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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相思 第112章皇后的試探

作者:buxus

「陛下,夜深露重,讓臣妾為您更衣吧。」

  鳳儀宮內,薰香嫋嫋。

  蘇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她迎上前,接過蕭城脫下帶著酒氣的外袍,動作輕柔地為他解開腰間的玉帶。

  蕭城一言不發,任由她擺布。他從那場令人窒息的慶功宴上回來後,便一直陰沉著臉。

  「陛下還在為那些老將軍的氣話煩心嗎?」蘇婉為他換上寬鬆的寢袍,柔聲勸慰,「他們不過是些喝醉了酒的武夫,借著酒勁胡言亂語,陛下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胡言亂語?」蕭城冷笑一聲,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他們不是胡言亂語,他們是借著酒,在向朕示威。」

  「示威?」蘇婉故作不解,她走到蕭城身後,輕輕為他揉捏著肩膀,「他們是陛下的臣子,竟如此大膽,敢向陛下示威?」

  「他們不是向朕示威,」蕭城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和厭煩,「他們是想告訴朕,也告訴滿朝文武,這個天下,離了她沈離,便玩不轉。」

  「沈離」兩個字,讓蘇婉揉捏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很快恢復如常,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和不平:「陛下,您這麼說,臣妾可不依。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北境能大捷,靠的是陛下的神機妙算,是李信將軍和將士們的浴血奮戰。怎麼能把功勞,都算在一個早已不問世事的廢人頭上?」

  她繞到蕭城面前,仰起頭,那雙眸子裡,滿是真誠的崇拜。

  「臣妾雖不懂行軍打仗,也看得出,李信將軍為人忠厚,用兵似乎過於刻板。此次能行此奇計,大破敵軍,想必……是得到了陛下的親自指點吧?」

  這句話,問得極有技巧。

  這句恭維,其實是在試探他內心的祕密。

  蕭城的動作,僵硬了一下。

  他看著蘇婉臉上滿是仰慕與好奇,沒有立刻回答。

  大殿裡短暫地沉默下來,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許久,蕭城才緩緩轉過身,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平淡地說道:「是朕,給了他一些思路。」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句含糊其辭的回答,對冰雪聰明的蘇婉來說,卻無異於最清晰的承認。

  思路?

  什麼樣的思路,能讓一個平庸的將領,打出難以預料的一仗?

  什麼樣的思路,能與那個女人的用兵風格,完全一樣?

  答案,不言而喻。

  蘇婉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她低下頭,為蕭城整理著衣襟,聲音依舊柔婉:「原來如此。陛下真是深藏不露,臣妾還以為,陛下只擅文治,沒曾想,這用兵之道,也如此高明。有陛下在,何愁天下不定。」

  她沒有再追問一句,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她的心中,卻已是警鈴大作。

  她明白了。

  她什麼都明白了。

  蕭城那次深夜的獨自出行,那三道荒謬的軍令,那場不可能的勝利……所有的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原來,他還是去找了她。

  原來,在這場戰爭中,他最終依靠的還是那個被他親手關起來的女人。

  蘇婉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識到,只要沈離還活著一天,她就不僅僅是一個被廢黜的王妃。

  她的存在,威脅著自己和蕭城的皇權。

  她在軍中的地位無法被取代。

  只要她還存在,那些舊勢力就永遠有主心骨,那些老將軍就永遠有可以懷念和追隨的「沈帥」。

  蕭城的皇權,就永遠有那麼一塊缺口,無法被填滿。

  這個圖騰,必須被徹底地抹去。

  「陛下,夜深了,早些安歇吧。」蘇婉抬起頭,臉上是溫婉笑容,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蕭城「嗯」了一聲,轉身走向龍牀。

  他沒有看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蘇婉眼中流露出殺意。

  這一夜,兩人各有心思。

  蘇婉在黑暗中睜著眼,一遍遍地思考著,該如何才能不動聲色地,除掉沈離這個對皇權的威脅。

  而她身旁的蕭城,同樣毫無睡意。

  他當然知道蘇婉今晚的試探。他也知道,自己那句含糊的回答,根本瞞不過這個聰明的女人。

  他心中煩躁無比。

  他憤怒於那些老將的不知好歹,將沈離的名字在慶功宴上提起。

  他憤怒於李信的無能,讓他不得不去向那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求助。

  他更憤怒於自己。

  他以為自己已經將沈離牢牢地控制在掌心,卻沒想到,一場北境的戰事,就讓他所有的驕傲和偽裝都徹底破碎。

  他贏了戰爭,卻在另一場看不見的戰爭裡,輸得徹底。

  這場勝利,非但沒有鞏固他的皇權,反而暴露了他統治之下一個深刻的隱患。

  他需要沈離的才能,卻又恐懼於她的影響力。

  這種矛盾,讓他備受折磨。

  他不能讓她死。一個剛剛登基,便讓「護國長公主」病逝於宮中的皇帝,註定要背上刻薄寡恩的罵名。

  他更不能讓她「活」著。

  他必須想辦法,徹底打破她「戰神」的形象,讓她不再是軍中一個有影響力的象徵。

  黑暗中,蕭城冷笑一聲。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一個能將她的價值徹底榨乾,又能讓她永遠無法翻身的辦法。

  第二日,天還未亮,他便起身,來到了御書房。

  內侍總管李德早已等候在此。

  蕭城坐到御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提起了硃筆。

  他沒有立刻下筆,而是對著門外,沉聲問道:

  「李德,長樂宮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李德心裡一驚,連忙回道:「回陛下,長公主殿下一切如常,只是……只是前幾日,咳了幾聲,似乎有些風寒。」

  「風寒?」蕭城手中的筆一頓,隨即冷笑一聲,「她那身子骨,強健,死不了。」

  他不再多問,低頭,在那空白的聖旨上,寫下了幾個字。

  他的聲音,在御書房中,顯得格外冷酷。

  「傳朕旨意,命翰林院即刻開始修撰《北境平亂志》,將此戰始末,詳錄其中。朕要親自審定,務必讓後世子孫,都知曉此戰之不易,與朕之……深謀遠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