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117章帝王震怒
「哦?他們想讓我核實什麼?」
沈離的聲音很輕,帶著寒意,讓那掌事太監的心猛地一沉。
他強裝鎮定,陪著笑臉上前一步,指著文稿上的一處,尖著嗓子念道:「回殿下,譬如此處。史官記載,枯龍河谷一役,陛下於千裡之外,夜觀天象,斷定敵軍必有夜襲之舉,故而提前三日密令李信將軍將計就計,佈下口袋陣。此節,不知殿下以為,是否屬實?」
採薇在一旁聽得渾身發抖,這已經不是篡改,這是憑空捏造,是無恥到了極點的竊取!
沈離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那文稿上。
她只是看著那個掌事太監,盯了許久,直到對方額角滲出冷汗。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
「既然陛下已能夜觀天象,決勝千裡,又何需我這凡夫俗子,來置喙神明之舉?」
一句話,讓那掌事太監的臉漲得紫紅。
他所有的說辭,都被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堵得嚴嚴實實。
是啊,既然都神明瞭,還找凡人核實什麼?這不是自相矛盾,滑天下之大稽嗎?
「這……這……」他「這」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採薇。」沈離不再看他,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送客。將這些『史書』,一併送還給翰林院。告訴他們,我這長樂宮無法承擔如此重任。」
「是,公主!」採薇強忍著心中的快意,走到那羣太監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諸位公公,請吧。我們公主才疏學淺,當不起為陛下『斧正』史書的重任。」
掌事太監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知道,自己今日這差事,是辦砸了。他更知道,這位長公主,用最客氣的話,狠狠地羞辱了他們。
他不敢再多言,帶著人,捧著那些文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隨著他們的離開,院子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公主,您真是太厲害了!」採薇解氣地說道,「就該這麼對他們!讓他們知道,您不是任人拿捏的!」
沈離卻沒有半分喜悅。
她緩緩走到殿內的藥爐前,那裡,正溫著一碗太醫院每日按時送來的湯藥。
她伸出手,將那碗黑褐色的湯藥,端了起來。
然後,在採薇不解的目光中,她走到窗邊,將那碗藥,盡數倒入了窗外的花叢裡。
「公主,您這是……」採薇大驚失色。
「從今日起,」沈離放下空碗,聲音異常平靜,「這長樂宮裡所有的藥,我一概不喝。所有的飯,我一概不喫。」
採薇愣在原地,她衝上前,抓住沈離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哭腔:「公主!您瘋了嗎?您這是要做什麼?您不喫不喝,是想……是想尋死嗎?」
「死?」沈離搖了搖頭,她看著採薇,那雙眸子裡,眼神冰冷,「不,我是在活。採薇,他們想讓我當一個聽話的傀儡,親眼看著他們抹去我的一切,還要我為他們鼓掌。我偏不。」
「我這條命,是玄甲軍三萬兄弟換回來的。我不會輕易地死,而怎麼活,得由我自己說了算。」
她的話,讓採薇感到寒意,卻又無從反駁。
從那天起,長樂宮的沉寂終於被打破。
每日送來的湯藥,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
每日送來的膳食,也同樣分毫未動。
沈離不吵,不鬧,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自己慢慢衰弱下去。
消息傳到御書房,蕭城起初只是冷笑。
「又是這套把戲。由她去,朕倒要看看,她能撐幾日。」
然而,三天過去了,長樂宮送回的,依舊是空空如也的藥碗和未動的食盒。
第五天,李德連滾帶爬地跪在御書房,聲音發顫:「陛下!長公主殿下……已經五日水米未進了!奴才……奴才今早隔著窗看了一眼,殿下她……她已經瘦得不成樣子,躺在榻上,一動不動了!」
「砰!」
蕭城手中的硃筆應聲而斷。
他猛地站起身,怒不可遏。
好,好一個沈離!
他以為他已經讓她無計可施,卻沒想到,她竟將自己的性命,當作最後的抗爭!
「備駕!長樂宮!」
他下令道,怒氣衝衝地踏入了長樂宮。
當蕭城推開安寧殿的門時,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殿內,沈離正虛弱地靠在軟榻上。
短短數日,她便已消瘦得不成樣子,臉頰凹陷,嘴脣乾裂,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到他時,依舊清亮。
採薇跪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
蕭城揮退了所有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怒火。
「沈離,你是在威脅朕嗎?」他的聲音低沉,「你以為憑你的性命,就能要挾君王?」
沈離看著他,乾裂的嘴脣,緩緩地動了動。
她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化作劇烈的咳嗽。
蕭城看著她那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心中的怒火竟被恐慌取代。
他不能讓她死!
至少,不能是現在,以這種方式,死在他的面前!
他強壓下心中的煩躁,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說話!」
沈離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他。
許久,她才終於積攢起力氣,用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
「臣女……不敢。」
她的聲音很輕,讓蕭城心中一緊。
「臣女只是……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再享皇恩。」
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眼神卻始終沒有半分退縮。
「懇請陛下……收回對鎮國公府的『恩典』,準許家父……告老還鄉,遠離京城是非。」
她頓了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臣女……願以餘生,為陛下在宮中……祈福。」