒多久,便有小丫鬟奉了杯茶過來,她只喝了幾口,便覺得困得厲害,昏昏沉沉的竟睡了過去,這一睡竟睡了一下午,瞧著外面天色都黑了。
她懷疑那茶水裡必定是加了什麼東西,她此刻還覺得頭重腳輕的,珍珠也不知去了哪裡。
蘇婉單手揉著額角,剛想起身喚珍珠入內,便聽得門軸輕響,有人推門而入。她循聲抬眸,只見一襲玄色衣袍的宋聞璟,已闊步踏了進來。
宋聞璟則是剛在前廳與謝九儀等人議事完畢,他一進來,便瞧見蘇婉正臉色慘白的望著她,額間細汗涔涔。
他快步上前,在床榻旁坐了下來,伸手便要去摸她的額頭,只道「你可有哪裡不適?」
蘇婉下意識的躲了一下,強壓下心頭的不安道「無事,你不是說讓江亦帶哪探子來見我?如今人呢?還有珍珠呢?」
宋聞璟收了手,神色自若道「我方才來之前,已經見過那探子了,那探子悄悄潛入了龜茲多日,經過多番打聽,並未打聽到顧聽瀾的下落。」
他頓了頓,見蘇婉神色複雜,才又道「只聽聞前些日子龜茲國的二王子,在戰場拾得一名漢族女子。那女子通漢文,亦懂些水利之術,今夏龜茲河渠遇汛淤塞,她主動獻策疏浚修護,不過月餘便見成效。如今亦成了那二王子的姬妾,聽聞那二王子對其寵愛有加,只是王子府守衛森嚴,我派去的探子,尚未能潛入王子府,既見不到那女子,便也不知那她到底是不是顧聽瀾?」
聽宋聞璟這麼說,蘇婉心中已然篤定大半,那女子想來定是顧聽瀾無疑。沈知微本就是理科生,曾教過顧聽瀾些許水利之事,也不足為奇。
況且以宋聞璟的性子,斷不會在這事上欺瞞於她,蘇婉對他所言的消息深信不疑。
她的心頭頓時便湧起一股難掩的慶幸,幸而她還活著,只要活著就好。
蘇婉險些落下淚來,這幾個月她擔驚受怕,寢食難安,這麼多年相處下來,顧聽瀾就像她的妹妹一般,二人相互扶持,相互理解,若沒有顧聽瀾,只怕也沒有如今的蘇婉。
她先前最怕等來的是天人永隔的噩耗,如今知曉人還活著,於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慶幸。
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擔憂,她如今落在龜茲國王子的手中,她又該如何將她救出來呢?連宋聞璟派去的探子都潛不進去,眼下龜茲與大盛戰火正燃,四方兵荒馬亂、關卡森嚴,她又要如何才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龜茲境內。
就算她進入了龜茲境內,又該如何想法子與身處王子府的顧聽瀾見上一面呢?若二人能裡應外合,她自然是能幫顧聽瀾脫身的,可此刻她連龜茲都進不去,蘇婉心中越發煩躁。
宋聞璟見她不語,只一味思索此事,多半也能猜出她必是在想如何混入龜茲。
想到這,他心中不免起了些許怒火,他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她卻不肯向他求助,反而是想自己冒險去敵方救人,還是從守衛森嚴的王子府救人,她可當真是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那龜茲國如今豈是好進的,就算她想法子進去了,可一旦落入敵軍之手……
宋聞璟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想想他便覺得心如刀割,當即開口道「你莫要想著去龜茲救人,那女子是不是顧聽瀾尚且兩說,如今兩軍正在交戰,西出要道早已封鎖,關卡密布,盤查森嚴,此事你就莫要在想了。」
蘇婉卻回道「你口中的女子一定是顧聽瀾,絕不可能是旁人,她如今落入敵手,我自然是得想法子救她,此事與你無關。」
宋聞璟不由得自嘲道「蘇婉,與我無關?這一路若不是我護著你,你能平平安安的到達這高昌城嗎?你還真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啊?」
蘇婉卻坐在一旁,神色無悲無喜,只回道「宋大人,你怕是忘了,當初是你執意要與我一路同行,我本就再三回絕。是你言稱要彌補當年過錯,才執意跟隨,並非我強求於你。更何況,宋大人為了拖住我,今日竟不惜在茶水中動手腳下藥,如此行徑,此刻說這些是想讓我心軟嗎?」
她這無情涼薄的模樣,落在宋聞璟心中只讓他覺得心裡發涼,他做的她都看在眼裡,可這些事她卻絲毫不為所動,連哄他兩句都不肯。
只覺心中無限悲涼,只道「我沒有讓人給你下藥,不過是見你這些日子趕路辛苦,又被噩夢纏身,在那茶裡給你加了幾滴安神的藥罷了,至於顧聽瀾之事,我既然說了會幫你尋人,此事便無需你費心,如今兵荒馬亂的,你且安心在這驛站待著吧。」
「何意?你是打算將我關起來嗎?」蘇婉眸色一黯,他是又打算像七年前那般,將她囚禁在府裡嗎?他莫不是瘋了吧?
宋聞璟見她防備之心如此重,只覺得心中更加悲涼,沉吟良久才道「我並無他意。只是明日西突厥便要聯合龜茲等國,以三萬大軍來犯。往日若未失這三城,我坐守城中督戰便可,可如今大盛連失三城,我既奉旨前來督戰,便誓要守住這高昌城。若能伺機再收復一城,也能向陛下有個交代。待到兩軍交鋒之日,我自會親自披甲上陣。」
說著他頓了頓,就著那昏黃的燭光望過去,只見蘇婉皺眉道「此事與你要將我關起來有何干係?更何況你來此地未帶一兵一卒,鎮守此地的軍戶年年守城,年年與突厥打,難道只因今日督戰的是你宋聞璟,你親自登陣上了戰場,便能就此穩住軍心,打勝仗了嗎?」
宋聞璟見她這般問,心中頓時好受了幾分。想來她心裡終究是有他的,否則也不會一聽他要上戰場,便這般出言質問,內裡藏的怕是擔憂吧,
當下他的聲音便放柔了幾分,只道「我並非是要將你關起來,不過是我怕你趁我不備,孤身犯險,只能暫且先委屈你待在此地一些日子了,至於顧聽瀾,你莫要擔憂,你既篤定龜茲二王子身邊的女子便是她,我自會派人設法將她救出。待她平安出來,我說話算話,屆時定然不會再糾纏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