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71章先帝事
# 第271章先帝事
顧聽瀾聞言猛的抬頭,但卻立刻又低了下來,此事她的確一無所知,她與蘇婉相交數載,卻從未聽對方提過半句上輩子的親眷舊事。
蘇婉和她阿娘並不一樣,她阿娘有時還會惦念家中親人,想念她的爸爸媽媽,可蘇婉卻從未向她提過上輩子之事,反倒蘇婉對蘇家父母甚是惦念。
這些年二人雖一直躲避著宋聞璟,可除了蘇婉剛從,宋聞璟手中逃出來的頭一年,因怕他暗中派人盯梢蘇家而不敢貿然聯絡外,往後這些年,她便總在暗中託人往蘇州遞送銀錢,接濟家中雙親。
不過有一次過節時,蘇婉那段時間一直在為善堂的事發愁,先是善堂緊鄰的鋪子走水,火勢蔓延過來燒了大半屋舍,女娘們的住處與存糧皆毀於一旦。
那時她和蘇婉還沒有那麼多銀錢,善堂沒有僱太多人手。她既要尋屋舍安置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娘,又要想辦法湊錢修繕屋舍、採買糧米。
偏巧此時官府又突然上門核查善堂戶籍,說是有人誣告善堂私藏流民、隱匿人口,若核查過不了關便要封堂遣散。
她一邊要打點周旋官府的人,一邊要安撫惶惶不安的那些女娘,事事親力親為,那段時間,她只恐稍有差池,便斷了那些女娘們的生路。
連日憂心忡忡難以寬解,這才在酒後失了心神。醉意沉沉中,她嘴裡翻來覆去皆是「不要將我嫁人」「求求了讓我繼續上學吧」……這般悽楚的哀求。
當時聽著這斷續零散的囈語,她心中已然有了些許推測,蘇婉的上輩子,想來只怕過得也是十分艱難的,嫁沒嫁過人她著實不知,但這並不妨礙她拿此事來刺激宋聞璟,他既這般在意這件事,那她便偏要拿這話去戳他的痛處。
但也不能說得太明白,畢竟他這般多疑的性子,若她把話說透了,只怕他反倒會生疑。
想到這,顧聽瀾面上的神色愈發收斂,小心翼翼道「大人明鑑,此事蘇婉從未向民女提及過,不過據民女所知,她上輩子離世時已過了花信之年,若按照這個年紀推測的話,應當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聽得「砰」的一聲巨響,宋聞璟一掌拍在書案之上,上好的青瓷茶盞應聲落地,碎裂成無數瓷片。
顧聽瀾面上已是一派驚惶失措,臉色煞白,身子微微發顫,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將頭埋得嚴嚴實實,半點不敢抬起來,生怕被宋聞璟窺見她唇角那點壓不住的弧度。
眼看宋聞璟氣成這般模樣,她心底隱隱漫過幾絲快意,他也有今天,可與此同時,又有幾分懼意悄然滋生,這個瘋子,可千萬莫要遷怒於她。
宋聞璟此刻只覺得心中妒火中燒,燒得他雙目赤紅,理智盡散。
怪不得她當初寧願拼上一死,也不肯屈身做他的妾。怪不得他如今放低姿態,百般求著她嫁給他,她依舊冷心冷意,哪怕兩人早已育有珏兒。怪不得他一直都捂不熱她的心,原是心中早已有了旁人。
好半晌宋聞璟才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喚了江亦進來,讓他將顧聽瀾又關進了柴房,後來宋聞璟還審問了顧聽瀾幾次,不過再問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事。
那一日被妒火焚心的宋聞璟,幾乎要策馬衝去蘇婉的住處。怎奈軍情緊急,前方急報雪片般傳來,他只得壓下滿腔戾氣,披甲執銳奔赴攻城之戰。
後來好不容易熬到戰事將息,他卻又遭鎮國公的暗算中了毒,那日他中毒時,蘇婉來瞧他,他本想借著虛弱之勢,逼問她一句真心話,試探她心中是否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一見她為自己落了淚,他忽覺得從前那些翻來覆去的計較、那些蝕骨的猜忌,竟都變得微不足道。
只要她願意點頭嫁給他,旁的事他都可以暫且擱下,待她哪日想告知了,再慢慢說與他聽便是。
可事實難料,他沒想到陛下給他的解藥竟是假的。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陛下此番派他來邊疆,是因疑心鎮國公與西突厥勾結。明面上是讓他來做督戰官,暗地裡,卻是派他來查案的。
當年先帝所中之毒,亦是來自西域的金蛛毒。此毒無色無味,被下在了先帝日常飲用的茶水之中。
起初此毒毫無徵兆,先帝連續服用半月,才偶爾覺得指尖發麻,夜間腹內隱隱發癢。那時太醫院的太醫都以為不過是積食。
直到一個月後,先帝中毒已深,渾身絞痛、意識昏沉,太醫們輪番會診,才驚覺陛下是中了毒。可那時,早已回天乏術。
當時的太后,也就是宋聞璟的外祖母,一直在暗中徹查此事,一心要揪出給先帝下毒的元兇。
可惜直到先帝龍馭上賓,她也沒能查清這下毒之人,反倒錯殺了一批無辜宮人。
後來莊王舉兵謀反,朝野動蕩,太后眼見皇子相殘、國本動搖,竟被莊王氣得一病不起,撒手歸西。
太子登基後,雖也曾言明要徹查先帝中毒之事,以慰先帝在天之靈。然此案遷延數年,始終毫無結果,終究是不了了之。
唯有長公主,始終未曾放棄,一直在暗中探查。先帝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長,二人後來雖因朝堂之事,生出不少嫌隙,但先帝待她的護佑與疼惜,也都是真的,她自然是要為先帝報仇的。
而她探查多年,總算是摸到了些蛛絲馬跡。幕後之人,直指一人——當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亦是鎮國公的胞妹。
當年皇后本就因蕭貴妃得寵而心存芥蒂,雖說她後位是她的,她的兒子也被冊立為太子,她也並非容不下蕭貴妃。可先帝那些全然不顧及她顏面的做法,實在是讓她寒透了心。
尤其是莊王豢養私兵之事東窗事發,先帝知情後卻姑息縱容,不肯降罪。
皇后與先帝的那些情分也就消磨殆盡了,而這個時候先帝為了保全莊王母子,竟又動了要為宋清與與莊王賜婚的心思,這一下,皇后心中的憤懣不平,徹底達到了頂點。
她再也忍不下去,這毒或許是早就備著了的,她便趁著召見命婦的機會,見了她的嫂嫂,拿到此毒後,她並未借宮人之手,反而是打著去太極宮給皇上送湯的名義,將這毒抹在了皇上所用的茶具之上。
當時事發時,先太后未曾沒有疑心過皇后,可皇后與皇帝是少年夫妻,多年相伴,又沒有證據能指證她,縱是心中存疑,也終究不好再往下深究。
長公主知曉此事後,自然是想為先帝報仇,可皇后已經當上了太后,太子也已登基,她最大的依仗,她的母后也已去世,憑她自然是報不了仇的。
若想要報仇,要麼是讓陛下知曉這樁宮闈秘辛。可長公主思前想後,終究是不敢賭。太后是陛下的生母,更是一手將他扶上龍椅的功臣。
而先帝在世時,早已對這個太子心存不滿,廢黜的念頭險些成了真。陛下縱使念及父子情分,又怎會為了一個曾想捨棄他,又猜忌他的父皇,去扳倒自己的生身母親?
況且依她猜測,此事陛下怕未必是全然蒙在鼓裡。皇位之爭,從來都是踏著鮮血鋪就的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她生於帝王家,見多了權力場上的爾虞我詐,又怎會猜不透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還有一條法子,便是效仿太后當年的手段——買通幾個趨利避害的宮人,或是動用自己埋在宮裡多年的那幾個心腹,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太后歸西。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死死掐滅。此事稍有不慎,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非但報不了仇,還會將整個宋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更何況陛下登基之後,本就對她們這些手握功勳的世家多有忌憚,這般風口浪尖上,絕不是動手的時機。
是以她便將此事暫且按下不提,但心中卻對皇帝和太后早已起了忌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